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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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郎人間驚鴻客】
黃昏漫過教學樓頂，校門前依舊是人流如織，慕琪拉著筱霏在擁擠的人潮左沖右撞，總算擠出了那片“迷宮”，遠遠望見了停在路邊的段府來接她們的黑色轎車。
“慕琪，”筱霏稍微有些緊張，去段府的路上，問慕棋，“你家裏都有什麽人啊？”
慕琪掰著手指頭認真地數了起來：“就我爸、我媽、我爺、我奶……嘿嘿，還有個毒舌老光棍！長得賊妖孽，人模狗樣，可不知道為啥，快三十了還沒人要。”
她說著就笑出聲，暗戳戳想，要是二叔聽見她在新朋友面前這麽形容自己，保準得有想掐死她的沖動。
筱霏是初次來到段府，望著眼前氣派的別墅，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書包帶。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似莫名的親近，又透著幾分疏離；像模糊的熟悉，卻又滿是陌生，纏得人心頭發軟。
這棟精致華貴的建築在她眼裏，倒像個鑲了金邊的“金絲籠”，處處透著束縛。
“發什麽呆呀！”慕琪拍了拍她的胳膊，拉著她踏上門前的臺階，力道大得像提著個小木偶似的往前跑。
剛拐過臺階轉角，筱霏就聽見一陣青年通電話的聲音，那聲線輕緩穩健，低而不沈：“對，明天早上九點的飛機，跟你說，我這邊都收拾好了，你今晚可別給我說漏了……”
筱霏渾身驀地一顫，腳步頓在原地。這聲音和電視裏比賽采訪時不一樣，沒有機械媒介的轉化，帶著真人的呼吸感，更鮮活，更有溫度，像羽毛輕輕搔在心上。
她下意識擡眼望去，只見一個身影穿著素色襯衫，正從臺階上款款走下來。他身姿挺拔，風度翩翩，雋秀清雅的臉，比屏幕裏看到的還要好看百倍。
除卻君身三尺雪，天下無人再配白衣。她只驚鴻一瞥便忍不住在心裏輕嘆，全天下用來形容人貌美的唐詩宋詞堆在一起，恐怕也抵不過鬼才棋手盛年時的風華。
段玄胤掛了電話匆匆地往下走，沒留意到臺階旁的兩人，慕琪本來還想喊住他提前把筱霏介紹給他認識，結果人就這麽走了，連句招呼都沒打，她撇撇嘴：“真是的，太沒艷福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筱霏，卻見她還楞在原地，眼神發直，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筱霏？回神啦！”
筱霏這才緩過神，可思緒還飄在剛才那驚鴻一瞥裏，聲音輕輕的：“……段玄胤，他怎麽會在這兒？”
慕琪朝著段玄胤遠去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語氣裏帶著點小驕傲：“你也聽說過他呀？他就是我路上跟你說的那個毒舌老光棍！沒想到吧？”
“整個浣陽市，誰不知道鬼才棋手的名號啊……”筱霏的聲音裏藏著驚訝，“他是你二叔？”
“對啊，親二叔！”
筱霏瞳孔微微一縮，追問：“那你爺爺……是懿卿棋館現任館主，段懿段九卿老先生？”
“可不是嘛！我名字都是他取的！”慕琪漫不經心地解釋，“慕琪慕琪，其實就是‘愛慕圍棋’的意思呀！”
天哪……筱霏心裏咯噔一下。她居然是段爺爺的孫女。
棋聖段懿段九卿，是爺爺聞人閑鶴一生的對手，也是一生的摯友。世人說的“棋逢對手，惺惺相惜”，說的就是這兩位老人。他們一輩子下棋，一輩子難分高下，久了，倒成了最懂彼此的人，可惜後來歲月變遷，二老天各一方，那時候網絡不發達，漸漸就斷了聯絡。
小時候常聽爺爺提起這位段老先生，卻一直沒機會得見。沒想到今天陰差陽錯，竟走到了他家裏……筱霏咬了咬唇，想起姥爺對圍棋的排斥，悄悄打定主意，決不能暴露自己是聞人棋館後裔的身份。
“嘿嘿，你是不是也久聞我爺爺大名，特別想見他？”慕琪看出她的怔忪，拉著她就往屋裏跑，“走！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跟你說，你別怕，他人可隨和了！”
段府的室內陳設和外觀風格一致，都是高端氣派的古典歐式裝潢，奢華得直白卻又意外地透露著一股脫俗的雅致。
客廳的沙發上，一位氣質儒雅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低頭專註地看著報紙。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這就是段懿段九卿，傳說中的棋聖……筱霏心裏輕輕嘆道，百聞不如一見，他明明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周身卻像縈繞著淡淡的“仙氣”，比電視裏看到的氣場強了百倍。
不愧是鬼才棋手的父親，這種飄然若仙的氣質，果然是一脈相承。
慕琪沖筱霏比了個“安靜”的手勢，不知道打什麽鬼主意，只見她踮著腳尖，躡手躡腳地走到老爺子身後，突然大喊一聲：“爺爺！”
“哎呀！”老爺子手一抖，報紙差點掉在地上。緩了片刻，看見是自家孫女，又忍不住笑起來：“你這臭丫頭，是嫌我這把老骨頭散得不夠快是不是？”
“哪有！”慕琪立刻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撒嬌，“爺爺您明明老當益壯，比小夥子還有精氣神呢！怎麽會散架？再過五十年您都散不了！”
段老爺子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你這丫頭，就會哄我！”
這孫女，是他此生除了圍棋之外，最大的軟肋。
筱霏站在不遠處看著爺孫的溫情，忽然想起自己四處游歷的爺爺，那老頭兒在家待不住，天天不是在旅游就是在去旅游的路上，活脫脫一個老頑童，總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會兒不知道又在哪兒看風景呢。
“對了爺爺！”慕琪想起身後的筱霏，忙拉著她走到老爺子面前，語氣裏滿是炫耀，“這就是我說的筱霏！我沒騙你吧，長得多好看！”
老爺子擡眼望向筱霏，目光溫和，眼前的姑娘眉清目秀，氣質清麗脫俗，的確是個俊俏的孩子，不知怎的，他忽然聯想到自家那老大不小、至今還孤身一人的二小子。
筱霏微微躬身，姿態不卑不亢：“段老前輩好。”
“你好呀！”段老爺子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都透著慈和，“我們家慕琪昨天回來，可是誇了你一晚上呢。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啊？”
“竹字頭的筱，雨字頭的霏。”筱霏輕聲回答。
“筱霏……”老爺子細細品了品這兩個字，讚許地點了點頭，“好聽！是個好名字，配你。”
“謝謝前輩。”
“既然是慕琪的朋友，就別拘束，就把這兒當自己家，”老爺子轉頭對慕琪吩咐，“慕琪，先帶筱霏去你房間玩會兒，到飯點我派人叫你們。”
慕琪脆生生地應了聲“好”，便迫不及待地拉著筱霏往二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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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琪，”筱霏稍微有些緊張，去段府的路上，問慕棋，“你家裏都有什麽人啊？”
慕琪掰著手指頭認真地數了起來：“就我爸、我媽、我爺、我奶……嘿嘿，還有個毒舌老光棍！長得賊妖孽，人模狗樣，可不知道為啥，快三十了還沒人要。”
她說著就笑出聲，暗戳戳想，要是二叔聽見她在新朋友面前這麽形容自己，保準得有想掐死她的沖動。
筱霏是初次來到段府，望著眼前氣派的別墅，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書包帶。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似莫名的親近，又透著幾分疏離；像模糊的熟悉，卻又滿是陌生，纏得人心頭發軟。
這棟精致華貴的建築在她眼裏，倒像個鑲了金邊的“金絲籠”，處處透著束縛。
“發什麽呆呀！”慕琪拍了拍她的胳膊，拉著她踏上門前的臺階，力道大得像提著個小木偶似的往前跑。
剛拐過臺階轉角，筱霏就聽見一陣青年通電話的聲音，那聲線輕緩穩健，低而不沈：“對，明天早上九點的飛機，跟你說，我這邊都收拾好了，你今晚可別給我說漏了……”
筱霏渾身驀地一顫，腳步頓在原地。這聲音和電視裏比賽采訪時不一樣，沒有機械媒介的轉化，帶著真人的呼吸感，更鮮活，更有溫度，像羽毛輕輕搔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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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君身三尺雪，天下無人再配白衣。她只驚鴻一瞥便忍不住在心裏輕嘆，全天下用來形容人貌美的唐詩宋詞堆在一起，恐怕也抵不過鬼才棋手盛年時的風華。
段玄胤掛了電話匆匆地往下走，沒留意到臺階旁的兩人，慕琪本來還想喊住他提前把筱霏介紹給他認識，結果人就這麽走了，連句招呼都沒打，她撇撇嘴：“真是的，太沒艷福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筱霏，卻見她還楞在原地，眼神發直，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筱霏？回神啦！”
筱霏這才緩過神，可思緒還飄在剛才那驚鴻一瞥裏，聲音輕輕的：“……段玄胤，他怎麽會在這兒？”
慕琪朝著段玄胤遠去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語氣裏帶著點小驕傲：“你也聽說過他呀？他就是我路上跟你說的那個毒舌老光棍！沒想到吧？”
“整個浣陽市，誰不知道鬼才棋手的名號啊……”筱霏的聲音裏藏著驚訝，“他是你二叔？”
“對啊，親二叔！”
筱霏瞳孔微微一縮，追問：“那你爺爺……是懿卿棋館現任館主，段懿段九卿老先生？”
“可不是嘛！我名字都是他取的！”慕琪漫不經心地解釋，“慕琪慕琪，其實就是‘愛慕圍棋’的意思呀！”
天哪……筱霏心裏咯噔一下。她居然是段爺爺的孫女。
棋聖段懿段九卿，是爺爺聞人閑鶴一生的對手，也是一生的摯友。世人說的“棋逢對手，惺惺相惜”，說的就是這兩位老人。他們一輩子下棋，一輩子難分高下，久了，倒成了最懂彼此的人，可惜後來歲月變遷，二老天各一方，那時候網絡不發達，漸漸就斷了聯絡。
小時候常聽爺爺提起這位段老先生，卻一直沒機會得見。沒想到今天陰差陽錯，竟走到了他家裏……筱霏咬了咬唇，想起姥爺對圍棋的排斥，悄悄打定主意，決不能暴露自己是聞人棋館後裔的身份。
“嘿嘿，你是不是也久聞我爺爺大名，特別想見他？”慕琪看出她的怔忪，拉著她就往屋裏跑，“走！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跟你說，你別怕，他人可隨和了！”
段府的室內陳設和外觀風格一致，都是高端氣派的古典歐式裝潢，奢華得直白卻又意外地透露著一股脫俗的雅致。
客廳的沙發上，一位氣質儒雅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低頭專註地看著報紙。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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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老爺子手一抖，報紙差點掉在地上。緩了片刻，看見是自家孫女，又忍不住笑起來：“你這臭丫頭，是嫌我這把老骨頭散得不夠快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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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孫女，是他此生除了圍棋之外，最大的軟肋。
筱霏站在不遠處看著爺孫的溫情，忽然想起自己四處游歷的爺爺，那老頭兒在家待不住，天天不是在旅游就是在去旅游的路上，活脫脫一個老頑童，總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會兒不知道又在哪兒看風景呢。
“對了爺爺！”慕琪想起身後的筱霏，忙拉著她走到老爺子面前，語氣裏滿是炫耀，“這就是我說的筱霏！我沒騙你吧，長得多好看！”
老爺子擡眼望向筱霏，目光溫和，眼前的姑娘眉清目秀，氣質清麗脫俗，的確是個俊俏的孩子，不知怎的，他忽然聯想到自家那老大不小、至今還孤身一人的二小子。
筱霏微微躬身，姿態不卑不亢：“段老前輩好。”
“你好呀！”段老爺子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都透著慈和，“我們家慕琪昨天回來，可是誇了你一晚上呢。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啊？”
“竹字頭的筱，雨字頭的霏。”筱霏輕聲回答。
“筱霏……”老爺子細細品了品這兩個字，讚許地點了點頭，“好聽！是個好名字，配你。”
“謝謝前輩。”
“既然是慕琪的朋友，就別拘束，就把這兒當自己家，”老爺子轉頭對慕琪吩咐，“慕琪，先帶筱霏去你房間玩會兒，到飯點我派人叫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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