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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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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明夷朝他笑了下,惟惠再次把她擁入懷中,明夷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打趣道,“現在不說什麽,若是不能活著回來,就忘掉我之類的話了嗎?”

惟惠輕笑,胸膛震動,“此話雖聽著不甚妥帖,卻確實是我覺得對你來說最好的,假若我真的不在的話。”

“那為何現在不說了?”明夷問。

“總要給自己留個念想,而且...”他輕輕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我得尊重你的決定,若這個決定我覺得好,而你覺得不好的話,那就按你覺得好的去做,就好了。”

明夷終於綻開了個實心實意的笑,“你去吧,我會在王畿等你。”

“嗯。”

之後幾日惟惠幾人都是早出晚歸,忙忙碌碌的。

比起院子裏緊張的氛圍,市集上倒是一片歡慶的氛圍,比起戰爭更早到的,是年節。

今天楚國的祭祀特別盛大,民眾不明所以,只歡呼慶賀,知道的人嚴肅準備、整裝待發,年節過後,軍隊就會馬上北上。

在祭祀如火如荼地進行著的時候,久不見面的海東青白梨滴溜溜地停留在院中唯一一棵樹的枝頭上,睜著圓圓的大眼睛看著她,好像在問:主人捏?

“啊,惟惠早上出去了,估計得夕食的時候才回來了。”

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明夷給它餵了一個雞腿後,它就撲騰著翅膀離開了。

傍晚的時候,惟惠肩上站著一只海東青,旁邊站著一個明心,頗有些拖家帶口的感覺回到了院子。

他對明夷道,“明心日夜兼程已經到了,如此我們行軍北上的時候,他便能帶你迂回回王畿。”

明心看著似乎又長高了些,聞言朝明夷猛猛點頭。看來只是身高長了些,性情倒是沒有怎麽長呢。

最後的晚餐總是非常豐盛,一行人依依惜別,伯怡特地捧著酒過來和明夷告別,“貴主大才,世間罕見也,望下回再會,汝吾均安。”

明夷喝下杯中姜茶,“自然。”

伯怡又道,“不知王子是否與你說道,此次在城郊發現煤礦,亦算大功一件,楚王藉此同意了出兵,王子便沒有把糖塊的方子獻上,貴主可留此方於明成坊之內。”

明夷聞言笑了,“倒是還未曾聽他說起,不過這倒是好消息。”

伯怡行禮,“約莫是王子太忙了,忘記告知貴主,吾就此別過,望貴主一路順風。”

明夷還禮,“承你吉言。”

酒飽飯足後,明日便要出發,眾人也不適宜玩樂得太遲,大多也早早回去歇息。

明夷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亦起身回去,鶯兒一早便已識趣離席,惟惠便跟著明夷身後離去。

明夷聽見腳步聲回頭,便見那人在月光下直楞楞地看著她,明夷嗤笑了一下,想來是喝了不少。

“喝了不少?”明夷問。

“嗯。”回答也楞楞的。

見他回答完之後也沒有旁的動作,就站在那裏楞楞地看著她,明夷便往前走了兩步,剛好在他身前停下,他的眼睛跟著她的動作在動,她輕輕地抱了他一下,“一路平安。”

“嗯。”他回抱了一下。

明夷松開他,見他依舊楞楞的,便笑了笑,道,“糖塊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會讓郢都明成坊的行主接手糖塊的生產,這樣你到王畿的時候,便能喝上糖茶了。”

惟惠認真地消化了這段話好一會兒,“嗯。”

明夷看他這楞楞的樣子,沒人彎了眉眼,“回去吧。”

“嗯。”惟惠又認真地看了她兩眼,便掉轉腳步,往自己的房間去。

明夷便也一路嘴角微揚地往自己的房間去,真純情呀,連親都沒親上一口,就這樣話別了。

豎日天還沒亮,院子裏便傳來聲響,不一會,就安靜了下來,惟惠他們出發了。

明夷他們吃完朝食後,去了明成坊一趟,明夷把制糖相關事宜一一告知行主,又采買了些幹糧,她和明心亦出發了。

馬車還是她來的時候的馬車,只是來楚國的路上又一行六人,回去的時候,只有她和鶯兒和明心三人。

馬車緩緩走出了一段路,人煙逐漸稀疏,明夷輕輕撩開車簾,問正在趕車的明心,“春禾怎麽沒有來?”

明心視線牢牢鎖在路前方,師兄在他出發前特意叮囑,趕路必須萬分註意路途上的情況,“春禾師兄說他要和師父一起。”

“和師父一起?”

“嗯。”

之前他們三一起去虢國和齊國的時候,春禾也沒有這樣說呀...難道是師父有事?近些年春禾明顯變得和師父更為相像了,都有些玄而又玄的氣質...難不成......

春雨貴如油,在下過春天的第一場雨後,空氣中的沈悶仿佛被洗凈,春禾在明成宮內正沏著茶,只是手突然一抖,他放下了茶壺,沈吟了好一會,嘆息了一聲,道,“時辰到了。”

同時,王宮內連綿不絕的鐘聲響起,吉王崩逝,天下縞素。

豎日,王侍傳麗姬口諭至明成山,查封王畿內明成坊和明成閣,物資錢財盡數歸入國庫,之後運營皆有官府統籌。明成子此生不得出明成山。

春禾朝王侍行禮,“我會命王畿內明成坊和明成閣的行主配合官府行動,至於師父...不巧,師父昨日便已啟程離開了。”

王侍大驚,“明成子去往何處?”

春禾作思考狀,“聽聞,是往衛國去了。”

“所謂何事?”

春禾搖頭,“不知。”

“吾須立即呈獻此消息於麗姬,尉遲小子便先獻上明成坊吧!”說完王侍便打馬回了王都,春禾看著前面滾滾沙塵,不染纖塵的白色的綢帶隨風在空中飛揚,“我亦是時候該啟程了。”

三日後,王畿邊境的城鎮內,明夷和明心看著滿目的素布,一問才得知,吉王已經斃逝,同時晉王和三王子已經行軍至王畿邊境,道麗姬殘害吉王,幼子無德,麗姬駁斥三王子信口雌黃、顛倒黑白,並讓將軍尉遲應戰。

明心聽後疑惑,“所以這三王子和麗姬都不是好人?”

明夷喝了口水,“嗯...不好說,我都沒見過。”看了看鶯兒有些萎靡的樣子,“我們先在這裏休整一日,明日再啟程吧。”

“嗯。”明心應道,“快的話,我們後日午食前便能到明成山了。”

明夷應道,“嗯。”

然而他們沒到明成山,便已經在路上得知戎族南下,衛國艱難抵擋,明成子在前線勉力支撐,然而依舊屍橫遍野。

消息傳到王畿,一時嘩然,但麗姬和三王子大戰在即,麗姬並沒有派軍士去援助衛國。

明夷聽聞此消息,讓明心直接掉頭往衛國去,明心立即照做,不過還是問了一句,“不需要先回明成山拿火器嗎?”

明夷道,“火器應該已經被春禾都帶走了,馬車裏也有一些武器,暗器我們也已經帶上了,此次前去,只求自保。”

明心用力抽了一鞭,“我們不是去救人的嗎?”

“雙拳難敵四手,我們只能先找到師父和春禾,之後再做打算。”怕只怕...

明心沒有再問,只用力地揮動鞭子,鶯兒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透著無端的信任,倒是明夷難得思索了下,“我們沒有時間給你準備暗器,衛國現在蠻危險的,要不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先放你下來?”

鶯兒堅定地搖了搖頭。

明夷輕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

入得衛國,到處都是難民餓殍,然而打聽到師父和春禾應該還在衛國腹地,明夷三人逆著人流往內走,更是一片人間煉獄的樣子。

鶯兒比想象中的堅強,但明心不得,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明夷卻沒法斥責他,看著眼前宅子前的白布,她也有點茫然。

許久不見的止戈站在一旁,並沒有催促他們。

這是一件很小的宅子,從門口到正堂,不過數米,他們卻仿佛走了很久。

一路上,他們看見了各自各樣的屍首,有斷手斷腳的,有腦漿迸濺的,有血汙滿身的...他們都可以捂著鼻子移開眼睛,沈默地走過去。

直到現在。

無法直接走過去了。

春禾安靜地坐在靈堂旁,身上除了蒙著眼睛的綢帶依舊光潔如新之外,渾身都臟兮兮的,右手臂膀處更是包著重重的紗布,但那麽厚,那麽重的紗布,依然透著血色。

春禾朝他們看來,神色柔和,“你們來了。”

仿佛他們不是來到了慘遭屠戮的衛國,而是回到了明成山。

明心當場繃不住,跪倒在春禾身旁,哭嚎出聲,“師兄!!!嗚哇哇~~~~!”

明夷被這聲波震得回了回神,往前走了兩步,便見師父安詳地躺在棺槨裏,容顏衣飾都已經整頓好,幹幹凈凈的樣子。

春禾摸了摸還在抽泣的明心,朝明夷道,“給師父上一炷香吧。”

明夷點點頭,從一旁的桌子上拿過香燭,在燭光裏靜靜點染,跪下,三拜,再把香插入香爐中,稍稍退出,再三叩首。

額頭第三次碰上地面的時候,終是沒有忍住眼中的濕意。

空氣中便只餘下低聲的抽泣和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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