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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翁失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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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翁失馬

【返璞歸真禍亦福】

段玄胤正玩得入神,無意間擡頭,目光突然被駱羲誠脖子上的項鏈吸引——那是條水晶項鏈,澄澈的水晶在燈光下閃著剔透的光芒,像顆會發光的小太陽,晃得他眼睛都亮了。

對此刻的他來說,新鮮玩意兒簡直是致命誘惑。他放下彩紙,伸著脖子盯著項鏈,眼睛一眨不眨,連呼吸都放輕了。

駱羲誠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項鏈,立刻明白了,二話不說就把項鏈摘下來,遞到他面前,笑著說:“喜歡嗎?送給你了,就當是見面禮。”

段玄胤眼睛一亮,伸手飛快地接過來,攥在手裏翻來覆去地把玩,指尖蹭過冰涼的水晶,還把項鏈舉到眼前對著光看,笑得像個得到糖的孩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駱羲誠看著這一幕,心裏五味雜陳——曾幾何時,他還是懿卿棋館的館主,圍棋界的“鬼才”,是蟬聯三屆藝青賽冠軍的神話,站在領獎臺上時,眉眼間的驕傲能照亮整個賽場,人生何等輝煌榮耀。可如今,卻淪落到像個孩子般,為一條小小的水晶項鏈歡喜不已,連笑容都帶著純粹的稚氣。

何為命運?世事無常,在天地宇宙間,人終究太過渺小。你永遠不知道,明天的自己會被生活怎樣戲弄,曾經的榮耀又會在何時化為泡影。

“玄胤!”筱霏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看到他手裏的項鏈,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快步走過去,“你又問別人要東西了?說了多少次,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段玄胤手裏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憋得滿臉通紅,氣鼓鼓地看著筱霏,嘴巴動了動,卻有苦難言——他沒要,是對方送的呀!可他怎麽也說不清楚,急得眼眶都紅了。

“筱霏你別誤會。”駱羲誠連忙上前解釋,伸手擋在兩人中間,“這是我主動送給玄胤的,不是他要的,你別罵他。”

筱霏楞了楞,看著段玄胤委屈的模樣,才意識到自己錯怪了他,臉上閃過一絲愧疚,卻還是強裝理直氣壯地看向段玄胤:“那你有謝謝羲誠嗎?。”

段玄胤輕哼一聲,極不情願地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謝謝羲誠。”

“不用謝,你喜歡就好。”駱羲誠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幫他打圓場。

高驚寒夫婦這次來,給段玄胤帶了不少玩具和零食——會跑的遙控汽車、裝著彩色糖果的鐵皮盒子、印著卡通圖案的餅幹,堆在桌子上像座小山。有了這些東西,他終於不用每天無聊到到處調皮搗蛋,一會兒扯筱霏的頭發,一會兒藏柳初合的茶杯,也算是給操勞了近兩個月的筱霏,帶來了幾分短暫的清靜。

等驚寒夫婦和駱羲誠離開後,幾人在杭州的行程,又恢覆了往日的節奏。

“玄胤,你這頭發,我每天早上給你打理都好麻煩。”筱霏拿著桃木梳子,小心翼翼地給他梳著頭發,梳齒輕輕劃過打結的發梢,生怕弄疼他,試探著商量,“要不,我給你剃個光頭吧?這樣早上起來不用梳頭,多方便。”

段玄胤一聽,頓時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連連擺手,還往後縮了縮脖子,警惕地看著筱霏手裏的梳子:“不不不不不……光頭醜死了!光頭方便,你咋不給自己剃個光頭呢?”

“我……”筱霏被他懟得啞口無言,看著他一臉“我才不上當”的警惕模樣,又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你都成這樣了,還這麽臭美啊!頭發長了多熱啊。”

桌旁正在喝茶的柳初合,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打趣道:“他是智力變低了,又不是腦子進水了,臭美可是刻在骨子裏的,你忘了他以前每次比賽前都要吹頭發了?”

轉眼又到了每月十五,霽陽鎮舉辦廟會的日子。這天一早,他們便收拾好東西,離開烏鎮,驅車向霽陽進發。

華燈初上,夜幕剛拉開一角,橘黃色的路燈次第亮起,四人就到了廟會地點。

和往年一樣,廟會依舊熱鬧得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人群把青石板路擠得水洩不通,小販的吆喝聲、孩子的笑聲、敲鑼打鼓的聲響混在一起,熱鬧得讓人耳朵都嗡嗡響。筱霏牽著段玄胤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指腹攥著他溫熱的掌心,心裏暗暗嘀咕——可別讓他跑丟了,不然這麽多人,上哪兒找去?

“哇!好多人啊!”段玄胤看到眼前熱鬧的景象,眼睛瞬間亮了,像匹脫韁的野馬,猛地掙脫筱霏的手,撒腿就往人群裏跑,還邊跑邊喊,“有糖畫!我要吃糖畫!”

“玄胤!”筱霏反應過來時,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被人群吞沒,越來越遠,急得直跺腳,伸手就要去追。

“由他去吧。”柳初合不緊不慢地從車上下來,抱著胳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其實我早就在他手臂上戴了個能定位的智能手表,連APP都裝在你手機裏了,讓他玩個盡興,咱們跟著定位找就行。”

筱霏白了他一眼,又氣又笑,伸手拍了他一下:“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說!害我白擔心一場!”

三人跟著手機導航一路找,穿過擁擠的人群,繞過賣小吃的攤位,終於在一個圍著不少孩子的糖畫攤前,發現了段玄胤的身影。

只見他混在一群小孩子中間,踮著腳尖,小腦袋在人群裏鉆來鉆去,眼睛死死盯著攤主手裏的勺子,看著琥珀色的糖汁在石板上畫出蝴蝶的形狀,笑得沒心沒肺,清脆的笑聲在嘈雜的人群裏都格外顯眼——活脫脫就是個四五歲的孩子,連手裏還攥著剛才跑丟的小皮球。

筱霏站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眶突然就濕了,指尖輕輕擦了擦眼角,卻還是有淚珠滾了下來。

“怎麽了?”柳初合看她紅了眼,明知故問地遞過一張紙巾——他哪能不懂,筱霏是心疼段玄胤,心疼他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輕松。

筱霏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淚中帶笑地凝視著人群裏那個歡脫的身影,聲音帶著點哽咽:“我認識他這麽久,從來沒見過他笑得這麽開心。以前的他,是‘鬼才棋手’段玄胤,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站在最高的領獎臺上,接受所有人的崇拜,地位那麽高。可他活了三十多年,居然只有失智的時候,才能笑得這麽毫無顧忌,這麽輕松。他這些年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外界給的壓力有多大,他給自己的壓力又有多大?從來沒人在乎他開不開心,所有人……都只在乎他站得高不高,在乎他能不能拿冠軍。”

柳初合沈默了半晌,看著遠處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輕聲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或許這樣,對他來說也是種解脫,不用再被‘天才’的光環綁著了。”

“初合,我不想再逼他了。”筱霏吸了吸鼻子,用紙巾摁了摁泛紅的鼻尖,語氣格外堅定,眼神裏滿是決絕,“我不想像別人一樣,期待他再做出什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成績,期待他變回以前的‘鬼才棋手’。我現在只希望,他每天都能像現在這樣開心,能吃到喜歡的糖畫,能玩到喜歡的玩具。哪怕……哪怕永遠都恢覆不了,我也會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守一輩子,陪他吃遍所有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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