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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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暗潮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驅散了夜的深沈。雲澈背著沈玦，在一處荒蕪的丘陵背陰處停下。連續一夜的極限奔馳，即便以他築基巔峰的修為和強韌的體魄，也感到經脈灼痛，靈力消耗頗巨。而背上的沈玦，氣息始終微弱而平穩，似乎陷入了某種深層次的昏睡調息，對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覺。
雲澈不敢大意，尋了一處天然的石隙，小心將沈玦安置其中，自己則守在入口處調息恢覆。他吞服了幾顆恢覆靈力的丹藥，又汲取了兩塊下品靈石中的靈氣，配合混沌能量的高效運轉，不過半個時辰，便恢覆了七八成戰力。只是精神上的疲憊與對師尊傷勢的擔憂，依舊沈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探出神識，謹慎地覆蓋周圍數裏。此地已遠離清河鎮百餘裏，屬於凡人國度的邊疆地帶，人煙稀少，靈氣稀薄。暫時沒有追兵的跡象。沈玦昨夜留下的冰封絕域，顯然起到了極強的震懾作用，短時間內，恐怕沒人敢輕易追來。
但雲澈知道，這平靜只是暫時的。青雲門與幽冥殿絕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損失了一名金丹長老（或許還不止）。他們一定會調動更多力量，用更隱蔽、更周全的方式搜尋。
必須盡快抵達瀾滄大江，混入散修之中，並設法渡江。
待沈玦的氣息似乎又穩固了一分，雲澈再次背起他，繼續向東行進。這一次，他不再一味追求速度，而是更加註重隱匿。他換上了新買的粗布衣衫，並運用那粗淺的易容術，略微調整了自己的面部輪廓和膚色，看起來更像一個飽經風霜的年輕江湖客。至於沈玦，雲澈用一件帶兜帽的深色披風將他整個裹住，遮掩了那過於出眾卻蒼白病弱的面容。
他們晝伏夜出，專挑山林小道，避開官道與城鎮。沿途偶爾能遇到逃荒的流民或行腳的商隊，雲澈都小心避開，不與人接觸。
如此又行了兩日，空氣中的水汽明顯濃郁起來，風中開始帶著江河特有的濕潤氣息。地勢也逐漸平坦開闊。
第三日正午，穿過一片茂密的蘆葦蕩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浩瀚無邊、煙波浩渺的大江，橫亙在天地之間！江水渾濁，奔流不息，發出低沈的轟鳴。江面寬不知幾許，對岸的景色在淡淡的水霧中若隱若現，遙遠而模糊。這就是瀾滄大江，隔絕了此方凡人國度與對岸修真勢力的一道天塹。
江邊並非荒蕪，相反，頗為熱鬧。沿著江岸，分布著大大小小的碼頭、漁村、以及一片明顯由修士建立的簡陋坊市。帆影點點，人聲隱約可聞。
雲澈目光一掃，便鎖定了那片散修坊市。那是一片由木屋、帳篷和簡易攤位組成的區域，修士的靈力波動混雜在一起，強弱不一，大多在煉氣到築基期，偶爾能感知到一兩道隱晦的金丹氣息蟄伏。
就是那裏了。
他沒有立刻靠近坊市，而是在距離坊市數裏外的一處僻靜江灣停下。這裏有幾艘廢棄的舊船和破爛的漁網，正好作為臨時落腳點。
他將沈玦安置在一艘相對完好的舊船艙內，再次加固了隱匿禁制。
“師尊，您在此稍候，弟子去坊市打探消息，並尋找渡江之法。”雲澈低聲道。
沈玦靠在船艙壁板上，微微頷首，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小心……莫要輕易與人沖突。渡江之事，不急一時，安全為上。”
“弟子明白。”
雲澈離開舊船，朝著坊市走去。他並未完全解除易容，只是將修為稍微放開，顯露出築基初期的氣息——這在散修中屬於中堅力量，既不會顯得太弱被人欺淩，也不會太強引人註目。
坊市入口處立著一塊簡陋的木牌，上書“滄瀾渡”三個大字。裏面人來人往，頗為嘈雜。攤位上的貨物五花八門：低階符箓、殘破法器、常見藥材、妖獸材料、甚至還有一些來歷不明的古舊物件。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吹噓聲不絕於耳。
雲澈不動聲色地漫步其間，神識如同最精細的篩子，過濾著周圍的信息。
“……聽說沒？對岸‘天劍宗’最近好像要舉辦收徒大典，好多年輕修士都往那邊趕呢！”
“天劍宗算什麽，據說‘藥王谷’放出風聲要收購一批稀有的‘霧隱花’，價格翻了三倍！要是能搞到……”
“渡江的船票又漲價了！黑心的‘怒蛟幫’，仗著有幾條破船和兩個金丹供奉，簡直搶錢！”
“可不是！現在這世道，沒點靈石，連江都過不去！聽說前兩天還有人想偷偷渡江，被江裏的妖獸連人帶船都吞了！”
“誒，你們聽說了西邊清河鎮那檔子邪門事沒？兩個金丹修士，一個凍成冰渣一個變成血霧……”
“噓！小聲點！這事兒邪性，少議論！青雲門的人好像也在打聽呢……”
雲澈心中微動。果然，消息已經傳到這裏了。天劍宗收徒？藥王谷收購霧隱花？怒蛟幫掌控渡江？還有，青雲門的人果然在活動。
他走到一個售賣雜貨的攤位前，攤主是個煉氣後期的幹瘦老者。
“道友，請問渡江的船，如何搭乘？”雲澈壓低聲音問道。
老者打量了他一眼，嘿嘿一笑：“新來的吧？想渡江，得去那邊的‘怒蛟堂’買票。大船三日一班，根據艙位不同，價格嘛……最差的下等艙，十塊下品靈石一位。中等艙三十，上等艙一百。包船？嘿嘿，那得看您有多少身家了。”
十塊下品靈石？雲澈暗自皺眉。他身上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二十幾塊下品靈石，還有一些妖獸材料和中低階的丹藥，價值有限。兩個人最差的下等艙就要二十塊，幾乎掏空他的積蓄。而且，下等艙魚龍混雜，安全性堪憂。
“沒有別的辦法？”雲澈問。
老者左右看了看，低聲道：“辦法嘛……也不是沒有。看見那邊那群人沒？”他用下巴示意坊市角落幾個聚在一起、神色警惕的修士，“那是‘擺渡人’，專門做偷渡生意。價格便宜，走隱秘水道，但風險極高！江中妖獸、怒蛟幫的巡查、還有空間亂流……能不能過去，全看運氣。而且，這些擺渡人底細不明，黑吃黑的也不少見。”
雲澈順著方向看去，那幾人氣息混雜，眼神游移，確實不像良善之輩。
“多謝道友相告。”雲澈放下兩塊下品靈石作為咨詢費，轉身離開。
他需要了解更多。渡江是必須的，但如何渡，需要權衡。
他在坊市中又轉了一會兒，在一家專門售賣消息的小茶館坐了片刻，花費五塊下品靈石，得到了更詳細的信息：
怒蛟幫，盤踞瀾滄江此岸段的最大勢力，幫主據說是金丹中期修為，手下有兩位金丹初期的供奉，控制著三艘大型渡江法船和一些小型快船。渡江生意是其重要財源，對偷渡打擊嚴厲。
天劍宗收徒大典在一個月後，地點在江對岸三千裏外的“天劍山”。這是附近數一數二的大型宗門，每次收徒都吸引無數修士。
藥王谷收購霧隱花，是因為其谷主煉丹需要，霧隱花生長在江對岸特定的“迷霧沼澤”，但沼澤危險，且近期有異常妖獸活動，導致霧隱花稀缺，價格飛漲。
至於青雲門，確實有弟子在坊市出現過，似乎在暗中打聽什麽，但並未大張旗鼓。
雲澈心中漸漸有了計較。直接購買船票，靈石不夠，且目標明顯。偷渡風險太大，師尊現在的狀態經不起折騰。或許……可以從“霧隱花”或者“天劍宗收徒”上想想辦法？
正思忖間，他忽然感到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動聲色，神識悄然掃過。
是三個築基初期的散修，衣著寒酸，眼神貪婪地盯著他腰間——那裏掛著一個普通的儲物袋（實際上是更高級的儲物法器偽裝）。在坊市中，他為了打探消息和購買零星物品，曾取出過幾塊靈石，看來是被這幾個家夥盯上了。
果然，財不露白。雲澈心中冷笑，面上卻恍若未覺，起身離開茶館，朝著坊市外、人煙較少的江邊走去。
那三人互使眼色，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雲澈走到一處廢棄的碼頭棧橋盡頭，這裏堆放了些破爛木箱，遠離主路。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尾隨而來的三人。
“幾位，跟了這麽遠，有事？”雲澈淡淡道。
三人見行跡敗露，也不再偽裝，呈三角之勢將雲澈圍住，臉上露出獰笑。
“小子，識相的，把儲物袋交出來！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靈石花花！”為首一個刀疤臉惡狠狠道。
“哦？”雲澈挑了挑眉，“若我不借呢？”
“不借？”刀疤臉眼神一寒，“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在這滄瀾渡，死個把外來的築基修士，扔江裏餵魚，沒人會管！”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出手！一刀、一劍、一鞭，帶著破空之聲，從三個方向襲向雲澈！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勾當。
雲澈眼中冷光一閃。正好，拿你們試試新掌控的力量，也順便……補充點靈石。
他身形未動，只是右手擡起，五指微張。
剎那間，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帶著混沌湮滅與星辰禁錮特性的“場”驟然擴散！那襲來的刀光、劍影、鞭風，在進入這“場”範圍的瞬間，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降，威力銳減！
三人臉色大變，驚駭欲絕！這是什麽詭異神通？！
不等他們反應，雲澈手掌輕輕一握。
“噗！”“噗！”“噗！”
三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那刀疤臉修士手中的長刀首先崩碎，緊接著是他持刀的手臂，寸寸斷裂！另外兩人的法劍和長鞭也同時碎裂，恐怖的力量反噬回去，震得他們口噴鮮血，筋斷骨折！
僅僅一招，三名築基初期散修，重傷瀕死！
“啊——！”淒厲的慘叫響起，三人如同破布袋般癱倒在地，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他們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而且是硬得超乎想象的那種！
雲澈走到刀疤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現在，是誰借誰靈石？”
刀疤臉嚇得魂飛魄散，忍著劇痛，忙不疊將自己和同伴的儲物袋（都是最低級的那種）扯下，雙手奉上：“前……前輩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靈石……靈石都在這裏！求前輩饒我們一條狗命！”
雲澈接過三個幹癟的儲物袋，神識一掃，裏面加起來不過二十幾塊下品靈石和一些不值錢的雜物，窮得可以。他皺了皺眉。
“就這些？”
“前……前輩明鑒！我們真的就這點家當了！平時都……都花在渡江和修煉上了……”刀疤臉哭喪著臉。
雲澈看著他們淒慘的模樣，也懶得再計較。正要離開，忽然心中一動，問道：“你們對‘擺渡人’和‘怒蛟幫’知道多少？還有，最近可聽說過青雲門在找什麽人？”
刀疤臉一聽有活命機會，連忙道：“知……知道！擺渡人的頭兒叫‘黑蝰’，是個築基後期的家夥，心狠手辣，常年在南邊三十裏外的‘鬼見愁’水道活動。怒蛟幫的船明天正午有一班，是去對岸‘望江城’的。青雲門……青雲門的人前幾天確實來過，好像在打聽一老一少，老的好像有病，少的用木劍……但具體不清楚，他們很隱秘。”
一老一少，有病，木劍……果然是在找他們！而且描述更加具體了！
“黑蝰……鬼見愁水道……”雲澈記下，又問了幾個關於渡江路線和風險的細節，刀疤臉知無不言。
問完後，雲澈看了他們一眼，冷冷道：“今日之事，若敢透露半句……”
“不敢！絕對不敢！我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發生！”三人連忙賭咒發誓。
雲澈不再理會，身形一閃，消失在棧橋盡頭。
回到江灣舊船處，雲澈將打探到的消息和自己的打算稟告沈玦。
沈玦聽完，沈默片刻，道：“怒蛟幫船票昂貴，且易暴露。偷渡風險莫測。天劍宗收徒或可作一備選，然需身份偽裝，且路途遙遠。藥王谷霧隱花……或許是個機會。”
“師尊的意思是？”
“霧隱花雖生長於危險之地，但對你而言，並非不可企及。若能取得足夠數量，或可與怒蛟幫交易，換取穩妥渡江之機，甚至更多資源。”沈玦分析道，“且藥王谷乃煉丹宗門，或許對為師之傷勢，亦有裨益，可作長遠接觸。”
雲澈眼睛一亮。是啊，與其被動躲避，不如主動出擊，以資源換取安全和便利！迷霧沼澤危險，但他如今實力大增，又有混沌能量護體，只要小心謀劃，取得霧隱花並非不可能。
“弟子明白！那便以霧隱花為目標！只是……此地距離對岸迷霧沼澤，還需渡江……”雲澈想到關鍵。
“明日怒蛟幫有船。”沈玦淡淡道，“我們混上去。”
“混上去？”雲澈一怔。沒有船票，如何混？怒蛟幫查得很嚴。
沈玦沒有解釋，只是道：“今夜子時，你去探一探那艘明日啟航的渡船。屆時，我自有辦法。”
看著師尊平靜卻篤定的眼神，雲澈壓下疑惑，點頭應下：“是！”
夜幕降臨，滄瀾渡燈火零星，江風嗚咽。
子時將至，雲澈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然離開江灣，朝著怒蛟幫停泊渡船的碼頭潛去。
他沒有看到，船艙內，在他離開後，沈玦緩緩睜開了眼睛。他低頭看著自己蒼白修長、卻隱隱有冰藍星輝流淌的手指，眼神幽深。
“瀾滄江……怒蛟幫……”
他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冰冷莫測的弧度。
“或許，該收點舊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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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驅散了夜的深沈。雲澈背著沈玦，在一處荒蕪的丘陵背陰處停下。連續一夜的極限奔馳，即便以他築基巔峰的修為和強韌的體魄，也感到經脈灼痛，靈力消耗頗巨。而背上的沈玦，氣息始終微弱而平穩，似乎陷入了某種深層次的昏睡調息，對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覺。
雲澈不敢大意，尋了一處天然的石隙，小心將沈玦安置其中，自己則守在入口處調息恢覆。他吞服了幾顆恢覆靈力的丹藥，又汲取了兩塊下品靈石中的靈氣，配合混沌能量的高效運轉，不過半個時辰，便恢覆了七八成戰力。只是精神上的疲憊與對師尊傷勢的擔憂，依舊沈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探出神識，謹慎地覆蓋周圍數裏。此地已遠離清河鎮百餘裏，屬於凡人國度的邊疆地帶，人煙稀少，靈氣稀薄。暫時沒有追兵的跡象。沈玦昨夜留下的冰封絕域，顯然起到了極強的震懾作用，短時間內，恐怕沒人敢輕易追來。
但雲澈知道，這平靜只是暫時的。青雲門與幽冥殿絕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損失了一名金丹長老（或許還不止）。他們一定會調動更多力量，用更隱蔽、更周全的方式搜尋。
必須盡快抵達瀾滄大江，混入散修之中，並設法渡江。
待沈玦的氣息似乎又穩固了一分，雲澈再次背起他，繼續向東行進。這一次，他不再一味追求速度，而是更加註重隱匿。他換上了新買的粗布衣衫，並運用那粗淺的易容術，略微調整了自己的面部輪廓和膚色，看起來更像一個飽經風霜的年輕江湖客。至於沈玦，雲澈用一件帶兜帽的深色披風將他整個裹住，遮掩了那過於出眾卻蒼白病弱的面容。
他們晝伏夜出，專挑山林小道，避開官道與城鎮。沿途偶爾能遇到逃荒的流民或行腳的商隊，雲澈都小心避開，不與人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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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正午，穿過一片茂密的蘆葦蕩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浩瀚無邊、煙波浩渺的大江，橫亙在天地之間！江水渾濁，奔流不息，發出低沈的轟鳴。江面寬不知幾許，對岸的景色在淡淡的水霧中若隱若現，遙遠而模糊。這就是瀾滄大江，隔絕了此方凡人國度與對岸修真勢力的一道天塹。
江邊並非荒蕪，相反，頗為熱鬧。沿著江岸，分布著大大小小的碼頭、漁村、以及一片明顯由修士建立的簡陋坊市。帆影點點，人聲隱約可聞。
雲澈目光一掃，便鎖定了那片散修坊市。那是一片由木屋、帳篷和簡易攤位組成的區域，修士的靈力波動混雜在一起，強弱不一，大多在煉氣到築基期，偶爾能感知到一兩道隱晦的金丹氣息蟄伏。
就是那裏了。
他沒有立刻靠近坊市，而是在距離坊市數裏外的一處僻靜江灣停下。這裏有幾艘廢棄的舊船和破爛的漁網，正好作為臨時落腳點。
他將沈玦安置在一艘相對完好的舊船艙內，再次加固了隱匿禁制。
“師尊，您在此稍候，弟子去坊市打探消息，並尋找渡江之法。”雲澈低聲道。
沈玦靠在船艙壁板上，微微頷首，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小心……莫要輕易與人沖突。渡江之事，不急一時，安全為上。”
“弟子明白。”
雲澈離開舊船，朝著坊市走去。他並未完全解除易容，只是將修為稍微放開，顯露出築基初期的氣息——這在散修中屬於中堅力量，既不會顯得太弱被人欺淩，也不會太強引人註目。
坊市入口處立著一塊簡陋的木牌，上書“滄瀾渡”三個大字。裏面人來人往，頗為嘈雜。攤位上的貨物五花八門：低階符箓、殘破法器、常見藥材、妖獸材料、甚至還有一些來歷不明的古舊物件。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吹噓聲不絕於耳。
雲澈不動聲色地漫步其間，神識如同最精細的篩子，過濾著周圍的信息。
“……聽說沒？對岸‘天劍宗’最近好像要舉辦收徒大典，好多年輕修士都往那邊趕呢！”
“天劍宗算什麽，據說‘藥王谷’放出風聲要收購一批稀有的‘霧隱花’，價格翻了三倍！要是能搞到……”
“渡江的船票又漲價了！黑心的‘怒蛟幫’，仗著有幾條破船和兩個金丹供奉，簡直搶錢！”
“可不是！現在這世道，沒點靈石，連江都過不去！聽說前兩天還有人想偷偷渡江，被江裏的妖獸連人帶船都吞了！”
“誒，你們聽說了西邊清河鎮那檔子邪門事沒？兩個金丹修士，一個凍成冰渣一個變成血霧……”
“噓！小聲點！這事兒邪性，少議論！青雲門的人好像也在打聽呢……”
雲澈心中微動。果然，消息已經傳到這裏了。天劍宗收徒？藥王谷收購霧隱花？怒蛟幫掌控渡江？還有，青雲門的人果然在活動。
他走到一個售賣雜貨的攤位前，攤主是個煉氣後期的幹瘦老者。
“道友，請問渡江的船，如何搭乘？”雲澈壓低聲音問道。
老者打量了他一眼，嘿嘿一笑：“新來的吧？想渡江，得去那邊的‘怒蛟堂’買票。大船三日一班，根據艙位不同，價格嘛……最差的下等艙，十塊下品靈石一位。中等艙三十，上等艙一百。包船？嘿嘿，那得看您有多少身家了。”
十塊下品靈石？雲澈暗自皺眉。他身上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二十幾塊下品靈石，還有一些妖獸材料和中低階的丹藥，價值有限。兩個人最差的下等艙就要二十塊，幾乎掏空他的積蓄。而且，下等艙魚龍混雜，安全性堪憂。
“沒有別的辦法？”雲澈問。
老者左右看了看，低聲道：“辦法嘛……也不是沒有。看見那邊那群人沒？”他用下巴示意坊市角落幾個聚在一起、神色警惕的修士，“那是‘擺渡人’，專門做偷渡生意。價格便宜，走隱秘水道，但風險極高！江中妖獸、怒蛟幫的巡查、還有空間亂流……能不能過去，全看運氣。而且，這些擺渡人底細不明，黑吃黑的也不少見。”
雲澈順著方向看去，那幾人氣息混雜，眼神游移，確實不像良善之輩。
“多謝道友相告。”雲澈放下兩塊下品靈石作為咨詢費，轉身離開。
他需要了解更多。渡江是必須的，但如何渡，需要權衡。
他在坊市中又轉了一會兒，在一家專門售賣消息的小茶館坐了片刻，花費五塊下品靈石，得到了更詳細的信息：
怒蛟幫，盤踞瀾滄江此岸段的最大勢力，幫主據說是金丹中期修為，手下有兩位金丹初期的供奉，控制著三艘大型渡江法船和一些小型快船。渡江生意是其重要財源，對偷渡打擊嚴厲。
天劍宗收徒大典在一個月後，地點在江對岸三千裏外的“天劍山”。這是附近數一數二的大型宗門，每次收徒都吸引無數修士。
藥王谷收購霧隱花，是因為其谷主煉丹需要，霧隱花生長在江對岸特定的“迷霧沼澤”，但沼澤危險，且近期有異常妖獸活動，導致霧隱花稀缺，價格飛漲。
至於青雲門，確實有弟子在坊市出現過，似乎在暗中打聽什麽，但並未大張旗鼓。
雲澈心中漸漸有了計較。直接購買船票，靈石不夠，且目標明顯。偷渡風險太大，師尊現在的狀態經不起折騰。或許……可以從“霧隱花”或者“天劍宗收徒”上想想辦法？
正思忖間，他忽然感到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動聲色，神識悄然掃過。
是三個築基初期的散修，衣著寒酸，眼神貪婪地盯著他腰間——那裏掛著一個普通的儲物袋（實際上是更高級的儲物法器偽裝）。在坊市中，他為了打探消息和購買零星物品，曾取出過幾塊靈石，看來是被這幾個家夥盯上了。
果然，財不露白。雲澈心中冷笑，面上卻恍若未覺，起身離開茶館，朝著坊市外、人煙較少的江邊走去。
那三人互使眼色，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雲澈走到一處廢棄的碼頭棧橋盡頭，這裏堆放了些破爛木箱，遠離主路。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尾隨而來的三人。
“幾位，跟了這麽遠，有事？”雲澈淡淡道。
三人見行跡敗露，也不再偽裝，呈三角之勢將雲澈圍住，臉上露出獰笑。
“小子，識相的，把儲物袋交出來！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靈石花花！”為首一個刀疤臉惡狠狠道。
“哦？”雲澈挑了挑眉，“若我不借呢？”
“不借？”刀疤臉眼神一寒，“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在這滄瀾渡，死個把外來的築基修士，扔江裏餵魚，沒人會管！”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出手！一刀、一劍、一鞭，帶著破空之聲，從三個方向襲向雲澈！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勾當。
雲澈眼中冷光一閃。正好，拿你們試試新掌控的力量，也順便……補充點靈石。
他身形未動，只是右手擡起，五指微張。
剎那間，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帶著混沌湮滅與星辰禁錮特性的“場”驟然擴散！那襲來的刀光、劍影、鞭風，在進入這“場”範圍的瞬間，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降，威力銳減！
三人臉色大變，驚駭欲絕！這是什麽詭異神通？！
不等他們反應，雲澈手掌輕輕一握。
“噗！”“噗！”“噗！”
三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那刀疤臉修士手中的長刀首先崩碎，緊接著是他持刀的手臂，寸寸斷裂！另外兩人的法劍和長鞭也同時碎裂，恐怖的力量反噬回去，震得他們口噴鮮血，筋斷骨折！
僅僅一招，三名築基初期散修，重傷瀕死！
“啊——！”淒厲的慘叫響起，三人如同破布袋般癱倒在地，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他們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而且是硬得超乎想象的那種！
雲澈走到刀疤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現在，是誰借誰靈石？”
刀疤臉嚇得魂飛魄散，忍著劇痛，忙不疊將自己和同伴的儲物袋（都是最低級的那種）扯下，雙手奉上：“前……前輩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靈石……靈石都在這裏！求前輩饒我們一條狗命！”
雲澈接過三個幹癟的儲物袋，神識一掃，裏面加起來不過二十幾塊下品靈石和一些不值錢的雜物，窮得可以。他皺了皺眉。
“就這些？”
“前……前輩明鑒！我們真的就這點家當了！平時都……都花在渡江和修煉上了……”刀疤臉哭喪著臉。
雲澈看著他們淒慘的模樣，也懶得再計較。正要離開，忽然心中一動，問道：“你們對‘擺渡人’和‘怒蛟幫’知道多少？還有，最近可聽說過青雲門在找什麽人？”
刀疤臉一聽有活命機會，連忙道：“知……知道！擺渡人的頭兒叫‘黑蝰’，是個築基後期的家夥，心狠手辣，常年在南邊三十裏外的‘鬼見愁’水道活動。怒蛟幫的船明天正午有一班，是去對岸‘望江城’的。青雲門……青雲門的人前幾天確實來過，好像在打聽一老一少，老的好像有病，少的用木劍……但具體不清楚，他們很隱秘。”
一老一少，有病，木劍……果然是在找他們！而且描述更加具體了！
“黑蝰……鬼見愁水道……”雲澈記下，又問了幾個關於渡江路線和風險的細節，刀疤臉知無不言。
問完後，雲澈看了他們一眼，冷冷道：“今日之事，若敢透露半句……”
“不敢！絕對不敢！我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發生！”三人連忙賭咒發誓。
雲澈不再理會，身形一閃，消失在棧橋盡頭。
回到江灣舊船處，雲澈將打探到的消息和自己的打算稟告沈玦。
沈玦聽完，沈默片刻，道：“怒蛟幫船票昂貴，且易暴露。偷渡風險莫測。天劍宗收徒或可作一備選，然需身份偽裝，且路途遙遠。藥王谷霧隱花……或許是個機會。”
“師尊的意思是？”
“霧隱花雖生長於危險之地，但對你而言，並非不可企及。若能取得足夠數量，或可與怒蛟幫交易，換取穩妥渡江之機，甚至更多資源。”沈玦分析道，“且藥王谷乃煉丹宗門，或許對為師之傷勢，亦有裨益，可作長遠接觸。”
雲澈眼睛一亮。是啊，與其被動躲避，不如主動出擊，以資源換取安全和便利！迷霧沼澤危險，但他如今實力大增，又有混沌能量護體，只要小心謀劃，取得霧隱花並非不可能。
“弟子明白！那便以霧隱花為目標！只是……此地距離對岸迷霧沼澤，還需渡江……”雲澈想到關鍵。
“明日怒蛟幫有船。”沈玦淡淡道，“我們混上去。”
“混上去？”雲澈一怔。沒有船票，如何混？怒蛟幫查得很嚴。
沈玦沒有解釋，只是道：“今夜子時，你去探一探那艘明日啟航的渡船。屆時，我自有辦法。”
看著師尊平靜卻篤定的眼神，雲澈壓下疑惑，點頭應下：“是！”
夜幕降臨，滄瀾渡燈火零星，江風嗚咽。
子時將至，雲澈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然離開江灣，朝著怒蛟幫停泊渡船的碼頭潛去。
他沒有看到，船艙內，在他離開後，沈玦緩緩睜開了眼睛。他低頭看著自己蒼白修長、卻隱隱有冰藍星輝流淌的手指，眼神幽深。
“瀾滄江……怒蛟幫……”
他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冰冷莫測的弧度。
“或許，該收點舊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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