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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指背後的億萬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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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指背後的億萬賭局

江城的十月,秋老虎還在肆虐,午後的陽光毒辣得有些刺眼。

位於城郊的“夢幻王國”游樂場裏,人聲鼎沸。過山車的尖叫聲、旋轉木馬的音樂聲,以及空氣中彌漫的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膩香氣,交織成了一幅典型的盛世安穩圖景。對於孩子們來說,這裏是天堂;但對於今天的浩浩來說,這裏即將成為他的刑場。

林幽坐在離“瘋狂碰碰車”項目不遠的一張長椅上,手裏拿著一只還沒拆封的冰淇淋,臉上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閑的運動裝,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游客,只是那雙藏在墨鏡後的眼睛,冷冽得像是在看一場死刑直播。

“陸總,你的冰淇淋要化了。”

林幽微微側頭,提醒坐在她身旁的男人。

陸宴臣今天難得地脫下了那一身像是焊在身上的高定西裝,換了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和牛仔褲。這種充滿少年感的裝扮穿在他身上,竟然沒有絲毫違和感,反而減弱了他平時那股生人勿近的霸總氣場,引得路過的年輕女孩頻頻回頭。

“我不吃甜食。”陸宴臣把手裏那個粉紅色的草莓甜筒遞給路過的一個眼巴巴看著的小朋友,順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目標人物進場了。”

林幽立刻坐直了身體,目光鎖定了碰碰車場地的入口。

許曼今天打扮得很“親民”,穿了一套便於活動的牛仔套裝,頭上戴著遮陽帽。她緊緊拉著浩浩的手,動作粗魯得像是在拖一個不想上刑場的犯人。浩浩的小臉煞白,大眼睛裏寫滿了恐懼,兩條小腿都在打顫,死活不肯往裏面走。

“我不玩……媽媽,我不玩碰碰車……”浩浩帶著哭腔哀求,“上次……上次那個叔叔撞得我好疼……”

“閉嘴!”許曼低聲呵斥,臉上卻掛著對外展示的虛假慈母笑,甚至蹲下來替浩浩理了理領子,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位耐心的母親在鼓勵膽小的孩子,“浩浩乖,男孩子要勇敢一點。今天特意帶你出來玩,你怎麽能掃興呢?快進去,大家都看著呢!”

她一邊說,一邊狠狠地在浩浩腰間的軟肉上掐了一把。

浩浩疼得縮了一下,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但不敢哭出聲,只能抽噎著被許曼推進了檢票口。

“這女人,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陸宴臣冷冷地評價道,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因為她在賭一個億的局,演技當然要在線。”林幽的聲音沒有溫度,“徐陽那邊準備好了嗎?”

“警察已經便衣進場了,就在旋轉木馬那邊候著。王總的航班半小時前剛落地,現在應該正在往這邊趕。”陸宴臣看了一眼手表,“不過,你確定她會在碰碰車這裏動手?”

“確定。”

林幽開啟了精算之眼。

世界瞬間在她眼中變成了數據流動的網格。她看向那個碰碰車場地,視線穿透了彩色的裝飾板,直接聚焦在了場地邊緣的一輛看似普通的藍色碰碰車上。

【目標載具:藍色碰碰車(編號08)】

【機械結構分析:方向盤轉向軸經過人為打磨,靈敏度異常;底盤防撞橡膠圈左側有切割痕跡,緩沖能力下降60%。】

【環境風險:場地左側護欄有一處螺絲松動,且該位置正好處於監控死角。】

【行為預測:許曼正在引導浩浩坐上這輛車,而她自己選了後面那輛紅色的。】

“陸總,你看那輛藍車。”林幽壓低聲音,“那輛車的方向盤是特制的,一旦發生劇烈碰撞,轉向軸會卡死,而駕駛者的手指如果正好扣在方向盤內圈……”

林幽沒有說下去,只是做了一個剪刀剪斷的手勢。

“手指會被瞬間切斷,或者粉碎性骨折。”

陸宴臣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寒:“為了幾千萬,連這種毒手都下得了?”

“對於賭徒來說,孩子的手指不是肉長的,那是金條做的。”林幽站起身,“走吧,好戲要開場了。我們得離近點,不然來不及救人。”

……

碰碰車場地上,電鈴聲響起,游戲開始。

五顏六色的碰碰車在場地上橫沖直撞,歡笑聲和尖叫聲此起彼伏。

浩浩縮在那輛藍色的碰碰車裏,小手死死地抓著方向盤的內圈(這是許曼剛才特意教他的:“浩浩,抓緊這裏才安全哦”)。他根本不敢踩油門,只想縮在角落裏躲過這場游戲。

然而,獵人不會放過獵物。

許曼駕駛著那輛紅色的碰碰車,像是一頭紅眼的公牛,在場地上繞了一個圈,調整好了角度。

她的眼神裏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去死吧……不,是去變成錢吧!”

許曼猛地踩下油門,紅色的碰碰車發出刺耳的電機嗡鳴聲,以全速向浩浩那輛停在角落裏的藍車沖去!

那個角度,極其刁鉆。

正是林幽剛才分析的——監控死角、護欄松動處。

如果這一下撞實了,巨大的沖擊力會讓浩浩那輛被做了手腳的車猛烈撞向護欄,方向盤瞬間回彈卡死,浩浩扣在內圈的手指,百分之百保不住。

“浩浩!快躲開!”周圍有游客發現了不對勁,驚呼出聲。

但浩浩已經嚇傻了,看著沖過來的“媽媽”,只能本能地閉上眼睛尖叫。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黑影如同獵豹般沖進了場地。

陸宴臣單手撐住護欄,一個利落的翻身躍進場內。他沒有絲毫減速,幾步沖到浩浩的車旁,在那輛紅色碰碰車撞上來的前0.5秒,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浩浩那輛車的方向盤外圈,用力往旁邊一打!

同時,另一只手迅速將浩浩按在了座位深處。

“砰——!!!”

一聲巨響。

兩車相撞。

但因為陸宴臣那一打方向盤,撞擊的角度偏了。原本應該直直撞向護欄的藍車,斜著滑了出去,雖然震動劇烈,但並沒有觸發方向盤的“斷指機關”。

而許曼那輛全速沖刺的紅車,因為反作用力,狠狠地撞在了旁邊的橡膠柱上,反彈回來,震得許曼自己頭暈眼花,額頭磕在方向盤上,瞬間腫起了一個大包。

“嘶……”

陸宴臣甩了甩被震得有些發麻的手掌,低頭看了一眼懷裏驚魂未定的孩子:“沒事吧?”

浩浩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突然從天而降的叔叔,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停下!都停下!”

工作人員終於反應過來,切斷了電源。

許曼捂著額頭,從車裏爬出來,氣急敗壞地指著陸宴臣大罵:“你神經病啊!你會不會玩碰碰車?你差點撞死我們母子倆!”

她心裏那個恨啊!差一點!就差一點!只要剛才撞實了,浩浩的手指一斷,那就是八級傷殘,幾千萬的理賠款就到手了!結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撞死?”

林幽慢條斯理地從入口走進來,手裏還拿著那個沒吃完的冰淇淋。她走到許曼面前,摘下墨鏡,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王太太,剛才那一下,如果不是這位先生出手,斷的恐怕就不是您的額頭,而是浩浩的手指了吧?”

許曼看到林幽,臉色瞬間變了:“林……林幽?你怎麽在這兒?你跟蹤我?”

“跟蹤?”林幽搖了搖頭,“我只是來游樂場散心,順便見義勇為。倒是您,王太太,帶孩子來玩碰碰車,為什麽要特意教孩子把手扣在最危險的方向盤內圈?而且……”

林幽走到那輛藍色的碰碰車旁,蹲下身,指著底盤下一塊不起眼的黑色痕跡:

“這輛車的限速器被人為破壞了,防撞膠圈也被割過。您身為母親,給孩子選車的時候,難道不檢查一下嗎?還是說……這根本就是您提前安排好的?”

“你胡說八道!我怎麽知道車壞了!那是游樂場的責任!”許曼還在狡辯,眼神卻開始慌亂地四處亂瞟。

“是嗎?”

林幽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刺啦的電流聲後,傳來了許曼陰狠的聲音:

“……計劃提前。明天帶浩浩去游樂場。記得,要做得像一點。我要的是‘意外’夾斷手指,不是要他的命!那個姓林的說了,死了不值錢,殘了才值錢!”

這正是昨晚林幽用無人機在許曼窗外錄下的。

錄音一出,周圍圍觀的游客瞬間炸鍋了。

“天哪!這是親媽嗎?太毒了吧!”

“為了騙保?要把孩子手指夾斷?”

“這是故意傷害!這是犯罪啊!”

許曼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她沖上來想搶錄音筆:“你合成的!這是假的!你們合夥陷害我!”

“陷害?”

一個威嚴且充滿了怒火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許曼,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風衣、滿臉風塵仆仆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正是江城船運大亨,王總。他身後跟著徐陽,還有幾個臉色嚴肅的便衣警察。

“老……老公?”許曼徹底傻了,“你不是在迪拜嗎?你怎麽回來了?”

“我不回來,等著你把我兒子剁了換錢嗎?!”

王總氣得渾身發抖,沖上去就是一個耳光,狠狠地抽在許曼臉上。

“啪!”

這一巴掌極重,直接把許曼打得嘴角出血,癱坐在地上。

“王總,冷靜。”警察上前攔住王總,“打人解決不了問題,法律會制裁她。”

王總一把抱住還在哭泣的浩浩,看著孩子身上那些青紫的傷痕,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硬漢,眼圈瞬間紅了。

“浩浩,爸爸對不起你……爸爸眼瞎,引狼入室……”

浩浩縮在爸爸懷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許曼,小聲說:“爸爸,我不疼……你別打媽媽,媽媽說只要我聽話,配合她玩游戲,她就不掐我了……”

這句話,比任何控訴都要有力。

周圍的游客聽得都要心碎了。

“帶走!”為首的警官一揮手。

兩個警察上前,給許曼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我不走!我是冤枉的!我買保險是合法的!”許曼還在掙紮,披頭散發像個瘋婆子,“那個錄音不能當證據!那是偷錄的!”

“王太太,”林幽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錄音只是佐證。真正的鐵證,是您那一屋子的50份保單,以及您剛才在碰碰車上的那次‘全速撞擊’。”

“您知道嗎?剛才那一撞,雖然沒撞到浩浩,但撞擊瞬間的數據已經被游樂場的後臺系統記錄下來了。時速35公裏,且油門踩到底,沒有絲毫剎車跡象。這在法律上,叫做‘故意殺人(未遂)’或‘故意傷害’的主觀故意。”

“再加上您為了騙取高額傷殘金而策劃的一系列行為,這構成了保險詐騙罪。”

林幽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一個億的保額,對應的詐騙金額屬於‘數額特別巨大’。許曼,下半輩子,你就在牢裏好好算算這筆賬吧。”

許曼絕望地癱軟下去,像一攤爛泥一樣被拖走了。

……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

王總抱著浩浩,走到林幽和陸宴臣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陸總,林首席,大恩不言謝。如果不是你們及時通知我,還幫我救了浩浩,我這輩子都會活在悔恨裏。”王總的聲音還在顫抖,“以後陸氏有什麽用得著我王某人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王總客氣了。”陸宴臣扶起他,“孩子受了驚嚇,先帶回去好好安撫吧。至於那個女人,法務部會配合警方提供所有證據,定罪沒問題。”

“好,好。”王總擦了擦眼淚,帶著浩浩離開了。

游樂場的人群逐漸散去,夕陽的餘暉灑在空蕩蕩的碰碰車場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林幽重新坐回長椅上,看著手裏已經化成水的冰淇淋,嘆了口氣。

“怎麽?沒心情吃了?”陸宴臣在她身邊坐下。

“有點惡心。”林幽把冰淇淋扔進垃圾桶,“你說,錢真的有那麽大魔力嗎?能讓一個女人對一個叫了自己兩年‘媽媽’的孩子下這種毒手?”

“馬克思說過,當利潤達到300%時,資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陸宴臣淡淡地說道,“而許曼這個局,如果成功了,利潤是無限大。畢竟孩子的命在她眼裏,是沒有成本的。”

“但是,”陸宴臣轉過頭,看著林幽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眼神變得溫柔,“正因為有這種惡魔存在,才需要你這樣的獵魔人。林首席,今天你救的不止是一根手指,而是一個孩子的一生。”

林幽轉過頭,對上他深邃的眸子。

“陸總,你這是在誇我?”

“顯而易見。”

“那我是不是可以申請漲工資了?”林幽挑眉,“畢竟這屬於高危作業,剛才我都準備沖上去肉搏了。”

“準了。”陸宴臣笑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什麽?”林幽接過來一看。

是一個新的草莓甜筒。

“剛才那個化了。這個是新買的,全糖,去冰。”陸宴臣看著她,“生活已經夠苦了,吃點甜的壓壓驚。”

林幽看著手裏的甜筒,心裏那股因為見識了人性至暗而升起的寒意,似乎被這點甜味驅散了不少。

她咬了一口冰淇淋,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謝了,陸總。”

“不客氣。不過……”陸宴臣突然湊近她,聲音低沈,“剛才在碰碰車場地裏,你叫我什麽?”

林幽一楞,回想了一下。剛才情急之下,她好像喊的是……

“陸宴臣?”

“嗯。”陸宴臣滿意地點點頭,“以後私下裏,就這麽叫。‘陸總’聽著像是在叫提款機。”

“你本來就是我的提款機啊。”林幽理直氣壯。

兩人相視一笑。

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和風險的世界裏,似乎有一種叫做“信任”的東西,正在這兩顆原本冷硬的心之間,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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