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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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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七載積怨恨入骨】

酒過三巡,筱霏把所有賓客都打發走了,連蘇北辰和段慕琪這對“隱形說客”也沒放過。任憑蘇北辰巧舌如簧,段慕琪在旁幫腔,她全程揣著明白裝糊塗,楞是沒給兩人提“段玄胤”的機會。

她斜倚在沙發上,眼神發怔地盯著面前散落一地的空酒瓶,玻璃上的酒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擡頭瞟了眼墻上的擺鐘,指針已近十點——這個時間,她本該在布萊克姑父的心理診所,和費昂娜一起窩在沙發裏喝咖啡追劇,等姑父送走最後一位患者,再開著車帶她們回家吃姑姑做的晚餐。

布萊克醫生是個詼諧又穩重的美國男人,既是姑父,也是她的心理學啟蒙老師;他的女兒費昂娜,是個爽朗健談的混血姑娘,既是表姐,也是她在西雅圖最要好的朋友。或許,她此刻該在自己的畫室裏忙碌,溫迪·羅賓森的名字雖不如哥哥那般享譽畫壇,在當地也算小有名氣。可無論哪種場景,都比現在強——回國後的日子糟透了,她連提筆作畫的心情都沒有。她不是不愛國,只是心裏橫著一根刺,紮得人生疼,卻拔不掉。

“叮咚!”

刺耳的門鈴聲驟然炸響,像一把錘子敲碎了室內的沈寂。微醺的她扶著墻,腳步虛浮地走向玄關,指尖劃過冰涼的門把手時,還帶著幾分恍惚——這個時間,會是誰?

若早知道門外站著的,是她恨不得此生不見的人,她絕不會拉開這扇門。

“沒人應門?”她探出頭左右張望,習慣性地毒舌一句,翻了個白眼,最終還是側身讓他進來。江湖本就多道貌岸然之輩,人人都厭惡,卻人人都得戴著面具虛與委蛇,這便是成年人的無奈。

段玄胤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茍,身形修潔立整。他進門後一言不發,只是目光緩緩掃過客廳的陳設——墻上掛著的抽象畫,沙發旁散落的抱枕,陽臺晾著的淺色紗簾,最後停在陽臺方向,仿佛被窗外的夜景吸引,緩步走了過去。

筱霏猜不透他的心思,心頭的不悅像潮水般湧上來,也跟著踏上鋪著地毯的陽臺。

他蹙眉凝視著不遠處車水馬龍的星揚立交,霓虹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裏流轉,嘴角卻牽起一抹無力的苦笑:“聞人小姐這幾日避而不見,是在學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等著日後報覆我嗎?”

“庸人自擾之。”她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陽臺的欄桿。

他沒爭辯,只是靜靜地站著,晚風吹起他的衣角,竟添了幾分落寞。

“段先生不請自來,總不會是閑得無聊,專程來跟我討論歷史的吧?是來還《煉弈者》的?”筱霏開門見山,語氣裏帶著疏離。

他默然凝視她許久,目光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最終卻吐出一句最欠揍的話:“想你了。”

“段先生,”筱霏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強壓著把他從陽臺推下去的沖動,“腦子有病就去醫院,別在我這兒裝瘋賣傻。”

他無視她的怒火,反而往前湊了半步,聲音低沈而認真:“我一周沒見你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一周就是二十一個月,六百三十天——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

筱霏心裏咯噔一下,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誰把她的地址洩露出去的?是蘇北辰夫婦,還是父親聞人旭霖?

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動解釋:“是聞人前輩告訴我的地址。”

“我爸?!”她驚得提高了聲音,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是我逼問的,你別怪他,”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找了你七年,不能再失去你的消息。”

“段先生好手段,連自己未來的岳父都能逼問,真是讓我大開眼界……”筱霏怒火中燒,聲音都在發顫。

他沈默良久,眼眸漸漸黯淡下去,像被烏雲遮住的星辰:“小姐過獎了,段某要是真有手段,就不會在七年前失去摯愛,更不會讓你消失七年,音信全無。”

當初為了《煉弈者》毅然決然棄她而去的是他,如今在她面前裝深情、說想她的也是他。筱霏只覺得荒謬又可笑,她斬釘截鐵地說:“段先生要是沒帶我想要的東西,就請回吧,我喝了酒,累了,要休息了。”

“我不走。”他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比她的態度還要強硬三分。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筱霏咬牙切齒地轉身,快步退出陽臺,“砰”地一聲摔上門,連鞋都沒換,就抓起玄關的外套,沖進了淅淅瀝瀝的雨夜。

冰冷的雨點砸在臉上,混著酒意,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她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孤獨的感嘆號。回棋館?不行,父親都把她賣了,指不定早就和段玄胤串通好了;找朋友?回國這麽久,她在國內沒幾個知心朋友,就算有,也都和段玄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堂堂聞人棋館的千金,竟落得無家可歸、流落街頭的地步,想想真是諷刺。

“筱霏!”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啊?”

駱羲誠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跑過來,傘面幾乎完全罩在她身上,他憐惜地打量著她濕漉漉的頭發和衣服:“這麽晚了還下著雨,你怎麽一個人在街上走?連傘都不打,身上都濕透了,會感冒的。”

她這才回過神,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你怎麽回來了?忘東西了?”

“手機落你家茶幾上了,”駱羲誠說著,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走,我送你回去,順便取手機。”

“不行,我現在不能回去。”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語氣裏帶著抗拒。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駱羲誠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眉頭皺了起來。

筱霏咬著牙,恨恨地跺了跺腳:“家裏來了個不速之客。”

駱羲誠一怔,胸口驟然一緊,像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堵住,輕輕一碰,就是一陣錐心的疼。

師父暗中支持段玄胤追回筱霏的事,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可當他真正面對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接受——

多年對自己耳提面命、教他下棋做人的恩師,居然會因為利弊去偏袒一個“外人”。

人生如孤舟渡滄海,風浪來襲時,只能自渡,旁人愛莫能助。他拼盡十二分力氣,熬過無數個挑燈練棋的夜晚,終於登上了棋壇的頂峰,成為了萬人敬仰的“天才棋手”。可他的對手,不是其他天才,而是早已下山、被尊為“神”的段玄胤。

圍棋的江湖,棋手的等級劃分向來清晰而嚴苛,分為三個等級。普通級便是那些沒有專屬稱號的普通棋手,他們是圍棋界的基石;天才級則是擁有“四字稱號”的棋手,全國範圍內也只有幾十人,可謂鳳毛麟角;而神仙級棋手,全國則僅有七人,他們對應著固定的稱號——棋神、棋仙、棋佛、棋聖、棋魔、棋鬼、棋妖,每一個稱號,都代表著棋壇的一段傳奇。

段玄胤十五歲第一次拿到藝青賽冠軍的時候,在所有人的心裏,其實就已經是神仙級的棋手了。只是他年紀太小,大家覺得不合規矩,便暫時封了他“鬼才棋手”的稱號。後來大家叫習慣了,也就難改口了,所以哪怕他後來三奪藝青賽冠軍,大家也沒有給他更換正式的神仙級稱號。不過這並不重要,因為在所有棋手和棋迷的心裏,“鬼才棋手”這四個字,代表的就是神仙級棋手。

這就是他的對手,一個如同高山般橫亙在他面前的存在。他是天才,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可他的對手,根本不是“人”,而是“神”。

無論怎樣,他都必須挑戰段玄胤,並且戰勝他,因為他要向整個棋壇證明……

他駱羲誠,才是最優秀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望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馥雅閑庭,語氣堅定:“別怕,筱霏,先去我車裏休息會兒,那位不速之客,我來替你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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