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伉儷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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伉儷情深

【不離不棄守癡郎】

杭州霽陽蘇家村,一輛印著“懿卿”二字的墨色保時捷緩緩駛來,穩穩停在茶神蘇游的宅院門前。

駕駛座是柳初合,副駕駛是神嬰芳棋,後座則是筱霏和她失智的丈夫。

“筱霏!玄胤!”蘇游早就候在門口,見車停下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關切。

“蘇叔叔。”筱霏牽著段玄胤的手,一步步朝他走去。

蘇游看著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憊,再瞅瞅她身邊眼神懵懂的段玄胤,瞬間紅了眼眶:“好孩子,這陣子你受委屈了。”

筱霏用力眨了眨眼,把湧到眼角的淚水逼了回去,舒了口氣笑道:“沒關系,我看開了。”

蘇游點了點頭,對她的堅強由衷欽佩。他跟筱霏說完話,轉頭看向一旁的段玄胤,輕聲喚道:“玄胤……”

段玄胤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竟下意識往筱霏身後躲了躲,像個怕生的孩子。

蘇游心頭一陣發酸,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化作溫柔的一句:“別緊張,這是你的家。”

筱霏擡頭望了望頭頂的晴空,穩住情緒:“蘇叔叔,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他的。”

蘇家客廳,幾人圍坐在一起,促膝長談。

“筱霏,你們就留下來住,”蘇游擺了擺手,堅決不同意她的打算,“蘇家有的是人能照顧你們,你把這兒當自己家,安心養胎就好。”

“蘇叔叔,不是我見外,”筱霏輕聲解釋,“杭州這麽美,我想帶玄胤多出去散散心,說不定對他的恢覆有幫助。”

“可你自己都需要人照顧,怎麽顧得上他?”蘇游皺眉,“你就在這兒跟慕琪作伴安胎,我找人專門照看著你和玄胤,多省心。”

筱霏也是前兩天才知道慕琪懷孕的事,慕琪懷孕後就從醫院休了假,跟北辰回了杭州老家養胎。

“蘇先生您放心,”柳初合放下茶杯開口,“我和淩修會留下來照顧他們倆,在師兄恢覆之前,我們先不回棋館了。”

恢覆之前……誰也說不清段玄胤究竟什麽時候能好。蘇游看著柳初合篤定的模樣,忍不住誇讚:“真是患難見真情啊!”

“你們不回去了?”筱霏一聽立馬搖頭,“不行!你們都走了,棋館怎麽辦?”

柳初合笑了笑,語氣波瀾不驚:“放心吧,我早就跟月生交代好了,館裏的事有他盯著。”

烏鎮,這座水墨般的古鎮,像個清麗脫俗的少女,一磚一瓦都透著詩意。這裏成了筱霏帶段玄胤杭州之行的第一站。

她在江邊租了家視野絕佳的客棧,還租了一艘古色古香的大型食宿蓬船。白天,幾人乘著船隨波逐流,看兩岸白墻黛瓦緩緩後退;晚上就返回客棧歇息,日子過得難得清凈。

這天午後,柳初合在船頭給自己斟了杯茶,忽然開口:“筱霏,這些日子你有沒有把棋盤拿出來,讓我師兄試試,看他還會不會下棋?”

筱霏瞥了眼坐在船尾,正低頭撥弄蘆葦葉的段玄胤,失落地搖搖頭:“別說是下棋了,他現在連乘法口訣都背不全了。”

柳初合嘆了口氣,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忽然,一陣清亮婉轉的琴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筱霏心頭猛地一震,猛地站起身,快步奔向船艙內閣。

只見段玄胤不知從哪兒翻出了一張古琴,正端正地坐在琴前彈奏。他指尖輕撥,一個個絕美音符流淌而出,連附近船只上的游客都停下腳步,凝神傾聽。

“師兄他……”柳初合也跟了過來,看著眼前的景象,滿臉難以置信,“居然還記得怎麽彈琴?”

筱霏望著段玄胤專註的側臉,忽然懂了——不是他想不起來,而是他的潛意識知道自己太累,故意讓他暫時“忘了”那些沈重的過往。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緩緩蹲在他身邊,聲音溫柔:“玄胤,你彈的這是什麽曲子呀?”

段玄胤委身琴前,眸底終於褪去幾分懵懂,添了絲難得的肅穆:“《廣陵散》呀,你沒聽過嗎?”

“哇,玄胤好棒,”筱霏忍著淚意,笑著拍手,“你能再給我彈首別的嗎?”

“好呀!”他咧嘴一笑,露出孩子氣的模樣,“你想聽什麽?”

筱霏紅著眼眶,聲音微微顫抖:“我想聽《鳳求凰》。”

東方破曉,第一縷橘紅色的曙光透過船艙的舷窗,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新的一天悄然拉開序幕。

“玄胤,今天大師兄他們要來看你了。”筱霏站在他身前,指尖輕輕捏著襯衫紐扣,一點點幫他扣好,指腹蹭過他微涼的皮膚,語氣裏滿是溫柔的囑咐,“在他們面前要乖一點,別皺著眉鬧小脾氣,別讓大家為你擔心,好不好?”

“大師兄……”段玄胤皺著眉,小腦袋歪了歪,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麽,片刻後突然癟起嘴,腮幫子鼓得圓圓,帶著點孩子氣的抗拒,“我不要見你大師兄!你師兄師姐們都不喜歡我!”

“怎麽會不喜歡你?”筱霏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皺起的眉峰,認真地解釋,“玄胤你聽著,除了我之外,柳初合柳月生,還有慕琪、北辰、淩修、蘇游叔叔,驚寒師兄和如許師姐,他們都是你可以信任的人。如果哪天我不在你身邊,就聽他們的話,他們會像我一樣護著你的。”

段玄胤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了淺淺的陰影,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擡頭,語氣帶著點不確定,聲音小小的:“他們……會像你一樣,給我買糖葫蘆嗎?”

筱霏楞了楞,隨即彎起嘴角,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輕輕點頭:“會的,一定會的。”

這次南下探望,除了高驚寒夫婦,駱羲誠和林萱也一同來了。

船上,外艙的紅木方桌旁圍坐著幾人,青瓷茶杯裏飄出裊裊茶香,夾雜著低聲的閑聊聲;內艙裏,段玄胤正獨自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手裏攥著幾張彩紙,指尖笨拙卻專註地折著,彩紙在他手裏翻折出細碎的“沙沙”聲。

駱羲誠路過內艙門口,瞥見他認真的模樣,眉頭微微蹙著,小嘴抿成一條線,連耳朵尖都透著專註,忍不住放輕腳步走過去,想逗逗他。

“玄胤,你折的這是什麽呀?小船還是小鳥?”他刻意放軟語氣,像哄小朋友似的,還蹲下身,和他平視。

段玄胤擡起頭,十分不友善地瞥了他一眼,小嘴一撅,把頭扭向一邊:“不告訴你!這是秘密!”

駱羲誠楞了一下,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怎麽就招他討厭了?上次見面還好好的呢。“為什麽不告訴我呀?我幫你一起折好不好?”

段玄胤沒說話,轉過頭沖他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還朝他扮了個兇巴巴的表情,就又低下頭繼續折紙,那模樣弄得駱羲誠哭笑不得,伸手想揉他的頭發,還被他躲開了。

他沒走開,坐在旁邊的矮凳上看著眼前這個曾被自己視為最強勁敵的人,如今卻像個懵懂孩童般天真無邪,手指捏著彩紙,連邊角都折不整齊,心裏竟生出幾分感慨,這或許,是窺探他內心的難得機會。

這莫名其妙的敵意,莫不是在段玄胤的潛意識裏,還把他當情敵?想到這兒,駱羲誠竟沒來由地覺得有些欣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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