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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中殺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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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中殺機(下)

雲澈的身影撞入洞口的剎那,世界被割裂成兩種顏色。

前方,是青雲門修士淩厲的劍光與驚怒交加的面孔;身後,是沈玦引爆地脈陰氣掀起的幽藍風暴。他的瞳孔中倒映著交錯的光影,耳畔是尖銳的破空聲與爆鳴,而胸腔裏跳動的那顆心,卻沈靜得可怕。

混沌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裹挾著經脈裏每一分靈力,灌註雙腿。

第一步踏出,足下石地龜裂,身影如離弦之箭,貼著左側一名修士橫掃而來的劍鋒掠過,森寒劍氣幾乎割斷他鬢角的發絲。那修士眼中狠色一閃,變斬為刺,直取雲澈咽喉。雲澈不躲不避,左手短刃在間不容發之際上撩,“叮”的一聲脆響,精準格開劍尖,右掌已攜灰蒙掌風,印向對方胸口。

“噗!”

沈悶的撞擊聲中,那名築基初期修士護體靈光瞬間潰散,胸膛塌陷,口中鮮血狂噴,向後倒飛,撞翻身後兩人。缺口乍現!

“攔住他!”冷面築基巔峰修士的怒喝從洞穴深處傳來,卻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那驟然爆發的陰寒風暴竟帶著某種侵蝕神識的特性,連他都感到靈臺微眩。

雲澈毫不戀戰,身形如游魚般從那缺口鉆出,沖出洞穴,重見沼澤夜空。腐龍潭那死寂而汙濁的氣息撲面而來,但對此刻的他而言,卻仿佛帶著一線生機。

身後洞穴中,幽藍風暴更盛,隱約可見冰晶凝結、碎石激射,夾雜著青雲門修士的怒喝與悶哼。師尊……雲澈眼眶發燙,卻死死壓住回頭的沖動,將全部心神灌註於前方那片泛著油光的黑色泥潭與對岸的石坡。

按照師尊所授步法,他足尖在泥濘與嶙峋怪石上連點,軌跡飄忽,速度卻快得驚人,每一步都精準踏在虛實難辨的受力點上,避開泥沼陷阱與暗□□物的區域。這是沈玦在極端虛弱狀態下,憑借對地形氣息的微妙感知與深厚經驗,為他規劃出的最速路線。

然而青雲門的圍堵並非僅限洞穴。外圍警戒的修士已然察覺,數道身影從不同方向包抄而來,法術光芒劃破黑暗。

一枚熾熱火球呼嘯而至,雲澈身形微側,火球擦著肩頭飛過,灼熱的氣浪燒焦了他一片衣角。緊接著,數道冰錐、風刃交錯封路!雲澈眼中厲色一閃,混沌能量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灰色光暈,竟不閃不避,悍然撞入法術網中!

“嗤嗤”聲響,冰錐風刃觸及灰色光暈,竟如泥牛入海,威力被詭異消融大半,餘波撞擊在雲澈護體靈光上,雖震得他氣血翻騰,卻未能阻止他的沖勢!

“那灰光有古怪!”有修士驚呼。

雲澈已趁機再沖十餘丈,腐龍潭那寬闊的黑色水面已橫亙眼前。潭水死寂,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毒性與吸力。對岸石坡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目測尚有百丈之遙。

不能繞!繞行距離更遠,且兩側皆有追兵逼近。師尊爭取的時間有限。

賭了!

雲澈眼中決絕之色閃過,竟在潭邊一塊凸起的獸骨上猛地一蹬,身形騰空而起,朝著黑漆漆的潭面掠去!他並非要橫渡,而是在躍起的瞬間,將早已扣在手中的數張“輕身符”同時激發,靈力狂湧,灌註雙腿,施展出目前所能達到的極致身法——踏波行!

足尖每一次在汙濁潭水上輕點,都只接觸一瞬,借力即走,蕩開一圈圈粘稠的漣漪。混沌能量包裹全身,竭力抵抗著潭水中蘊含的腐蝕毒性與那股詭異的吸力。這過程兇險萬分,對靈力掌控、身法精度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墜入潭中,便是萬劫不覆。

“他竟敢直接過腐龍潭?!”追兵中有人倒吸涼氣。此地兇名在外,即便是築基修士,若無特殊避毒手段或法器,也不敢輕易涉足潭水區域。

“放箭!用法術轟擊水面!幹擾他!”冷面修士的聲音終於從洞穴方向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他顯然已擺脫或壓制了洞穴內的陰寒風暴,率先追出,手中那枚古舊羅盤指針劇烈顫動,死死鎖定雲澈。

箭矢破空,各色法術光芒轟擊在雲澈前方的水面上,炸開一團團汙濁的泥浪,毒水四濺,更有法術直接瞄準雲澈後背!

雲澈將感知提升到極限,身形在水面上做出各種不可思議的扭曲與折轉,如同在刀尖上起舞。一枚冰箭擦著肋下飛過,帶出一道血痕,火球在身側炸開,灼熱毒氣讓他呼吸一窒。但他眼神始終死死盯著對岸,盯著那三塊在霧氣中逐漸清晰的、呈“品”字形分布的黑色礁石。

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身後破風聲驟急!那冷面築基巔峰修士竟也施展身法,踏著同門以法器臨時鋪就的浮板路徑,快速追近!顯然,他看出雲澈目標明確指向石坡,決意不惜代價攔截。

十丈!

雲澈甚至能看清黑色礁石上濕滑的苔蘚與龜裂的紋路。

“小子,留下!”冷面修士怒喝一聲,手中長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青色驚鴻,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刺雲澈後心!這一劍蘊含了他築基巔峰的全力,速度與威力遠超之前所有攻擊,劍未至,淩厲的劍氣已刺激得雲澈後背肌膚生疼,護體靈光劇烈波動。

生死一線!

雲澈瞳孔收縮,前沖之勢不減反增,將所有靈力、所有意志、所有對生的渴望與對師尊的承諾,盡數灌註於右手。混沌能量奔湧咆哮,在他拳鋒上凝聚出一層深沈得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灰暗漩渦。

他沒有回頭格擋,也來不及躲閃。

他選擇相信師尊的判斷,相信那最後一線生機!

足尖最後一次重重點在水面,炸開一圈巨大的浪花,身形如炮彈般射向三塊黑色礁石的正中。同時,擰腰,揮拳,朝著那空無一物的、彌漫著濕冷霧氣的石坡方向,轟出了凝聚全部力量的一擊!

身後,青色劍虹已至背心三寸!

前方,混沌拳勁沒入虛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轟——!!!”

並非拳勁擊中山石的悶響,而是一種奇異的、仿佛琉璃破碎又似水波蕩漾的轟鳴!

雲澈拳鋒落處,空間陡然扭曲,那彌漫的霧氣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撕開,顯露出其後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並非實體的山石,而是一層半透明的、流轉著淡藍色水光與古老符文的屏障!此刻,屏障被混沌拳勁轟中的位置,符文劇烈閃爍明滅,道道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轉眼間便擴散至丈許方圓,露出其後幽暗的通道入口!

水府屏障!開了!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背後那奪命的青色劍虹,也刺中了雲澈的護體靈光!

“噗!”

護體靈光應聲破碎,劍尖刺入皮肉,鮮血飆飛!但就在劍鋒即將洞穿心臟的剎那,雲澈借著前沖的慣性,以及屏障破碎時產生的一股向內吸扯的奇異力道,身體硬生生向前再挪半尺!

“嗤啦!”

長劍透肩而出,帶出一蓬血花,卻未能致命!

雲澈悶哼一聲,口中湧上腥甜,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咬破舌尖,劇痛刺激下保持清醒,借著那股吸力與慣性,整個人如同折翼的鳥,跌跌撞撞地摔進了屏障破口後的幽暗通道之中!

“不——!”冷面修士眼睜睜看著雲澈消失在屏障之後,驚怒交加,身形急掠至破口前,想也不想,便欲追入。

然而,就在他即將沖入的剎那,那破碎的屏障上流轉的淡藍色水光驟然變得狂暴,無數符文瘋狂閃爍、重組,一股沛然莫禦的排斥之力轟然爆發,不僅將破口迅速彌合修覆,更形成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撞在冷面修士身上!

“嘭!”

冷面修士如遭重擊,護體靈光狂閃,悶哼一聲,向後倒飛數丈,落地後踉蹌幾步才站穩,臉色一陣青白,顯然吃了暗虧。他死死盯著那已恢覆原狀、只是光芒略顯暗淡的屏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暴怒。

“長老!”其餘青雲門弟子此時才陸續趕到潭邊,見此情形,皆駭然失色。

“這……這是什麽禁制?竟能自行修覆,還有如此強的反噬?”

“那小子進去了?這屏障之後,莫非就是傳說中的……”

冷面修士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揮手制止了屬下的驚疑,目光死死盯著屏障,又看了看手中羅盤——指針正對著屏障方向劇烈顫動,卻無法再指明更精確的位置,顯然屏障阻隔了追蹤。

“上古水府遺跡……”他緩緩吐出這幾個字,眼中神色變幻不定,既有貪婪,更有濃烈的殺意與忌憚。“那病癆鬼果然知道此地!他們竟敢闖進去!”

“長老,我們現在怎麽辦?強行破開這屏障?”一名弟子問道。

冷面修士看著屏障上緩緩流轉的古老符文,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遠超他理解層次的晦澀力量,緩緩搖頭:“此陣古老玄奧,強行破解,非我等力能及,且恐有不可測之險。”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但他們進去,未必就是生路。上古遺跡,危機四伏,以那病癆鬼垂死之身,那小子又受了傷,能活多久尚未可知。”

“傳令下去!”他轉身,聲音冰冷,“第一、第二小隊駐守此處,輪番監視屏障動靜,布下困陣,防止他們從原路逃出。第三小隊隨我返回霧隱鎮,將此事上報宗門,請求陣法師與更多支援!其餘人,繼續搜索沼澤其他區域,尤其是洞穴那邊——那病癆鬼引爆陰氣後下落不明,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青雲門修士迅速行動起來。腐龍潭邊重歸肅殺,只是那層淡藍色的水光屏障,靜靜矗立,隔絕了兩個世界。

……

通道內,一片黑暗與死寂。

雲澈摔落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肩頭劇痛如同烈火灼燒,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衫。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傷口,痛得眼前發黑,喉頭腥甜上湧,“哇”地吐出一口淤血。

他靠在冰涼的石壁上,急促喘息,混沌能量自發運轉,試圖壓制傷勢、修覆創口,但那一劍蘊含的淩厲劍氣仍在傷口內肆虐,阻止愈合。他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療傷丹藥,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數顆,又取出外敷藥散,艱難地灑在前後貫通的傷口上,用撕下的衣襟勉強包紮。

做完這一切,他已冷汗淋漓,幾乎虛脫。

但比傷勢更讓他心焦的,是師尊。

“師尊……”他嘶啞地低喚,聲音在空曠的通道內回蕩,無人應答。

他強迫自己冷靜,運功調息片刻,待恢覆一絲力氣,便掙紮著站起,打量四周。通道寬約丈許,高兩丈有餘,四壁是一種深青色的、觸手冰涼光滑的石材,表面刻畫著早已模糊難辨的古老紋路。空氣潮濕,彌漫著陳腐的水汽與淡淡的、類似苔蘚的氣息。通道向前後方延伸,隱沒在深沈的黑暗中,不知通向何處。

沒有光,但雲澈目力遠超常人,混沌能量亦有增強感知之效,勉強能看清近處景象。

師尊不在這裏。是未曾進來,還是被傳送到了別處?那屏障的修覆與反震之力……

雲澈不敢深想,心中那份不安卻如藤蔓瘋長。他必須盡快行動,探查此地,尋找師尊,也尋找出路。

肩傷限制了左臂活動,他右手持著短刃,忍著疼痛,選擇了一個方向——直覺中,前方似乎有極微弱的水流聲與……某種隱約的召喚感?那感覺源於他體內的混沌能量,仿佛前方有什麽東西在與之共鳴。

他小心翼翼地前進,神識盡可能向外延伸,警惕著可能存在的機關陷阱或遺跡守衛。

通道曲折向下,坡度平緩。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隱約傳來微光,並非自然光,而是一種幽冷的、淡藍色的熒光,類似洞穴中見過的幽藍地苔,但更加明亮集中。

同時,那股水流聲也清晰起來,嘩嘩作響,似乎不遠。

雲澈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道,眼前豁然開朗。

他站在一處巨大的地下石窟邊緣。石窟中央,是一片廣闊的地下湖,湖水呈現出詭異的深藍色,泛著粼粼波光,光源來自湖底——那裏似乎密布著某種能發光的礦物或植物。湖面上,有淡淡的白色寒氣繚繞,使得整個石窟溫度比通道更低,呵氣成霜。

而最引人註目的,是湖泊對岸。

那裏,矗立著一片恢弘而殘破的建築群。亭臺樓閣的輪廓依稀可辨,皆由與通道相同的深青色石材構築,但大多已倒塌傾頹,覆滿厚厚的冰霜與幽藍苔蘚。建築群依山壁而建,層層向上,最高處似乎是一座半嵌入山體的宮殿,規模最為宏大,保存也相對完整,宮殿大門緊閉,門楣上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已經殘缺的古老徽記——似龍非龍,似魚非魚,盤繞水流之中。

整個場景寂靜、古老、殘破,卻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莊嚴與神秘氣息,仿佛在無聲訴說著遙遠的輝煌與隕落。

這裏,便是上古水府遺跡的真容。

雲澈的目光,卻第一時間被湖泊岸邊、靠近建築群入口處的一幕牢牢抓住。

那裏,倒伏著一道熟悉的白影。

白衣浸染了泥汙與暗色,長發散亂鋪在冰冷的石地上,一動不動,仿佛與這片死寂的遺跡融為一體。

“師尊——!!!”

雲澈的心跳幾乎停止,嘶聲痛呼沖破喉嚨,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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