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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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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無奈

【豈是貪慕塵間章】

“喲,這麽熱鬧。”門口傳來一聲帶著幾分戲謔的寒暄,喧鬧中的眾人紛紛擡眼,只見大小姐與一幹女眷款款而來。

柳一念看向段玄胤,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高中時兩人是校友,他比她高兩屆,是她的學長,那時兩人成績都拔尖,常常一起參加學校活動。可如今身份不同了,她只能微微頷首:“段先生。”

段玄胤亦恭敬回禮:“太太。”

柳一念聞言,臉上漾開一抹笑,柔得像春風拂過柳枝。一旁的柳月生立刻湊上前,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姐,有沒有想我呀?”

“準備了好多你愛吃的,一會兒多吃點,”柳一念愛憐地看著眼前的弟弟,目光又掃了掃全場,眸子黯淡了幾分,“初合還是不肯來?”

“不是,他忙呢!”柳月生趕緊替他開脫,“我來之前他特意囑咐我,讓我代他給姐夫祝壽呢!姐你別多想。”

柳一念勉強笑了笑,沒有戳穿他的好意。她清楚,初合一直不讚成她和聞人羨南的事,覺得聞人羨南年紀太大配不上她。後來姐弟倆大吵了一架,誰都拉不下臉來先聯系對方,關系便一直僵著。

“他不來就算了,”筱霏笑著打圓場,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柳月生身上,“我們的月生小天使來了,就夠熱鬧了,對吧,小二舅?”

柳月生尷尬地撓著頭幹笑兩聲,這“小天使”的稱呼,他怎麽聽都覺得別扭。

宴席開席後,聞人羨南父子倆輪番給段玄胤夾菜,餐盤裏很快堆成了小山。一旁的筱霏看得臉色發沈,手裏的筷子狠狠戳著碗裏的米飯,米粒被戳得七零八落,活像個馬蜂窩。

她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對著鄰座的聞人旭霖低聲說:“聞人旭霖……”

“噓——”聞人旭霖正忙著給段玄胤布菜,聞言趕緊壓低聲音敷衍,“筱霏啊,你就讓哥這一次,求你了!那可是Rampant的手辦!Rampant!限量版的!花多少錢都買不到!”

“一個破玩具就把你收買了?”筱霏翻了個白眼,語間滿是不屑,“別解釋了,你就是沒原則!”

“我再重申一遍,那不是玩具!”聞人旭霖瞬間拔高聲音,又趕緊壓低,帶著幾分急切,“那是我的命啊!好多年前我就想要了,一直沒找到途徑。你不知道,它是無價之寶,花錢都買不來的!”

筱霏懶得再跟他爭辯,翻了個白眼後起身,朝著堆放賀禮的角落走去。她在標著“懿卿棋館”的禮盒前停下,拿起盒中一只通體碧綠的翡翠玉鐲,玉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段先生可真是破釜沈舟啊。”她把玩著玉鐲,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段玄胤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茶,神色坦然:“千金難買岳父心悅。”

筱霏擡眼,目光直直盯著他:“我們家的《煉弈者》也不值這個價吧?段先生數學成績素來優異,怎麽連這筆賬都算不清?”

她心裏明鏡似的,段玄胤至今不肯歸還《煉弈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比起那本書,她這個“聞人千金”身上的價值,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外人只看到他倆“天造地設”的身份,卻不知道,她從爺爺那裏繼承的圍棋天賦,才是吸引段玄胤的關鍵。她不是職業棋手,這份稟賦鮮少有人知曉,可段玄胤早在七年前就知道了——

那時他們初遇,她不該無意解開他房裏那盤無人能破的“僵局”。

煉弈之道,失之毫厘便差之千裏。她的天賦一旦發揮,能帶來的收益源遠流長,不可估量。所以,段玄胤這些年的“念念不忘”,不過是想讓她為懿卿棋館“添磚加瓦”,可他偏會裝出深情的模樣,微微皺起眉,清潤的眸子裏就盛滿憂郁與悲傷,看得人心裏發疼。只有筱霏知道,這位鬼才棋手的演技,絲毫不遜色於他的棋藝。

一提到《煉弈者》,席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連空氣都凝固了。

筱霏放下玉鐲,轉身靠在旁邊櫃子上,雙臂環在胸前:“段先生的確珍視《煉弈者》。還記得我當年我自不量力,讓先生在我和《煉弈者》之間二選一,段先生毅然決然地選了它。”

話音落下,席間徹底安靜下來,連筷子碰撞餐盤的聲音都消失了。

筱霏覺得心臟像是被人攥住,她被逼著親手揭開自己傷口上的結痂,她不明白這些口口聲聲說愛她的人,為什麽忍心這樣傷她。

“有些事我們旁人插不上話,”最先回過神的是柳一念,她看向柳月生,故意拿他開刀,“月生,聽見沒有?把手裏的雞腿放下,我們回避一下,讓他倆單獨談談。”

柳月生舉著啃了一半的雞腿,一臉委屈:“我還沒吃飽呢……”

筱霏深吸一口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上努力擠出笑容:“大家好好吃,今天是我爸生日,別被我們影響了心情,我們出去說。”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朝廳外走去。

段玄胤朝著桌前的眾人微微躬身致歉,隨後快步跟了上去。

聞人棋館的餐廳設在閣樓二層,出了廳門是一條露天走廊。平時常有棋館子弟閑下來時站在這裏,靠著護欄俯視館內的景致,吹吹晚風。

筱霏走到護欄邊,面無表情地將手搭在冰涼的欄桿上,目光沒有焦點地望著前方。

“你究竟想怎樣?”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疲憊。

段玄胤沈默了片刻,臉上露出一抹淒婉的笑:“應該是在下想問聞人小姐,究竟要我怎樣?”

“我要《煉弈者》!”筱霏猛地轉過頭瞪著他,眼眶微微發紅,“我一直都在說,我要《煉弈者》!可你給了嗎?你別跟我說除了《煉弈者》什麽都可以給我,我不需要!我只要《煉弈者》!”

段玄胤又沈默了,走廊裏,只有晚風拂過的聲音。

“我給了你《煉弈者》,然後呢?”他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瀟灑轉身,買張機票回美國?或者去一個我找不到你的地方?聞人筱霏,你根本不是想要《煉弈者》,你是想要我的命。”

他什麽都可以給她,唯獨《煉弈者》不行。因為送她禮物是為了和解,可歸還《煉弈者》,就意味著他們之間的緣分,徹底斷了。

筱霏死死盯著他,語氣裏帶著幾分質問:“那您莫非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讓我見到《煉弈者》嗎?”

“我們之間除了《煉弈者》之外,就真沒有其他話題可以談了嗎?”他的聲音裏,滿是苦澀。

筱霏沈默了很久,久到晚風都吹涼了她的指尖,才輕聲問:“段玄胤……你是後悔了嗎?”

你是後悔了嗎?後悔當初那麽信誓旦旦地,把我棄如草芥。

段玄胤的手指猛地攥緊,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幾道血痕,滲出血絲。

何為後悔?是為過去的所作所為感到懺悔。可他的痛徹心扉,從那件事開始的那一刻就有了。他不是後悔,是無奈。

後悔可以道歉,可以彌補;可無奈,連道歉都無從說起。

兩者的區別在於:如果可以重來,後悔的人能彌補過錯;而無奈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歷史重演,讓悲劇疊著悲劇。

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每個世界裏的段玄胤在當時的情境下,都沒辦法做出一個完美的選擇。

他何嘗不知道,她只是想聽到那句“我錯了”。可這三個字,他永遠都給不了她。

看著他依舊沈默的模樣,筱霏心裏最後一點爭吵的意願也消失了,她疲憊開口:“今天是我爸的壽宴,我不想跟你爭執……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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