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海難平

關燈
山海難平

【執著取暖鐵石意】

送走膩歪在一起的蘇北辰和慕琪,筱霏獨自回到房間。她往床沿一坐,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心裏像塞了一團被反覆揉皺的紙,悶得發慌,說不清是煩躁還是無奈。

費昂娜被柳月生“策反”這事她早有預料,可對方用的方式卻著實超出了她的想象,讓她始料未及。

柳月生雖沒哥哥柳初合那般油滑世故,也絕非省油的燈。就算他本性不壞,可打小拜入了懿卿,十幾年跟著段玄胤鞍前馬後,一口一個“師兄”喊得親近,朝夕相處在那樣心思深沈的人身邊,能幹凈純粹到哪去?

“算了。”筱霏長長舒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床沿的木紋。仔細想想,柳月生也不是全無優點:雖說和段玄胤是嫡親兄弟,性子卻比對方赤誠多了,沒有那般令人招架不住的精明,反而溫和踏實,不花心,還帶點“好欺負”的軟性子……倒真挺適合費昂娜這種被富養長大、帶點小公主脾氣的姑娘。

隨他們去吧。她最近手頭的事夠多了——討回《煉弈者》、應付段玄胤的周旋、處理棋館的雜事,實在沒精力顧上旁人的情情愛愛。白天和淩修對弈時太過投入,在棋盤前坐了整整一下午,這會兒渾身肌肉都透著僵硬的酸痛。她擡起沈重的胳膊,擡手敲了敲發僵的頸椎,剛起身準備去洗漱,桌上的手機卻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

不會是……她腳步猛地放緩,心裏莫名一緊,慢悠悠走到桌前。看清來電顯示“駱羲誠”三個字的瞬間,心裏輕輕“咯噔”一下——女生的直覺有時候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總在這種時刻格外敏銳。

“羲誠。”她接通電話,刻意讓語氣保持和往常一樣的淡漠,聽不出絲毫波瀾。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就算性子涼薄,心也是血肉做的,面對駱羲誠,她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七年了,從她回聞人棋館那天起,他的關照、他的保護,甚至帶點妥協的“服從”,就從未間斷。那份好像四十度的溫水,不燙不涼,卻密密實實地裹著她,自然又周到,連一絲透氣的縫隙都沒有。他的愛總是溫和的、克制的,從不說破,卻像滴水穿石般,在她心裏日覆一日壓下越來越重的分量。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給不了他想要的回應,唯有裝出淡漠疏離,才能把對他的傷害降到最低。

“筱霏,我這邊最近課多,剛聽說你的事——你真的搬到懿卿了?”電話那頭,駱羲誠一貫平和的聲音裏難得摻了點掩飾不住的焦躁。若不是因公在外進修,他恐怕早就扔下手頭所有事買張機票飛回來了。

“你放心,我這邊一起順利。”筱霏搶在他往下說前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輕快,像匯報日常,“段玄胤已經答應還譜了,等我拿到《煉弈者》就立刻搬走,不會節外生枝。你安心學習,這次暮槐棋館進修的機會是我爸好不容易幫你爭取來的。暮槐在韓國棋壇的實力和聲望都是頂尖的,千萬別浪費了。”她刻意強調這些,就是為了堵住他的話頭,打消他那些想回國的不理智念頭。

“筱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綿長的嘆息,帶著說不出的無力。駱羲誠原本在心裏盤算了一萬個回國的借口——從“擔心她安危”到“幫她討回棋譜”,可被她這幾句輕飄飄的一堵,所有話都像被紮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堵在喉嚨裏,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該怎麽辦?駱羲誠是真的沒轍了。很多時候他都忍不住想,聞人筱霏這姑娘,大概是玉皇大帝見他前半生太過順遂,特意派來“收拾”他的。不然怎麽解釋——他身為駱氏集團的獨子,縱橫棋壇多年罕逢對手,人情世故樣樣通透,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栽在了這個小丫頭的手裏,還栽得心甘情願,毫無還手之力?

首爾,暮槐棋館附屬公寓302室。

夜已經很深了,窗外的首爾街頭依舊燈火璀璨,可公寓裏卻透著一股壓抑的寂靜。寫字桌前只亮著一盞不算亮的臺燈,暖黃的光打在攤開的棋譜上,孤零零地照亮一小塊地方。駱羲誠坐在椅子上,煩躁地把剛掛斷的手機往桌上一扔,“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他十指插進鬢邊的黑發裏,胳膊肘撐著桌面,額頭重重抵在交疊的手背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透著說不出的疲憊與壓抑。

這次進修明明只有三周,可過去的兩周卻漫長得像兩年。

還有整整七天,他才能結束進修回國。

七天太長了。這麽久的時間裏,能發生的事太多了——段玄胤對筱霏的心思他比誰都清楚;而筱霏對段玄胤的在意,他也看在眼裏。那兩個人,不是陌生人,是有過深厚感情基礎、到現在誰都沒真正放下彼此的“勞燕”。

駱羲誠越想心裏越悶,像堵了塊沈甸甸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這麽多年來,他到底是以什麽身份守在筱霏身邊的?卑微到連情敵段玄胤看他的眼神都沒有一絲敵意——對方甚至不屑於在和他對弈後進行針對性訓練,仿佛贏他是理所當然;而他卻只能把這次來之不易的進修機會當成珍寶,拼盡全力想提升棋力,只為能有一天,堂堂正正擊敗那個男人,能配得上站在筱霏身邊。

這種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平等的關系……到底還要持續多久?

他埋著頭,胸口悶痛得厲害。這時門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叮咚叮咚”,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駱羲誠晃晃悠悠地起身,腳步虛浮地去開門。

“羲誠!你不是最近總失眠嗎?我托人從國內帶了些安神香,你試試有沒有效果呀!”門外,林萱拎著個鼓囊囊的帆布包,裏面裝著幾盒包裝精致的熏香,臉上還掛著沒心沒肺的笑容。

“謝謝,我沒焚香的習慣。”駱羲誠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婉言謝絕,說完轉身就要往房間裏走。

“哎呀你就試試嘛!萬一有用呢!”林萱不請自來,伸手抵住門框跟著他擠進了房間,帆布包往玄關的櫃子上一放,熟稔得像在自己家。

“萱萱,”駱羲誠耐著性子轉過身,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時候不早了,快十二點了,你回去休息吧。”

林萱偷偷跟著他來首爾這件事,起初他簡直要崩潰——好好的進修被打亂,還得時刻看著這個大小姐。

要不是爸媽在電話裏千叮萬囑讓他務必照顧好林萱,不然就不認他這個兒子,他早就買張機票把她強行送回國了。

“那你把這個收下嘛!”林萱叉著腰,鼓著腮幫子,擺出一副“你不收我就賴著不走”的架勢,“你收下,我保證立刻回去,絕不打擾你!”

駱羲誠無奈地嘆口氣,伸手從帆布包裏拿出那幾盒安神香,隨意放在桌上:“好我收下,你快回去吧。”

“你一定記得用啊!我問過懂行的人,說這個對失眠可管用了!”林萱還在絮絮叨叨地叮囑,生怕他不用。

“知道了,你慢走啊。”駱羲誠推著她往門口走。

“羲誠你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我去幫你買?”林萱腳步不停,還在追問。

“不用,我吃棋館餐廳就行。”

“可棋館餐廳每天都是泡菜石鍋拌飯,你不是最不喜歡吃泡菜嗎?”林萱皺著眉,一臉不讚同。

“現在覺得還好,沒那麽難吃。”駱羲誠敷衍道。

“哦……那好吧。”林萱有點失落,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要是有事,記得去隔壁301找我哦!我就在你隔壁,隨時都在!”

“知道了,快回去歇著吧。”駱羲誠把她推出門外。

“羲誠……”林萱還想說什麽。

“晚安!”駱羲誠不等她說完直接打斷,飛快地關上房門,“哢嗒”一聲落了鎖。室內總算恢覆了寧靜。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只覺得身心俱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