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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測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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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測風雲

【鬼才夫婦險喪命】

翌日清晨,濃得化不開的大霧如牛乳般裹住整座浣陽,咫尺之外的人影都模糊成淡墨剪影,連朝夕相見的熟人對面走過,都只剩朦朧輪廓辨不清模樣,整座城浸在白茫茫的霧霭裏,檐角樹梢若隱若現,生出幾分騰雲駕霧、羽化登仙的縹緲錯覺。

“我們是不是好久沒一起逛超市了?一會兒去買點東西吧?”筱霏望著窗外流動的霧色,想借柴米油鹽的日常瑣事,幫他疏解連日比賽積壓的壓力。

“好啊。”段玄胤側頭看她,眼底盛著細碎的溫柔,他怎會不懂她的心思,便順著她的意淡然應下,指尖穩穩握著方向盤,車速放得極慢,輪胎碾過濕潤的路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八點多,霧氣仍未散盡,像一層薄紗籠著街道。“你還記得在杭州時,我們每天清晨去菜市場嗎?”筱霏靠在車窗上,睫毛輕顫,眼裏漾著溫軟的懷念,“那段日子真的很美好,就是太短暫了。”

段玄胤望著前方霧中隱約的路標,嘴角彎起淺弧:“等我這次比完賽,咱們就過回這種日子。”

她眼睛倏地亮起來,像落了星光,可轉瞬又黯淡下去,輕輕搖頭:“別逗了,你是懿卿棋館的館主,館裏那麽多事等著,怎麽拋得下?”

段玄胤忍不住笑出聲,方向盤在掌心輕輕一轉,避開路邊霧中凸起的路障:“其實我有個打算,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聞人前輩不是把棋館傳給羲誠了嗎?我想效仿。”

筱霏猛地一怔,眼底滿是詫異:“膽子真大,就不怕段老前輩氣得當眾打斷你腿?”

“你沒發現嗎,我爸跟以前不一樣了。”他語氣輕緩,目光掠過霧中搖曳的柳枝,“自從跟聞人前輩雲游半載,他眉間的銳氣淡了不少,整個人都豁達通透了,這次……他會理解我的。”

“就算他理解,你打算把棋館傳給誰?”筱霏挑眉調侃,“柳月生?柳初合?還是你那大外甥?”

他神秘地搖頭:“再猜。”

“猜不到。”她歪著頭想了想,實在沒頭緒。

段玄胤莞爾,聲音裏藏著笑意:“你們家淩修啊,你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你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淩修?”筱霏楞住,轉念一想,作為自己傾註心血培養的徒弟,淩修的沈穩與天賦,確實是傳承棋館的絕佳人選。

他們常去的超市離浣陽第一高中不遠,是家全國連鎖的老店,灰磚白墻的門面藏著七年的回憶——第一次約會時買的草莓,雨天共撐一把傘拎回的火鍋食材,都刻在這家店的貨架間。段玄胤對這條路熟得不能再熟,可依舊開得小心翼翼,畢竟車上載著他此生最珍視的人,半點不敢疏忽。

車子平穩地往前開,引擎聲被濃霧裹得溫柔,誰知對面霧幕中突然沖出一輛疾馳的轎車,如脫韁野馬般直撞過來,車燈刺破霧色,刺得人睜不開眼。段玄胤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想,猛地打方向盤,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車子狠狠往右拐去,重重撞在路邊的梧桐樹上,樹幹劇烈搖晃,落下滿地沾著霧水的葉子。

等筱霏從眩暈中回過神,駕駛室的段玄胤已經沒了動靜,額前的碎發被鮮血浸濕,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段玄胤!段玄胤!”她瘋了似得撲過去,顫抖地手抱住他,聲音撕裂般發顫,“你醒醒!別睡!你答應我去杭州的!”

他的頭不停往外流血,殷紅的血珠順著下頜滴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發疼。筱霏強壓著崩潰,抖著手摸出手機,指尖按數字時都在打顫:“120嗎?出車禍了!在浣陽第一高中附近的梧桐路口,快來!”

浣陽第一人民醫院。

事故發生兩小時後,懿卿、聞人兩館的人陸續趕到,走廊裏瞬間擠滿了熟悉的身影。手術室的燈亮得刺眼,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段玄胤仍在搶救,尚未脫離生命危險。

“怎麽會這樣……”段慕琪坐在長椅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淺藍色的裙擺上,“早上出門前還好好的,怎麽就出車禍了……”

蘇北辰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卻堅定:“二叔吉人自有天相,他那麽要強的人,肯定能挺過來的。”

“師父……”塗淩修緊緊攥著筱霏的手,她的手冰涼,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焦點,整個人僵坐在那裏,像尊易碎的瓷娃娃,“您別擔心,館主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所有人都揪著心,有的在走廊裏來回踱步,有的盯著手術室的門發呆,卻只能在外面煎熬等待,什麽忙也幫不上。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那抹刺眼的紅色消失,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

筱霏盯著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腳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柳初合、柳月生率先沖上去,聲音裏滿是急切:“醫生!他怎麽樣了?”“我師兄沒事吧?”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稍緩:“手術很順利,命保住了。他真是命大,顱內出血這麽嚴重,肋骨還斷了三根,像他這樣的車禍傷勢,十有八九是救不回來的。”

“謝天謝地!謝謝醫生!”柳氏兄弟深深鞠躬,腰彎得極低,眾人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有人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濕意。

“對了,車上另一位傷員檢查過了嗎?”醫生忽然問。

“檢查過了!”塗淩修趕緊上前,語氣帶著急切,“大夫,她是我師父,懷了快三個月的身孕,檢查說身體沒事,可肚子裏的孩子……會不會有後遺癥啊?”

“放心,一般情況下,只要母親生命體征穩定,胎兒就不會有問題,後續再做個詳細檢查就行。”

“謝謝您!”塗淩修松了口氣,轉頭看向筱霏,眼神裏滿是安撫。

“裏面的傷員雖然保住了命,但還得進重癥觀察室住兩天。”醫生話鋒一轉,語氣凝重了幾分,“你們家屬得做好心理準備,車禍撞擊可能損傷了他的腦部神經,後續或許會有智力受損的情況。”

“智力受損?”柳初合心裏一沈,急忙上前一步,聲音都發顫,“醫生!我們有錢!不管花多少代價,求你們一定要治好他!他是國內頂尖的棋手,不能失智啊!”

“我們會盡力的,現在具體情況還不確定,得住院觀察一周才能下結論。你們趕緊去辦住院手續吧。”醫生說完,戴上口罩轉身離開。

“智力受損……”柳月生皺著眉嘆氣,聲音裏滿是無奈,“老天爺對師兄也太殘忍了,剛熬完比賽,又遭這種罪。”

“醫生不是說還不確定嗎?”塗淩修看向筱霏,語氣帶著刻意的輕松——他知道師父此刻心裏最痛,便想幫她寬心,“說不定館主只是暫時昏迷,醒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咱們別自己嚇自己。”

“對,”柳初合也附和著點頭,“等師兄醒了再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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