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不掩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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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不掩瑜
【天下何人配白衣】
顧老夫人聞聲急忙跑出來護短，伸手攔在筱霏身前：“幹嘛呀你這是？嗓門這麽大，嚇著丫頭了！”
顧老爺子氣得直拍沙發扶手，咳得身子都晃：“你聽見沒有？咳咳……她說她早戀！咳咳咳咳……”
“這事兒我早知道，怎麽了？”顧老夫人梗著脖子，理直氣壯，“你就不能先聽聽丫頭解釋，上來就發火？”
“還有什麽好解釋的！”老爺子氣急敗壞，轉身在客廳裏東翻西找，終於從茶幾下層那堆落滿灰塵的舊物裏，抽出一把裹著布、泛著包漿的陳年戒尺。
“你想幹什麽？”顧老夫人連忙把筱霏往身後一護，瞪圓了眼，“我告訴你顧老頭，你今天要是敢動我外孫女一根手指頭，我就跟你拼了！”
“我教育自家孩子，你讓開！”老爺子揚著戒尺，卻沒真往前遞。
“你憑什麽教育她？”顧老夫人拽過茶幾上的試卷，往他面前一遞，“你看看這些卷子！滿分的滿分，接近滿分的接近滿分，她考得多好啊！”
誒？好像是這麽回事……
老爺子的火氣消了大半，接過試卷瞇著眼翻了翻，看著那一張張鮮紅的分數，眉頭漸漸皺起：怎麽會這樣？早戀不說，成績還往上提了？
“不分青紅皂白就發這麽大脾氣。”顧老夫人上前，一把將他按回沙發，一邊拍著他後背順氣，一邊嘟囔，“咱家筱霏以前成績就好，現在總分比上次又提了二十多分——這事兒人家小段可功不可沒！他工作那麽忙，這些日子還天天抽時間給筱霏輔導功課呢。”
那小子給筱霏輔導功課？顧老爺子眼睛一瞪，滿是難以置信——不是他自誇，他外孫女的底子，除了重點中學的科班教師，少有人能輔導得動！
他指尖敲了敲茶幾，板著臉看向筱霏：“那小子叫什麽名字？”
筱霏攥著衣角，小心翼翼地答：“段玄胤。”
“什麽？！”老爺子猛地坐直身子，戒尺“啪”地掉在沙發上。
顧老夫人白了他一眼：“又怎麽了？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
顧老爺子不耐煩地揮揮手：“這孩子，以前我在中學帶過兩年數學。”
這回輪到筱霏驚訝了，她張了張嘴：“您帶過的學生那麽多，怎麽偏偏記他記這麽清楚？”
“他成績好，腦子又活，我能不印象深刻嗎？”老爺子拿起桌上的火柴，慢悠悠點燃老煙鬥，“那時候啊，他數學幾乎每次都是滿分，回回穩坐班裏第一。可有一次月考，他不知是粗心還是怎麽，最後一道大題算錯了數，丟了三分，沒保住第一。”
他吸了口煙，煙圈緩緩散開：“我知道他自尊心重，沒好意思訓他，結果他第二天就沒來上學。家裏人來請假，說他生病了——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他哪是生病，是把自己關在房裏，誰也不見，不吃不喝趴在桌上琢磨那道錯題，整整兩天兩夜沒合眼。要不是他爸媽著急把門砸開，還不知道他要關自己多久呢。”
“後來呢？”筱霏追問，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顧老爺子無奈地笑了笑，彈了彈煙鬥灰：“後來啊，他就再也沒考過第二。”
筱霏悄悄松了口氣，後背卻驚出一層薄汗。她強裝鎮定，梗著脖子反駁：“這怎麽能是缺點呢？如此嚴於律己，分明是罕見的優點啊！”
顧老爺子彈了彈煙灰，眼神沈了沈：“對老師來說，確實是優點——當時我聽說這事兒，還在辦公室誇過他。可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我是你姥爺，得替你琢磨將來。嚴於律己到極致，究竟是不是優點，得看站在什麽角度。如果是他的粉絲，自然覺得這是好；可你將來是要跟他一起生活的，俗話說物極必反，對自己太狠的人，往往也固執得很，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筱霏楞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人啊，須臾活一世，差不多就得了。”老爺子望著她，語氣軟了些，“凡事講個度，別太庸碌，也別太鉆牛角尖，日子才能過得舒坦。”
筱霏沈默片刻，忽然擡起頭，眼神堅定地望向他：“姥爺，須臾一世，庸人自擾，委實情固——可瑕不掩瑜，他的好，比這些更重。”
這話溫柔卻有力量，像軟刀子化了老爺子的“物極必反論”。
老爺子抽著煙，半晌沒說話，最後才擺擺手：“有時間叫他來家裏一趟，我見見。”
筱霏眼睛一亮，連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您這是同意了？”
“想得美。”顧老爺子不客氣地彈了彈她的手背，“等見了面，聊過了再說。”
“哎呀姥爺，您都教過他兩年，他的秉性您大致清楚，到時候別太為難他成嗎？”筱霏撒著嬌，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顧老爺子斜睨她一眼，眼神裏滿是“看透一切”：“你以為你姥爺是老古董？你以為圍棋比賽我都不看的？”
筱霏一楞：“啊……原來您早知道他是誰？”
“世界冠軍，誰不認識？”老爺子挑了挑眉，語氣聽不出褒貶，“當年他拿藝青賽冠軍的時候，我還在電視上看過他采訪呢。”
“我不是故意瞞您的。”筱霏連忙解釋，聲音低了些，“我怕您對下圍棋的有偏見，想等您見過他，知道他是什麽人，再慢慢跟您說……”
“我對圍棋本身沒偏見。”顧老爺子打斷她，聲音沈了沈，“我只是不喜歡那種……為了輸贏丟了初心的人。”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嘆了口氣。煙霧繚繞中，他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回憶起了多年前的事——顧家的兩位姑爺，同樣出類拔萃，同樣是圍棋世家出身，同樣要子承父業……歷史竟如此相似。
他望著眼前懵懂的外孫女，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聲輕嘆。他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丫頭啊，千萬不要步你媽當年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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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夫人聞聲急忙跑出來護短，伸手攔在筱霏身前：“幹嘛呀你這是？嗓門這麽大，嚇著丫頭了！”
顧老爺子氣得直拍沙發扶手，咳得身子都晃：“你聽見沒有？咳咳……她說她早戀！咳咳咳咳……”
“這事兒我早知道，怎麽了？”顧老夫人梗著脖子，理直氣壯，“你就不能先聽聽丫頭解釋，上來就發火？”
“還有什麽好解釋的！”老爺子氣急敗壞，轉身在客廳裏東翻西找，終於從茶幾下層那堆落滿灰塵的舊物裏，抽出一把裹著布、泛著包漿的陳年戒尺。
“你想幹什麽？”顧老夫人連忙把筱霏往身後一護，瞪圓了眼，“我告訴你顧老頭，你今天要是敢動我外孫女一根手指頭，我就跟你拼了！”
“我教育自家孩子，你讓開！”老爺子揚著戒尺，卻沒真往前遞。
“你憑什麽教育她？”顧老夫人拽過茶幾上的試卷，往他面前一遞，“你看看這些卷子！滿分的滿分，接近滿分的接近滿分，她考得多好啊！”
誒？好像是這麽回事……
老爺子的火氣消了大半，接過試卷瞇著眼翻了翻，看著那一張張鮮紅的分數，眉頭漸漸皺起：怎麽會這樣？早戀不說，成績還往上提了？
“不分青紅皂白就發這麽大脾氣。”顧老夫人上前，一把將他按回沙發，一邊拍著他後背順氣，一邊嘟囔，“咱家筱霏以前成績就好，現在總分比上次又提了二十多分——這事兒人家小段可功不可沒！他工作那麽忙，這些日子還天天抽時間給筱霏輔導功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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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敲了敲茶幾，板著臉看向筱霏：“那小子叫什麽名字？”
筱霏攥著衣角，小心翼翼地答：“段玄胤。”
“什麽？！”老爺子猛地坐直身子，戒尺“啪”地掉在沙發上。
顧老夫人白了他一眼：“又怎麽了？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
顧老爺子不耐煩地揮揮手：“這孩子，以前我在中學帶過兩年數學。”
這回輪到筱霏驚訝了，她張了張嘴：“您帶過的學生那麽多，怎麽偏偏記他記這麽清楚？”
“他成績好，腦子又活，我能不印象深刻嗎？”老爺子拿起桌上的火柴，慢悠悠點燃老煙鬥，“那時候啊，他數學幾乎每次都是滿分，回回穩坐班裏第一。可有一次月考，他不知是粗心還是怎麽，最後一道大題算錯了數，丟了三分，沒保住第一。”
他吸了口煙，煙圈緩緩散開：“我知道他自尊心重，沒好意思訓他，結果他第二天就沒來上學。家裏人來請假，說他生病了——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他哪是生病，是把自己關在房裏，誰也不見，不吃不喝趴在桌上琢磨那道錯題，整整兩天兩夜沒合眼。要不是他爸媽著急把門砸開，還不知道他要關自己多久呢。”
“後來呢？”筱霏追問，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顧老爺子無奈地笑了笑，彈了彈煙鬥灰：“後來啊，他就再也沒考過第二。”
筱霏悄悄松了口氣，後背卻驚出一層薄汗。她強裝鎮定，梗著脖子反駁：“這怎麽能是缺點呢？如此嚴於律己，分明是罕見的優點啊！”
顧老爺子彈了彈煙灰，眼神沈了沈：“對老師來說，確實是優點——當時我聽說這事兒，還在辦公室誇過他。可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我是你姥爺，得替你琢磨將來。嚴於律己到極致，究竟是不是優點，得看站在什麽角度。如果是他的粉絲，自然覺得這是好；可你將來是要跟他一起生活的，俗話說物極必反，對自己太狠的人，往往也固執得很，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筱霏楞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人啊，須臾活一世，差不多就得了。”老爺子望著她，語氣軟了些，“凡事講個度，別太庸碌，也別太鉆牛角尖，日子才能過得舒坦。”
筱霏沈默片刻，忽然擡起頭，眼神堅定地望向他：“姥爺，須臾一世，庸人自擾，委實情固——可瑕不掩瑜，他的好，比這些更重。”
這話溫柔卻有力量，像軟刀子化了老爺子的“物極必反論”。
老爺子抽著煙，半晌沒說話，最後才擺擺手：“有時間叫他來家裏一趟，我見見。”
筱霏眼睛一亮，連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您這是同意了？”
“想得美。”顧老爺子不客氣地彈了彈她的手背，“等見了面，聊過了再說。”
“哎呀姥爺，您都教過他兩年，他的秉性您大致清楚，到時候別太為難他成嗎？”筱霏撒著嬌，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顧老爺子斜睨她一眼，眼神裏滿是“看透一切”：“你以為你姥爺是老古董？你以為圍棋比賽我都不看的？”
筱霏一楞：“啊……原來您早知道他是誰？”
“世界冠軍，誰不認識？”老爺子挑了挑眉，語氣聽不出褒貶，“當年他拿藝青賽冠軍的時候，我還在電視上看過他采訪呢。”
“我不是故意瞞您的。”筱霏連忙解釋，聲音低了些，“我怕您對下圍棋的有偏見，想等您見過他，知道他是什麽人，再慢慢跟您說……”
“我對圍棋本身沒偏見。”顧老爺子打斷她，聲音沈了沈，“我只是不喜歡那種……為了輸贏丟了初心的人。”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嘆了口氣。煙霧繚繞中，他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回憶起了多年前的事——顧家的兩位姑爺，同樣出類拔萃，同樣是圍棋世家出身，同樣要子承父業……歷史竟如此相似。
他望著眼前懵懂的外孫女，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聲輕嘆。他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丫頭啊，千萬不要步你媽當年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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