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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母的五十份意外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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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母的五十份意外險

江城的名利場,永遠不缺新鮮事。

自從“陳峰騙保案”落幕後,林幽的名字在圈子裏不僅是“神算子”的代名詞,更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有些心裏有鬼的老板見到她繞道走,而有些自詡清白或者有求於她的人,則變著法地給她遞請柬。

周六下午,江城頂級的私人會所“蘭亭雅舍”。

一場名為“為了天使”的慈善拍賣下午茶正在舉行。主辦方是江城船運大亨王總的新婚妻子,許曼。

林幽原本不想來,耐不住閨蜜蘇糖的軟磨硬泡。

“幽幽,你就陪我去嘛!”蘇糖挽著林幽的手臂,手裏拿著一塊精致的馬卡龍,“聽說今天許曼要拍賣一顆粉鉆,所得款項全部捐給孤兒院。大家都說她是‘江城第一慈母’,對繼子好得不得了,我也想去見識見識。”

林幽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用來遮擋稍微有些銳利的目光),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慈母?糖糖,在風控師眼裏,‘完美’的人設通常意味著最大的風險。”

兩人走進會場。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許曼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香奈兒套裝,妝容淡雅,正在臺上動情地演講。她大約三十出頭,保養得極好,眼神溫柔得似乎能滴出水來。

在她身邊,站著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穿著整潔的小西裝,但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一直低著頭扣手指,不敢看臺下的賓客。

這就是王總前妻留下的兒子,浩浩。

“浩浩這孩子命苦,從小沒了媽。”許曼摟著浩浩的肩膀,眼圈微紅,“我既然進了王家的門,就把他當親生兒子看。為了給他最好的保障,我這個做母親的,哪怕自己省吃儉用,也要給孩子鋪好路。”

臺下一片掌聲,不少貴婦感動得拿手帕擦眼淚。

“好感人啊。”蘇糖吸了吸鼻子。

林幽卻冷冷地看著臺上,並沒有鼓掌。

她開啟了精算之眼。

【目標人物:浩浩(7歲)】

【心理狀態:極度恐懼(皮質醇水平異常升高)】

【身體狀況:左手手臂有陳舊性軟組織挫傷(疑似掐痕),右腿膝蓋有未愈合的淤青。】

【環境風險值:95%(高危)】

【未來24小時意外傷害概率:88%】

林幽的眉頭瞬間鎖緊。

這哪裏是“慈母”,這分明是把孩子架在火上烤。

演講結束後,許曼帶著浩浩下臺,立刻被一群名媛貴婦圍住了。

“哎呀,王太太真是太偉大了!”

“是啊,後媽難當,能做到你這份上,真是活菩薩。”

許曼謙虛地笑著,招手叫來身後的助理,從包裏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像是在展示獎狀一樣攤開在桌上。

“其實我也沒做什麽。就是最近給浩浩買了幾份保險。”

許曼指著那一堆保單,語氣裏帶著幾分炫耀的“關切”,“我知道小男孩調皮,愛磕磕碰碰。為了以防萬一,我在五家不同的保險公司,一共給他買了50份意外險!總保額加起來,差不多有一個億吧。”

“一個億?!”

周圍的貴婦們倒吸一口涼氣。

“天哪,光保費一年就要好幾十萬吧?許曼你對繼子也太舍得了!”

“這就是愛啊!以後浩浩就算出什麽事,也有這筆錢傍身了。”

在一片讚美聲中,許曼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像是一朵盛開的白蓮花。

“啪、啪、啪。”

一陣不合時宜的掌聲突然響起。

林幽端著一杯香檳,穿過人群,走到了桌邊。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長裙,氣場全開,瞬間壓過了在場所有人的風頭。

“精彩,真是精彩。”

林幽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目光掃過桌上那堆花花綠綠的保單,最後落在許曼那張僵住的臉上。

“你是……林幽?陸氏集團的那位?”許曼顯然認出了她,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林首席也覺得我做得對嗎?”

“做得對不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您這錢,大概是扔進水裏了。”

林幽伸出修長的手指,隨手拿起一份保單,翻到了條款頁。

“王太太,您既然這麽愛孩子,買保險之前,難道沒有咨詢過專業的法律顧問嗎?”

“什麽意思?”許曼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林幽環視了一圈周圍好奇的賓客,聲音清亮:

“根據中國銀保監會的規定,為了防範道德風險(也就是防止有人為了騙保殺害兒童),國家對未成年人身故賠付金額有著嚴格的限制。”

她豎起兩根手指:

“對於不滿10周歲的被保險人(比如浩浩),身故賠付限額不得超過20萬元人民幣。”

“對於已滿10周歲但未滿18周歲的,不得超過50萬元人民幣。”

林幽把保單扔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也就是說,許曼女士。您買了50份意外險,交了幾十萬的保費,幻想著這‘一個億’的保額。但如果——我是說如果,浩浩真的不幸發生了‘意外身故’……”

林幽逼近許曼,壓低聲音,卻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您最多只能拿到20萬。剩下的9980萬,保險公司一分都不會賠,只會退還您所交的保費。”

全場嘩然。

“什麽?還有這種規定?”

“那豈不是白買了?”

“哎喲,我就說嘛,買保險得找專業的,這下虧大了吧。”

許曼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那是被人當眾揭穿無知後的羞惱,以及某種計劃落空的驚恐。

“我……我不知道……”許曼結結巴巴地辯解,“我只是想給孩子多一份保障,沒想那麽多……再說了,我又不是為了錢!”

“是嗎?”

林幽並沒有打算放過她。

她在腦海中重新計算了一遍數據。

既然身故有限額,那為什麽許曼還要分散在五家保險公司買?通常來說,如果是為了身故騙保,分散投保是為了逃避核保調查。但現在身故限額是國家鐵律,誰也繞不過去。

除非……她的目標根本不是身故賠償金。

林幽的目光落在保單的另一行條款上:【意外傷殘保險金】。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對了!

身故有限額,但是傷殘是沒有限額的!

意外傷殘賠付是根據傷殘等級(1-10級)按比例賠付保額的。如果浩浩發生意外導致傷殘,比如斷了一只手或一條腿,那就是高等級傷殘,可以按比例拿走這一個億保額中的很大一部分!

而且,傷殘賠付可以疊加!五家保險公司,只要符合傷殘標準,都要賠!

林幽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個被稱為“江城第一慈母”的女人,打的竟然是這個主意!她不想殺浩浩(因為只能賠20萬),她是想……制造殘疾!

“王太太,”林幽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刺骨,“您當然不是為了錢。畢竟20萬對您來說不算什麽。但是……”

林幽指著條款上的“傷殘責任”:

“雖然身故有限額,但傷殘賠付可是上不封頂的。這50份保單,如果浩浩‘意外’斷了一根手指,或者瞎了一只眼睛……那賠償金可就是天文數字了。”

“您買了這麽多份,該不會是在等著這一天吧?”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貴婦們看向許曼的眼神變了。從剛才的崇拜,變成了驚恐和懷疑。

“你……你血口噴人!”許曼尖叫起來,再也維持不住優雅的形象,“我是他媽!我怎麽會害他!你這是汙蔑!我要告你!”

“是不是汙蔑,時間會證明。”

林幽蹲下身,視線與一直低著頭的浩浩平齊。她看到孩子眼裏的恐懼,那是長期生活在暴力陰影下的本能反應。

她輕輕握住浩浩的手,撩起他的袖子。

雖然許曼很快沖過來擋住了,但在場的人還是眼尖地看到了孩子手臂上那一塊塊青紫色的淤青。

“浩浩是過敏體質!那是過敏!”許曼慌亂地把孩子的袖子拽下來,拉起浩浩就走,“今天的茶會到此結束!林幽,你給我等著!”

看著許曼落荒而逃的背影,蘇糖氣得直跺腳:“太過分了!這哪裏是後媽,簡直是狼外婆!幽幽,我們報警吧!”

“現在報警沒用。”

林幽站起身,看著那對母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那些淤青只能算輕微傷,也就是家庭糾紛,警察來了最多批評教育。而且王總常年在國外,根本管不了家裏的事。”

“那怎麽辦?難道看著浩浩被害?”

“不會的。”

林幽拿出手機,撥通了陸宴臣的電話。

“陸總,借你的人用一下。”

“怎麽?又有人要害你?”電話那頭傳來陸宴臣低沈的聲音。

“不是害我,是害一個孩子。”林幽看著窗外逐漸陰沈的天空,“幫我派人盯住王家的那個繼母。根據我的模型推演,她的耐心已經耗盡了。既然保單已經生效,那個‘意外’,應該就在這兩天。”

“你想做什麽?”

“釣魚。”

林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既然她想玩意外險的漏洞,那我就讓她知道,什麽叫——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

當晚,王家別墅。

許曼把浩浩關進小黑屋後,回到臥室,氣得摔碎了一套昂貴的茶具。

“那個林幽!多管閑事!”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陰狠毒辣:

“計劃提前。明天帶浩浩去游樂場。記得,要做得像一點。我要的是‘意外’夾斷手指,不是要他的命!那個姓林的說了,死了不值錢,殘了才值錢!”

掛斷電話,許曼看著鏡子裏那張猙獰的臉,露出了貪婪的笑容。

一個億的保額。只要這孩子少幾根指頭,哪怕只評個八級傷殘,她也能拿到幾千萬。有了這筆錢,她就能還清那個地下賭場的債,徹底自由了。

至於浩浩?

哼,反正也不是親生的,養他這麽大,收點利息怎麽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別墅對面的樹林裏,一個微型無人機正閃爍著紅光,將她的一舉一動,全部傳輸到了林幽的電腦屏幕上。

獵網,已經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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