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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乘=賣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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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乘=賣剩

少年形容狼狽,身上隱有血痕,手和腳皆被捆著,正跪在地上。

明夷半路已經從春禾的懷裏下來,現下直接邁著小短腿自己走著,那個少年察覺到有人靠近,一臉兇狠警覺地瞪過來。

真兇呀。

一旁的星沙察覺到動靜,噠噠地走到明夷的前方,看了看那個少年,又四周看了看,覺得似乎應該沒有危險,就在明夷身旁停下了。

少年看了眼她,眼神雖然沒了剛剛瞪過來的警覺,但依然面色不善。

想了半響,明夷指了指那個少年,“我想要這個。”

明成子無可無不可,春禾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麽,那個游商見狀大喜過望:“此子甚是兇狠,而朝市關市在即...”

最後,游商把“剩品”八折處理,還把捆人的繩子多送了他們一把,明夷拉了拉,還挺結識的。

但問題來了,明夷看了看這個少年兇狠的眼神,看了看他手上和腳上的繩子,呃,這個人要怎麽帶回去?

師父做主,“把腳上的繩子割掉吧。”

然而春禾剛把他腳上的繩子割掉,他就朝春禾擡腿欲奮起反抗,不過瞬間被春禾制住。

春禾按住他,“他應當是沒吃上什麽東西,沒什麽力氣。”

星沙往少年臉上嗅了嗅,輕輕叫了聲。

師父朝他走了一步,彎腰低頭,朝他輕聲說了什麽,聽著不是中文,少年似乎很驚訝,嘰裏呱啦地回了幾句,師父聽完後又回了話,就這麽說了幾個來回,少年似乎緩慢放棄了掙紮,不過看上去很低落的樣子。

春禾放開了他,師父朝他點點頭,他便把他手上的繩子也割斷了。

之後這個少年沒有再反抗過,乖乖跟著他們回去。

回到宅子後,春禾便帶著那個奴隸去洗漱,明夷大筆一揮,給人家起了個名字,就叫乘。

本來想著就地取材就叫剩的,但這樣叫畢竟不好,想著少年兇狠的模樣,便把剩字去了刀,便成了乘。

明夷很滿意,師父在一旁看著,便道,“他本來應該是有名字的。”

明夷懵,問:“那他叫什麽名字?”

“沒問,一會問一下。”

“好吧...”

等春禾把人領回來,少年依然是那副幹瘦的模樣,不過眼神裏恨戾去了不少,深邃的眉眼間有些戚戚,臉上的泥土洗去後,骨骼分明的臉一時明朗起來。

明夷問:“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看她一眼,不說話。

忘了他不會說漢語了,明夷找師父求救。

師父嘰裏咕嚕了一下,少年回了,師父道:“他的名字叫吾離,意為猛禽。”

明夷點點頭,確實很猛。

她左看看右看看,“那既然他已經有名字了,我們還要為他取名嗎?”

師父點頭:“方便些。”隨後又和吾離嘰裏咕嚕地說了一通,吾離點頭。

最後確定下來,吾離的漢名,叫做孟乘。

孟是取他原來的名字的意思猛獸的猛,也去掉了爪子,就成了孟。

不知道是不是明夷的錯覺,總覺得這個結合後的名字和賣剩更像了。

孟乘不光看起來兇,吃起來也很兇,盯著飯菜的樣子像一條狼,似乎是被餓得狠了。但餓了很久的人是不能一下子吃太多的,師父攔住了他,又說了一通,孟乘收回了看飯菜的目光,看著面前的小米粥,模樣楞楞的。

春禾見他可憐,星沙碗裏還有幾根骨頭呢,便夾了一些比較零散的菜,細細碎碎的,讓他混在粥裏吃。

中午去看大市的時候,他們把孟乘也帶上,給他買一些生活用品。

明夷依然帶著她的小草帽,大市整體來說和昨天差不多,她心不在焉地看著,問師父,“大市擺集需要給錢嗎?”

師父搖搖頭,“無須,朝市,大市,夕市皆由朝廷管控,擺集采買者都無須交錢,位置先到先得。不過買賣雙方都需要接受朝廷的監察,賣者不能以次充好,賣假冒偽劣之物,買者也不能尋釁滋事,強買強賣。”

明夷點頭,覺得還挺合理的。

又問,“那那些店鋪呢?”

“大些的商鋪大部分都由諸侯大夫等貴族掌控,些許大商人也會有自己的店鋪,多賣奇珍異寶為主,買賣雙方都多為貴族之流。

小些的鋪子,大部分是居住在街道兩側的平民,把居室改為店鋪,或租賃出去,或自己做些小買賣。

大市主要還是平民百姓的交易為主,若你想多看些商鋪店面,我們可往西街去。”

明夷點點頭,見春禾也買得差不多了,便打道回府,等太陽稍微落下些,再啟程前往西街。

西街離大市很是有一段路,於是一行人趕著驢車去的,明夷便第一次見到儒雅慈祥又富有聲望的師父,悠悠然地,趕起了驢車。

明夷趴在車窗上,看著路邊房屋翻飛而至,又悄然飄走,肉眼可見變得愈加富貴堂皇,明麗雅致。

這些有趣而又深嚴的階級制度,千百年來似乎從沒改變過,不過是來來去去,人來人往,你方唱罷我登場,罷了。

西街上店鋪林立,卻安靜肅穆,和大市裏人潮熙熙攘攘,喧囂嘈雜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們隨意走進一家店鋪,店裏幹凈整潔,金玉器皿逐件鋪陳,貨物的精致華麗程度比朝市有過之無不及,明夷點頭,奢飾品店。

突然見孟乘神情有些激動,明夷趕忙過去看,卻見孟乘指著一把鑲了寶石的匕首,在激動地說著什麽。

師父翻譯道,“孟乘說這是他父親的匕首。”

掌櫃姍姍來遲,“這把匕首做工精致,線形流暢,並鑲嵌有上好的紅寶石,只可惜是從戰場的死人堆中拾得,被視為不祥,據說之前是一位戰死的部落首領的隨身之物。”

師父把掌櫃的話翻譯給孟乘,孟乘死死盯著匕首不說話。

師父也不勸,只是給掌櫃結了帳,把匕首給了孟乘。

明夷清晰地看到,當師父把匕首放到孟乘手裏,孟乘眼裏淹沒了淚水,又被他自己硬生生逼回去。

回去的車上很安靜,只有星沙趴在孟乘的腿上,時不時掃掃尾巴劃過孟乘的小腿。

明夷突然發現,孟乘好像挺受動物喜歡的,因為星沙雖然不會亂吠也不會隨便咬人,但是平時也是一只很矜持、很懂得個人保持距離的狗。難道是因為他自己本人也獸性難馴?

不過有了星沙在,感覺孟乘的狀態似乎稍微好了些。

回去吃完夕食後,明夷問師父:“師父,你今天早上和孟乘說了什麽,為什麽他聽了就不掙紮了?”

師父嘆了口氣,“此次衛國得齊國助力,又得吉王令,北上伐千畝之戎,多個戎族部落被驅趕屠戮,據傳,至今北地千裏之內不見戎族身影。

孟乘年幼,此地不說離北地有多遠,就算去到了北地,能不能回到戎族,還是個問題。

至於他的部落...既然他已被俘獲並被轉賣到此地,想來應是厄運難逃。

我勸他先和我們一道,過些日子,等他再長大些,再作打算。”

這倒是,只是難得他能聽懂並且明白個中利害,“他幾歲了?”

“約莫六七歲。”

“噢。”是現在明成山裏三個少年裏面最少的。

第二日吃過朝食,他們就啟程回明成山,餉午之前就到了。

姜婦見到他們順利回來,很是高興,圓圓的臉笑得很是喜慶,到見到了孟乘,知道他們這次買了一個人,很是驚訝,嘴也張的圓圓的,整張臉看上去像個大圓包著小圓,看得明夷直笑。

姜婦問明白了是當作普通弟子接待,也就下去準備房間了。

之後問孟乘,得知他生於秋冬之際,現在六歲,再過幾個月,就要滿七歲了。

師父又和孟乘又說了什麽,只見他點了點頭,師父便讓他和春禾明夷一起學習漢語,而明夷剛好開蒙,他就和明夷學一樣的就好了。

春禾則仔細耐心地教孟乘如何拿筆,如何刮木片竹片。

孟乘拿著小刀的手顯得很笨拙,大概是草原的匕首和裁切竹片的小刀還是有很大的差別,不過他也很耐心地一點點地學,星沙則趴在他的腳邊睡懶覺。

明夷白霧聊賴地擺弄著自己手裏的竹片,大部分她學習用的竹片都是春禾直接幫她削好的,而且因為竹片纖維細一些,木片粗一些,所以春禾都只給她竹片,自己則留了不少木片。

明夷朝孟乘的桌子看過去,嗯,竹片和木片都有呢。

想了想,又把自己桌上的竹片給春禾的桌子放過去了些。

看著這一桌子的草木精華,明夷晃著腳丫想,要不先把紙搞出來?

又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白嫩嫩的手,唔..........

沒等她想明白,就見師父拿來了兩箱東西。一箱是木片竹簡之類,上面寫滿了字;另一箱則一堆金屬片,啥形狀的都有。

師父從第一個箱子裏拿起一塊木片,“這是地契。”

明夷拿過來一看,吉慶王十二年,萇弘,居明成村,購治位於...村田一畛。東至...西至...

......

若有爭訴,依律決斷,見證為憑。

還真是。

又看這一箱滿滿的竹簡木片,明夷深深感嘆,師父果然是隱形富豪!

見明夷看得差不多了,師父又從另一個箱子裏拿出一個像鏟子的青銅片:“這是布幣,你應該比較熟悉了,日常用的。”

又拿出一個像把刀一樣的青銅片,“這是刀幣。主要是齊國和衛國在使用。”

再拿出一個圓形的青銅片,裏面是的孔是方形的,和明夷上輩子見過的古錢幣有些類似,“這個是楚國的圜幣。”

隨後又指著箱子裏的其他銅幣:“這些錢幣大部分是之前明成山的先輩游歷時帶回,也有一些是我游歷時帶回的,由於時代更替,有一些錢幣已經不用了。”

又拿出一塊金燦燦的:“黃金亦可用作貨幣,一般用於大額交易。”

明夷把這些貨幣拿在手裏看,這年頭的金屬鍛造工藝倒是不錯,問:“金屬礦物開采是由吉王室控制?”

明成子答:“王畿內是,不過王室也會有恩典,部分諸侯大夫也會有私礦,諸侯國亦如是。”

那就是大部分還是在吉王和各諸侯國國公手裏,一些上層貴族諸侯之類,可能也會有礦,嗯,這是真的有礦呀。

不過這個世界的生產力並不算發達,金屬涉及軍需這和民間經濟穩定,所以大概還是握在王室國公或諸侯手裏可能會更好吧。

明夷放下那堆形式各異的貨幣,想,這個時代除了沒有紙,甚至還沒有秦始皇統一度量衡呢。

哎,算了,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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