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枯木逢春

關燈
枯木逢春

【一見鐘情誤紅顏】

二樓走廊,暖光從廊頂的筒燈裏灑下來,映著一排排淺棕色的房門。

“筱霏,最東頭那個就是我房間!你也能先在外面逛逛,我內急,去趟廁所馬上回來!”慕琪話音剛落,就踩著運動鞋“噔噔噔”跑遠了。

“哎……”筱霏話還沒出口,人就被單獨留在了陌生的走廊裏。她掃了眼眼前款式一模一樣的房門——

最東頭,方向倒是明確。初來乍到,她沒敢亂逛,順著走廊徑直往東走。

偌長的走廊裏空無一人,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哪怕她刻意放輕腳步,木質地板還是被踩出“咚咚”的悶響,在空蕩的空間裏蕩出淺淡的回音。

走到走廊東頭筱霏才發現問題,慕琪只說了東西方向,壓根沒提南北!左手邊和右手邊各有一扇門,到底哪間才是慕琪的?

“算了,盲選吧。”她攥著衣角,嘴裏念念有詞:“小公雞點到誰,我就選——OK,就你了!”

選定了左手邊的門,她伸手一推,沒成想門沒關嚴,力道沒收住,整個人趔趄著跌進了房間裏,差點撞到身後的書桌。

站穩後,筱霏才敢打量房間陳設,這風格,和整個段家的裝修完全是兩個路子!

淺灰色的墻面配著素木色的書桌、衣櫃,連床上的床單都是淺灰格子,整個空間透著股清清爽爽的淡泊感。要不是看房間裏擺著的單人床,她都要以為自己誤闖了段老夫婦的臥室。

房間裏沒有照片,也沒有什麽帶個人印記的物件,沒有玩偶沒有海報,書桌上只有幾本線裝書。雖然沒辦法確定主人是誰,但肯定不是慕琪那愛熱鬧的性子。

走錯了,筱霏心裏篤定,可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不知怎的,她竟不想離開,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拽著,想再多看幾眼這個安靜的空間。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烏木棋盤,上面散落著黑白棋子,看布局,像是盤沒下完的殘局。筱霏繞開棋盤,目光被角落的一個物件勾住了——

那是一張蒙著薄塵的古琴,琴弦上積了層灰,顯然,很久沒被碰過了。

筱霏打小就喜歡藝術,琴棋書畫裏,除了被家裏禁了的“棋”,其他三樣都略懂皮毛。最愛是畫畫,但對古琴也藏著份偏愛。她走過去,指尖輕輕撩撥了下最細的琴弦,“錚”的一聲,悠遠空靈的聲響在房間裏散開。

“是張好琴。”她輕聲感嘆,指尖拂過琴身的灰塵,心裏有點可惜,這麽好的琴,就被扔在角落蒙塵。不過想想這是“圍棋世家”,古琴被冷落,好像也說得通。

抿了抿唇,筱霏離開古琴,百無聊賴地走到棋盤前。好久沒碰圍棋了,自從爸媽離婚,媽媽就不準她碰任何棋類,姥姥姥爺更是把圍棋當成“大忌”。要是他們知道慕琪是段九卿的孫女,說不定都不讓她倆來往了。

盯著棋盤看了幾秒,天賦像是刻在骨子裏,她很快就摸清了這局殘棋的死結。手癢得厲害,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捏起一顆白棋,輕輕落在棋盤的斷點上。

不過片刻,原本僵死的棋局,瞬間活了過來。

不好,亂碰別人的東西了。理智回籠,筱霏趕緊起身想走。剛走到門邊,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把手被人從外面握住——

她剛好也伸手去拉門,兩人同時用力,門“哢嗒”一聲開了。

門內外的人,都楞住了,就那麽呆呆地望著對方。

那是段玄胤第一次見到顧筱霏。

彼時的她,還叫顧筱霏,穿著蔚藍色的高中校服,黑長直的頭發紮成高馬尾,發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著。臉上沒有塗一點東西,眉眼清秀得像雨後的青竹,沒有世俗的艷麗,也不是寡淡的清純,而是一種透著勁兒的氣質——明明站在那兒沒動,卻讓人挪不開眼。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段玄胤腦子裏突然蹦出這句詩,他輕咳了兩聲,壓下心頭的異樣:“你是……”

奇怪,換作平時有陌生人闖進他房間,他早皺著眉冷臉了,可此刻,掌心竟有點發緊,連聲音都比平時輕了些。

筱霏落落大方地頷首,聲音清脆道:“我是慕琪的朋友。”

“顧筱霏?”段玄胤幾乎是脫口而出。

筱霏眼睛亮了亮,詫異道:“你知道我?”

段玄胤勾了勾唇角,繞過她走進了房間,在棋盤前坐下:“當然知道,慕琪昨天五分鐘內提了你三次——這可是我認識她十八年來,從沒遇見過的事,請坐。”

筱霏猶豫了一下,順著他指的椅子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又笑了笑,眉眼舒展:“你好,我叫段玄胤,慕琪的二叔。”

“二……二叔好,”筱霏有點拘謹,趕緊解釋:“那個,我是找慕琪房間的,找錯方向了。”

“我猜,”段玄胤挑眉,語氣帶著點調侃,“那個傻丫頭是不是只告訴了你東西方向?”不用想都知道,他那個大侄女的大腦皮層有多光滑。

筱霏點頭。

“就在這等她吧,別急。”段玄胤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松,“她反應過來,肯定會來我這兒找你。你們剛認識可能不知道,我們家慕琪,大腦的反應速度永遠比嘴慢半拍。”

“撲哧——”筱霏被他逗笑了,嘴角彎起個淺淺的弧度,原來傳說中清冷的“鬼才棋手”,也沒大家說的那麽沈悶嘛。

“等等——”段玄胤不知怎的,臉色竟瞬間沈了下來。

筱霏嚇了一跳,剛揚起的笑意僵在了臉上,大氣都不敢出。

只見他俯身盯著棋盤,眉頭緊緊地看了足足半分鐘,才擡頭看向她,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你動過我的棋?”

“我……我不是故意的!”筱霏慌了,手忙腳亂地把剛才動過的棋子通通挪回了原位。

段玄胤沒攔她,等她挪完,又盯著棋盤看了會兒,臉色更凝重了:“你竟記得自己移動過的棋子?”

筱霏抿著唇沒說話,她也是圍棋世家出身,雖然很多年沒碰棋了,但“童子功”和天賦擺在那裏,沒那麽容易生疏。

段玄胤心裏翻起了驚濤駭浪,這局他在房裏擺了三天,自個兒跟自個兒下,怎麽都解不開僵局,居然被一個高中小姑娘隨手破了?他有點懷疑自己的職業水平了。

“如果我沒猜錯,這局是您自相博弈的結果吧?”筱霏看出了他的詫異,低頭捏起一顆黑棋,在棋盤上落下,“自相博弈,最容易陷入僵局。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您解不開自己的棋其實很正常,你看我……”

她一邊說一邊落子,剛想擡頭說話,卻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裏——

段玄胤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神裏的情緒覆雜得讓她看不懂。

段玄胤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緊移開目光起身道:“我去給你泡壺茶。”

說完,他竟發覺自己耳尖有點燙,離開房間的步伐都有些顯得慌不擇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