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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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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

兩個兩個的一組,勉強的塞進上下三層餐車中。

最小的一個,則是被李耀祖斜跨在腰間,不是的舉起來面向所有人吆喝幾句。

當然令我感到詫異的不僅是李耀祖在販賣女嬰,而是數量對不上。

我反反覆覆的數過多遍,確實奇怪,母親打掉的一共是五個女嬰。

在外部車廂的時候,我們面前的也是五個,但為什麽,這裏又變成六個?!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鮮的女嬰,新鮮的女嬰,都是剛生下來的,剛生下來的,

買回去條件好的,當自己孩子養大,將來孝順老人少不了,乖巧懂事又孝順嘞,

條件不好的當個童養媳,小時候給家裏增添勞動力,長大給光棍兒子當媳婦,不用高彩禮嘞。”

餐車中的女嬰顯然想要反抗,不斷的發出驚天的尖叫,嘗試騷擾李耀祖的感官。

可這一切都是徒勞的,任由女嬰如何叫喊,也無法改變李耀祖不斷叫賣的事實。

而她們的手腳也牢牢的被捆綁在餐車內部,使之無法做出什麽實質性的掙紮舉動。

和她們在肚中就被奪去生命的無奈感,簡直一模一樣。

而車廂內的乘客對李耀祖這樣的舉動,見怪不怪。

甚至李建德之類的乘客還在帶頭嘲笑,嘲笑他推著多餘的女嬰極力推銷的狼狽。

生命在他們的口中就是這樣的無足輕重,甚至更多的還是一種宛如看到麻煩般的嫌棄。

如果說外面是女嬰對李耀祖的恨,那麽內部就是李耀祖對女嬰的恨。

這樣想著我又轉頭看向弟弟,他依舊是人機的呆楞模樣。

但我相信其實他已經出手了,從母親的反抗就不難發現,只要有弟弟的幫助,想要反抗作為主場的人物李耀祖也是有可能,並且可以成功反殺。

但,嬰兒雲,拒絕了弟弟,殺死她們的和制造她們的是同一個人。

當生與死相隔如此之近時,她們無法拒絕來自這個人所有的愛與恨,甚至即使全部都是恨,她們也依舊甘之如飴。

她們太小了,沒有愛自己的能力,也沒有愛自己的意識,而我能做的,就只有,幫助她們學會自私!幫助她們學會去愛自己!

“想辦法把那六個女嬰全部都買下來。”我對建明叔和方大師這樣說道。

終於在男人接連不斷的推銷下,還是有人動了購買的心思。

“誒,乘務員,你這女嬰怎麽買?”一個大爺模樣的男人攔下了李耀祖,用滿意的眼光打量著餐車內的女嬰,問道,

“嗨,大爺,我這不貴,比下面的肯定是要便宜的”見真有顧客來問價,男人顯然滿意極了,立刻拿出十分的服務態度。

“我這價格最公道不過了,十萬塊錢一個,買的就是放心,買的就是實惠。”

“啥,啥麽”老人對男人的價格很是不滿意,才剛聽到就立馬叫囂了起來。

“你這不坑人吶麽,現在彩禮才十萬塊,你這剛出生的女娃子就要這個價,那我還不如付彩禮嘞。”

而在一旁圍觀的人們也立刻議論起來,

“就是,再怎麽說就一個女娃子,哪值得十萬塊?!”

“獅子大開口啊!真是不生兒子不知道錢難賺!”

“就是,現在房車都多貴了,娶媳婦還要掏錢,真是要把老人榨幹不成。”

聽見周圍人這樣說,男人也是明顯慌了,不斷的強調著什麽,

“這不一樣啊,大爺這不一樣”他拿起身上掛著的女嬰不斷的比劃著,

“你這買回去從小養大,和半路上認來的怎麽能一樣啊,這從小養的才親,才好控制,

你這半路上娶的,說不準哪天就跑了,你要訴苦也沒處說啊,這從小養的才是要跑也跑不掉的……”

而伴隨著他的推銷,我只能看到女嬰們的掙紮動作是越來越大。

終於大約是男人的“誠意”打動了對方,真的有人上前來搞價。

“建明叔——”見狀我立刻朝建明叔喊道,

真沒想到還沒走到我們面前,男人就已經要誕生第一單生意。

於是還未等我話音落下,建明叔一個大跳起身立刻朝男人奔去。

“走唄,兄弟,跟你商量個事兒。”

建明叔頗為靈活的繞過餐車,直接整個人都跨在李耀祖的肩上,一邊說著,一邊拖著李耀祖朝我們的方向走來。

方大師則特別端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眼緊閉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我坐在他身側,同樣目不斜視,一臉超脫境外之相。

這是剛剛在男人推銷的時候,我們就商量好的對策,我們目前能想到的辦法。

封建迷信。

至於李耀祖,則直接被建明叔按在了方大師對面的位置上。

“緣主請坐”

方大師語氣格外平穩,表情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變化,只是將手搭在李耀祖的肩上,似乎就撫平了李耀祖身上不少的焦躁。

這又是我沒有見過的一面,和當初在我們家那種泥土地出身的大師又完全不同的感覺,想來也是他不知從哪裏學來的大師模板。

“我今天上車前就遠遠的感覺到了什麽,見到緣主後,看到你額上的黑煞,我就知道緣主你苦啊……”

沒有給李耀祖多問的機會,才第二句話方大師立刻說出了找李耀祖的緣由。

而李耀祖也猶疑的摸住自己的額頭,奇怪的看向方大師。

“緣主,你命苦啊,”方大師接著共情,讓自己的話能夠獲得李耀祖更多的信任。

“整整五年都是女胎,這轉胎丸,轉胎藥,求神拜佛等等緣主你能做的想必也都做過了,

這前五個緣主能受的都已經受夠了,緣主真正痛苦的是為什麽第六個孩子依舊是女胎吧。”

李耀祖的表情也完全的從一開始的害怕疑惑,到後面的一面若有所思。

“是啊,大師。”李耀祖迫不及待的追問道,

“是我的心不誠嗎,上個星期我女人剛去做了檢查,說這第六個依然是女胎,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打掉的話,我女人按醫生的說法也很難再懷孕,可是不打生出來個女胎這可怎麽辦……”

李耀祖不斷的訴說著,這六個女嬰害的他如何的苦,簡直就是不可言說的痛,但關於多出的那個女嬰他卻什麽都沒有提。

“唉”見狀方大師卻是長嘆一聲,仿佛看到了什麽苦命人一般,

“緣主,你的心上面自然是都收到了,這男胎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只是,這,唉”

方大師邊說著,邊搖頭嘆氣,仿佛看到了什麽無比可惜的場景。

“大師您說”男人更加急切了,他緊盯著方大師不放過任何的細微表情,“您先說說啊,這好不好辦,您說出來再讓我自己看吶”

“這……唉”方大師幾番嘆氣,又欲言而止,最後才頂著男人無比痛苦的目光說道,

“緣主您家裏三代單傳,沒有女胎,可以說真是占盡了利好,這就好比在螞蟻堆裏丟一塊糖,這臟東西也就自然而然的找上門了,

這前五個女胎就是這麽來的,她們是盯上緣主的家啦。”

配合著一通搖頭擺尾,頗有那麽一番看盡天機的意思。

而李耀祖聽見方大師這麽說,自然是一副明白了什麽的樣子,一轉頭就死死的盯著車上的女嬰們。

那目光中的具體含義,無法讓人細想。

“大師您說該怎麽辦,是否有什麽化解的方法,是要把這幾個女胎給我兒子祭了天?”

果然李耀祖一開口就是殺招,語氣裏面的惡意早已無法藏匿。

“誒”聽見李耀祖這麽說,方大師自然是連忙勸阻,

“要真那麽容易,緣主您又何苦遇上我?又何苦生了這麽多的女胎,才反應過來?”

雖是勸阻,但卻都是站在李耀祖的角度上講的,對於女嬰的處置提都沒提。

“那該怎麽辦啊,大師,您可得給我出出主意啊”

而李耀祖也一副抓到救命稻草的模樣,求方大師能立刻救他與水深火熱之中。

“我早就知道一定是這五個女胎害了我,只求大師能幫我解惑,我,我……”

說道這裏李耀祖以滿是苦楚,這次他對女胎的恨終於可以落實的更加有理。

而方大師所給的緣由,也足夠符合他的期待,

“這個五個女胎已經奪去走了你們家的香火,所以啊,哪怕上面想要給你一個男胎,可這——沒有香火,又如何能給呢?”

“香火?!”李耀祖停了一臉疑惑,

“是我上墳上的不夠勤嗎?”他滿臉都是驚恐,仿佛對自己家少香火這件事完全無法理解。

作為三代單傳的男人,雖比不上兒孫滿堂的榮耀規格,但又何至於到連足夠男胎降生的香火都沒有?

而對此,方大師更是幽幽一嘆,便繼續加重了李耀祖的擔憂,

“緣主啊,香火可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香火是一個家裏根的延續,也是男人血肉的延續啊,”睜眼就是編,

“既是血肉,又怎會只靠上墳上香就能夠填補得了的呢?”

隨著方大師的如此解釋,幾乎肉眼可見的,李耀祖的臉色也明顯不好看起來。

而這樣的情形也自然沒有逃過方大師的眼睛,“緣主你不必這樣困惑,不信的話,摸摸你自己的內臟看是否少了什麽!”

沒錯就是這樣,用父親的內臟換女胎。

於是李耀祖聞言,直接當著我們的面,一把掀開自己的上衣。

不知用什麽東西對著自己肚子就是一下,然後就像扒拉自己的秋衣一般,開始在裏面一件一件的數著。

“這是脾,胃也在,肝在這兒……”他一件一件的看過去,最後終於發現,自己丟了心臟、腎、左肺以及大腸。

才剛數完,李耀祖幾乎是一個肉眼可見的餓虎撲食,他臉色猙獰的朝自己的餐車撲去。

不難看出他想瞬間就報覆那些,“害”的他落入如此境地的女胎們。

但卻又被建明叔從半路攔下,

“別著急啊,先看我師傅怎麽說唄”

建明叔說著,再次把李耀祖按在自己的座位上。

“緣主,我的意思你理解錯了,並不是女胎奪走了你的香火,而是女胎落地你的香火自然會流失啊,

生男胎增加香火生女胎流失香火,這本就是註定的規律,是你我都無法反抗的天意啊”

方大師說著,一臉慈悲,仿佛上天的無情就在他的臉上得到充分的驗證。

而天意一詞一出,也自然怔住了還在抱有僥幸的李耀祖。

現下我倒是清楚了他剛才的打算,估計是想通過報覆女胎來達到要回香火的目的。

“那可怎麽辦啊!!!方大師你得幫幫我啊啊啊啊!幫幫我啊啊啊啊——”

李耀祖終於徹底的破防了,車廂中都是他近乎歇斯底裏的吼叫。

車廂裏的人也都議論紛紛,由於他們都本就是李耀祖化身的緣故,整個車廂對於方大師的說法沒有一人提出疑問,反而都在讚同。

更有人驚呼,自己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兄弟接連生了幾個男孩,而自己卻只能生女孩,甚至想要一同來方大師身邊看看。

“這——”方大師自然是一臉為難,“不是我不幫你啊,緣主。”

“我本來坐車上路就是為了另幾位緣主的香火問題,”說著他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方手帕,正是之前的女孩們給我們的。

“我這次一共要幫三位緣主辦事,他們一人沒了心,一人沒了肺,剩下一人沒了腸和腎,”

方大師撚著手中的手帕繼續說道,“按我們師門秘法,特聚地陽之氣才練出這可補充香火的地火,填入人身便可自動替代缺少的血肉運行……”

“大師,大師您就賣給我吧!賣給我吧!!”李耀祖一把撲倒方大師的腳下,十分誠懇。

“這……”方大師又是一臉為難。

而我也順勢在旁幫腔,

“我師傅的地火都是預備好的,每十年才能出幾件,數量還不定,今年好不容易才得這四件地火,早就被人家預定好了,

十五萬一件還得看緣分,緣款早就到賬,你這不是為難我師傅嘛。”

邊說著我很不客氣的對著李耀祖翻白眼。

方大師則看向遠方,一言不發。

“大師,大師——”見我們這樣,李耀祖也慌了神,

“求求您,幫幫我吧!幫幫我吧!再讓我等十年我也等不起啊,他們一人才損失一件香火還是有生兒子的機會的,我都少四個了,算上肚子裏的都六個女胎了,我等不起啊……”

於是伴隨著方大師一瞬間的“動容”,建明叔立馬接話,“師傅,人家早早就送來了善款,我們也不能輕易反悔!”

而“善款”二字的重提,也終於喚醒了李耀祖,於是他立馬起身,一把將餐車推到我們跟前,

“求大師幫幫我!這幾個女胎就當孝敬了!求大師幫幫我!”

而我則裝作感興趣的模樣,上前翻看了一遍女胎。

先吊起李耀祖的一點期望,然後又板著臉,帶著捂不住的失望在方大師耳邊耳語了一番。

李耀祖的心也自然被我吊的七上八下,不知該如何是好。

“誒”方大師也裝模作樣的傾聽一番,一臉嚴肅的反駁我道,

“這緣主雖有高低貴賤,但我們心中可不能這樣想,事情是要分個輕重緩急的,那幾位緣主雖也著急,但遠沒有這位緣主困難啊,再說有了女胎我們對地陽的提煉也會更快些。”

最後一句,方大師是悄聲說的,但耐不住李耀祖爬的太近了,聽了個一清二楚,於是趕忙說道,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他一邊感激著,一邊將所有的女胎都放建明叔懷裏放。

而我則順道起身將所有人的手絹都收集起來交給方大師。

於是李耀祖像敞衣服似的敞開著自己的肚皮,看著方大師手中擺著各種各樣的手訣姿勢,然後一一將手絹仿佛他的腹中,

而每放入一件手絹就自動變化成了內臟的模樣。

只聽周圍人群中滿滿的誇讚就能看出李耀祖的放松和感激。

終於伴隨著最後一件內臟的還原,李耀祖喜滋滋的整理著自己的肚皮,一邊還連聲的對我們說著謝。

在一聲聲的道謝中,周圍的景象再次的扭轉,

我們再一次的回到了外部的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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