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怒蛟
關燈
小
中
大
夜探怒蛟
子時的滄瀾渡，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江風呼嘯與浪濤拍岸的單調回響。幾點零星的漁火在遠處水面搖曳，如同蟄伏巨獸惺忪的眼。怒蛟幫掌控的碼頭區域，更是寂靜得反常，只有幾盞散發著黯淡靈光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映照著停泊在深水區那三艘龐然大物的模糊輪廓。
雲澈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貼著江岸潮濕的亂石灘悄然前行。他並未直接動用靈力飛行，而是憑借強橫的肉身力量與精妙的身法，在陰影與障礙物間騰挪閃移，將自身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混沌能量自發流轉，不僅隔絕了外界探查，更讓他與周圍的水汽、陰影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親和。
距離碼頭尚有百丈，他便停下了腳步，隱匿在一塊半浸於水中的巨大礁石之後。暗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微微發亮，神識如同最細密的觸須，謹慎地向前延伸。
碼頭戒備森嚴。
明面上，有四隊身著統一黑色勁裝、胸口繡著猙獰蛟首圖案的怒蛟幫弟子在巡邏，每隊五人，修為皆在煉氣中後期，手持制式分水刺，目光警惕。暗處，至少還有三道築基期的氣息潛伏在瞭望塔、貨堆陰影以及那艘最大的渡船舷側，神識如同無形的網，交織覆蓋著碼頭入口與水面。
而明日即將啟航的那艘渡船——據刀疤臉所說名為“破浪號”，是三艘中最大的一艘，長約三十丈，船體由鐵木與某種金屬混合打造，船首雕刻著怒蛟銜珠的猙獰圖案，即便在夜色中也散發著一股厚重沈凝的氣息。船上此刻仍有微弱燈火，隱約可見人影走動，似乎在做出航前的最後檢查與裝載貨物。
雲澈的目標，就是摸清“破浪號”的防禦布局、人員換崗規律，以及……尋找可能的潛入縫隙。
他耐心地等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觀察著巡邏隊伍的路線與節奏。這些怒蛟幫弟子訓練有素，巡邏路線交錯互補，幾乎沒有明顯的死角。暗處的築基修士更是如同釘死的樁子，神識掃視幾乎不間斷。
硬闖絕非明智之舉。一旦驚動，引來那兩位金丹供奉甚至幫主，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雲澈思忖對策之時，異變突生。
碼頭東南角的陰影裏，空間毫無征兆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若非雲澈神識敏銳遠超同階，又一直高度集中，幾乎難以察覺。那漣漪如同水紋擴散，隨即，一道瘦小如猴、渾身籠罩在灰黑色緊身衣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滑”了出來，沒有帶起絲毫風聲與靈力波動！
此人氣息晦澀，修為約在築基中期，身法詭異至極，竟似能短暫與陰影融為一體。他出現後，並未驚動任何巡邏弟子與暗哨，而是如同壁虎般貼著地面和貨箱陰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悄無聲息地朝著“破浪號”的後舷方向潛去！
“高手！”雲澈心中一凜。這絕非怒蛟幫的人！是賊？還是另有圖謀？
只見那灰影潛至“破浪號”後舷下方，那裏停泊著幾艘用於裝卸貨物的小艇。灰影如同沒有骨頭般，滑入其中一艘小艇的陰影中，隨即徹底消失不見，連那一絲微弱的氣息也完全隱匿。
雲澈等了片刻，不見動靜。他心念電轉：此人目標明確，身手高超，且對怒蛟幫碼頭防備似乎了如指掌。是敵是友？其所圖為何？
他忽然想起刀疤臉提到的“擺渡人”頭目“黑蝰”。難道此人是黑蝰派來探查怒蛟幫渡船虛實的？或是……想提前在船上做什麽手腳？
無論如何，這或許是個機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雲澈不再猶豫，趁著巡邏隊伍交錯而過的短暫間隙，身形如一道青煙，貼著江面疾掠而出！他沒有直接飛向碼頭，而是潛入水中，僅憑混沌能量在體表形成一層隔絕水波與氣息的薄膜，如同一條游魚，朝著“破浪號”的船底潛去。
江水渾濁，暗流湧動。靠近船底時，能感覺到船體散發出的微弱陣法波動，是一種防禦水下攻擊與探測的禁制，並不算特別高明，主要是預警作用。
雲澈小心翼翼地將神識凝聚成一線，如同最細的探針，輕輕觸碰那層禁制，同時調動混沌能量中蘊含的一絲“湮滅”與“包容”特性，嘗試著在不觸發警報的前提下，悄無聲息地“腐蝕”出一個小小的、臨時的缺口。
這個過程需要極其精微的控制。他全神貫註，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好在混沌能量特性奇異，對這類常規禁制有著出乎意料的效果。約莫半盞茶功夫，禁制被暫時“融”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且波動被壓制到最低。
雲澈如同泥鰍般，從那縫隙中鉆入，緊貼著冰冷濕滑的船底外殼。他不敢動用靈力上浮，而是憑借肉身力量，如同壁虎般在船底攀爬，尋找著可能的入口。
船底並非完全密封，有用於排水、檢修的格柵和管道。雲澈很快找到一個位於船尾附近、被水草微微遮掩的排水口格柵。格柵由精鐵打造，有簡單的鎖閉陣法。
這一次，他沒有強行破壞。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幽光的“探靈針”——這是他從某個倒黴修士戰利品中找到的小工具，常用於破解低階禁制或機關鎖。他將混沌能量灌註其中，探靈針尖端亮起一點灰芒，輕輕刺入鎖閉陣法的節點。
“哢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格柵內部的鎖扣松開了。雲澈輕輕挪開沈重的格柵，露出一個僅能容身的黑洞洞的管道口。一股混雜著黴味、貨油味和淡淡腥氣的悶熱空氣湧出。
他毫不猶豫，蜷縮身體，鉆了進去。
管道內狹窄昏暗，布滿滑膩的汙垢。雲澈屏住呼吸，沿著管道向內爬行。他的神識如同盲人的手杖，在前方小心探查。
管道通向船尾的底艙，這裏似乎是堆放雜物和廢棄纜繩的地方，空氣汙濁，灰塵彌漫。雲澈從一處隱蔽的出口悄無聲息地滑出，落在一堆陳舊的帆布上。
他迅速環顧四周。底艙空間不小，堆滿了木箱、麻袋和各種雜物，只有幾盞最劣質的螢石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暫時無人。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向上方和周圍延伸。
“破浪號”共分四層：底艙（雜物、部分壓艙物）、下層客艙（下等艙，通鋪，條件最差）、中層客艙（中等艙，多人間）、上層客艙與甲板（上等艙、貴賓艙、駕駛艙等）。
此刻，底艙除了他，似乎沒有其他人。但上層隱約傳來腳步聲、低語聲和貨物搬運的聲響。
雲澈的目標是摸清整艘船的布局，尤其是適合藏身且不易被搜查的角落，以及可能的逃生路線。他如同幽靈般在底艙雜物的陰影中移動，避開偶爾路過的、睡眼惺忪的雜役水手。
當他潛至通往下一層客艙的樓梯口附近時，忽然聽到了極其輕微的、幾乎與船體木頭細微呻吟融為一體的交談聲，從樓梯拐角的陰影處傳來。
“……確認了，‘貨物’已經安置在‘丁字七號’艙，加了雙重禁制，由李老三親自看守。”
“嗯。幫主吩咐，此次渡江非同小可，那幾位‘貴客’也在船上，絕不能出任何岔子。尤其是‘丁字七號’，除了李老三，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格殺勿論！”
“明白。只是……那‘貨物’到底是什麽？為何連兩位供奉都如此緊張？”
“閉嘴！不該問的別問！做好你的事！子時三刻換崗，精神點！”
聲音壓得極低，且帶著怒蛟幫內部特定的切口暗語，但雲澈神識強大，聽得真切。
“丁字七號”艙？特殊的“貨物”？連金丹供奉都緊張？還有所謂的“貴客”？
這艘明日啟航的渡船，似乎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雲澈心中疑竇叢生。這和他與師尊的渡江計劃，會不會產生沖突？那“貨物”又是什麽？會不會與青雲門、幽冥殿有關？
他決定先去探一探那個“丁字七號”艙。
按照怒蛟幫船艦常見的艙室編號規律，“丁”字區通常位於船體中後部，靠近動力艙或貨物區，位置相對偏僻。雲澈憑借著強大的神識感知和對船體結構的快速判斷，在迷宮般的底艙與下層客艙夾層中悄然穿行，避開零星的巡邏守衛。
約莫一刻鐘後，他接近了目標區域。
這裏空氣更加悶熱，隱約能聽到不遠處動力艙陣法運轉的低沈嗡鳴。一條狹窄的通道盡頭，有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刻著“丁七”字樣，散發著明顯的靈力波動，確實是雙重禁制，一為警戒，一為防護。門旁，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氣息在築基初期的黑臉大漢，正抱著膀子靠墻而立，目光如電，警惕地掃視著通道。想必就是那“李老三”。
防守果然嚴密。雲澈隱匿在通道拐角處的陰影裏，眉頭微蹙。強行突破必然驚動整個船。但若不弄清裏面是什麽，心裏總是不安。
就在他思忖如何不驚動守衛探查艙內時，忽然，他敏銳地感覺到，身後極遠處的某個方向，傳來一絲極其隱晦、卻讓他眉心暗金印記微微發熱的空間波動！
那波動……很熟悉！是沈玦之前布下冰封符文時類似的、卻更加精妙深邃的法則漣漪！雖然極其微弱，且一閃而逝，但雲澈絕不會認錯！
師尊動手了？在船上？還是……在碼頭？
他心中一緊，立刻放棄探查“丁字七號”，身形如電，沿著來路急速返回！師尊身體未愈，強行施展手段，萬一……
當他以最快的速度潛回底艙那處雜物堆積的角落時，並未發現沈玦的蹤跡。但那絲空間波動的餘韻，似乎正是從這個方向傳來，隨即消散於無形。
“師尊？”雲澈壓低聲音，以神念呼喚。
沒有回應。
他仔細探查周圍，終於在堆積的帆布一角，發現了一滴極其微小的、尚未完全幹涸的、帶著淡金光澤的暗紅色血珠！血珠中蘊含的氣息，正是沈玦獨有的、混合了星源之力與深沈寒意的本源精血！
師尊果然來過！還動用了某種秘術，甚至可能付出了代價！
雲澈心臟狂跳，又是擔憂又是自責。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感知。除了那滴血珠和殘留的微弱空間法則波動，現場沒有任何打鬥或掙紮痕跡。師尊應該是主動施展了某種手段後離開（或隱匿）了。
他究竟做了什麽？為何要選在此時此地？
雲澈忽然想起沈玦之前的話：“今夜子時，你去探一探那艘明日啟航的渡船。屆時，我自有辦法。”
難道……師尊的辦法，就是此刻施展的秘術？這秘術與讓他們“混上船”有關？
他壓下紛亂的思緒，再次將神識鋪開，更加仔細地探查底艙的每一個角落。忽然，他在一堆看似隨意堆放、覆蓋著厚厚灰塵的舊木箱後面，發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隱匿結界波動！
這結界極其高明，若非他神識特殊且刻意尋找，幾乎無法察覺。結界範圍不大，剛好能容納兩三人。
雲澈心中一動，走上前，嘗試著以神識觸碰結界，並傳遞出屬於他與沈玦之間獨有的、源自混沌能量與星源之力的微妙共鳴。
結界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之後，是一個被臨時開辟出來的、僅容兩人站立的狹小空間。沈玦正靠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雙目微闔，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透明，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周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會散掉。但他身上，卻多了一件看似普通、卻隱隱有流水般光澤閃過的黑色鬥篷，鬥篷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師尊！”雲澈搶步上前，聲音發顫，“您怎麽樣？”
沈玦緩緩睜開眼，眸中光彩黯淡，卻依舊平靜。“無礙……消耗有些大而已。”他聲音低微嘶啞，指了指身上那件黑色鬥篷，“此乃‘水影匿形袍’，怒蛟幫一位故友早年所贈……配合方才的‘偷天換日’小術，可令吾等氣息與船上水手雜役無異，持續三日。明日……你可持此鱗片，去尋船上的管事，自稱是‘蛟三爺’介紹的短工，需搭船去對岸探親。”
他遞過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邊緣有細微缺口的暗青色鱗片，鱗片上天然紋路如同水波，入手溫涼。
雲澈接過鱗片，又驚又憂。驚的是師尊竟與怒蛟幫的“蛟三爺”（聽名號似是一位高層）有舊，且早有準備；憂的是師尊此刻的狀態，顯然為了施展這“偷天換日”之術和激活這匿形袍，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師尊，您的傷……”
“死不了。”沈玦打斷他，重新閉上眼睛，“記住，上船後，低調行事，莫要靠近‘丁字七號’艙。怒蛟幫此次運輸的‘貨物’不簡單，牽扯頗多，莫要卷入。抵達對岸後，立刻離開，前往迷霧沼澤。”
“是……”雲澈看著沈玦虛弱至極的模樣，喉頭哽咽，將千言萬語壓下，只是小心地將自己的外袍脫下，墊在沈玦身後，又取出星髓玉瓶，想再給沈玦服用一滴玉露。
沈玦微微搖頭：“玉露珍貴，留待關鍵時用。此地星辰之力稀薄，吾自行調息即可。你……去將外面痕跡處理幹凈，便在此歇息吧。天明之前，莫要再外出。”
雲澈知道師尊性格，不再堅持。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滴精血痕跡徹底清除，又檢查了一遍隱匿結界的穩固性，這才在沈玦身旁盤膝坐下，卻毫無睡意，只是靜靜地守著，如同最忠誠的哨兵。
船艙外，江風依舊，夜色深沈。
“破浪號”靜靜停泊，仿佛一頭沈睡的巨獸，對今夜悄然潛入的幾道影子，以及即將到來的風暴，渾然未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子時的滄瀾渡，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江風呼嘯與浪濤拍岸的單調回響。幾點零星的漁火在遠處水面搖曳，如同蟄伏巨獸惺忪的眼。怒蛟幫掌控的碼頭區域，更是寂靜得反常，只有幾盞散發著黯淡靈光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映照著停泊在深水區那三艘龐然大物的模糊輪廓。
雲澈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貼著江岸潮濕的亂石灘悄然前行。他並未直接動用靈力飛行，而是憑借強橫的肉身力量與精妙的身法，在陰影與障礙物間騰挪閃移，將自身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混沌能量自發流轉，不僅隔絕了外界探查，更讓他與周圍的水汽、陰影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親和。
距離碼頭尚有百丈，他便停下了腳步，隱匿在一塊半浸於水中的巨大礁石之後。暗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微微發亮，神識如同最細密的觸須，謹慎地向前延伸。
碼頭戒備森嚴。
明面上，有四隊身著統一黑色勁裝、胸口繡著猙獰蛟首圖案的怒蛟幫弟子在巡邏，每隊五人，修為皆在煉氣中後期，手持制式分水刺，目光警惕。暗處，至少還有三道築基期的氣息潛伏在瞭望塔、貨堆陰影以及那艘最大的渡船舷側，神識如同無形的網，交織覆蓋著碼頭入口與水面。
而明日即將啟航的那艘渡船——據刀疤臉所說名為“破浪號”，是三艘中最大的一艘，長約三十丈，船體由鐵木與某種金屬混合打造，船首雕刻著怒蛟銜珠的猙獰圖案，即便在夜色中也散發著一股厚重沈凝的氣息。船上此刻仍有微弱燈火，隱約可見人影走動，似乎在做出航前的最後檢查與裝載貨物。
雲澈的目標，就是摸清“破浪號”的防禦布局、人員換崗規律，以及……尋找可能的潛入縫隙。
他耐心地等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觀察著巡邏隊伍的路線與節奏。這些怒蛟幫弟子訓練有素，巡邏路線交錯互補，幾乎沒有明顯的死角。暗處的築基修士更是如同釘死的樁子，神識掃視幾乎不間斷。
硬闖絕非明智之舉。一旦驚動，引來那兩位金丹供奉甚至幫主，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雲澈思忖對策之時，異變突生。
碼頭東南角的陰影裏，空間毫無征兆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若非雲澈神識敏銳遠超同階，又一直高度集中，幾乎難以察覺。那漣漪如同水紋擴散，隨即，一道瘦小如猴、渾身籠罩在灰黑色緊身衣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滑”了出來，沒有帶起絲毫風聲與靈力波動！
此人氣息晦澀，修為約在築基中期，身法詭異至極，竟似能短暫與陰影融為一體。他出現後，並未驚動任何巡邏弟子與暗哨，而是如同壁虎般貼著地面和貨箱陰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悄無聲息地朝著“破浪號”的後舷方向潛去！
“高手！”雲澈心中一凜。這絕非怒蛟幫的人！是賊？還是另有圖謀？
只見那灰影潛至“破浪號”後舷下方，那裏停泊著幾艘用於裝卸貨物的小艇。灰影如同沒有骨頭般，滑入其中一艘小艇的陰影中，隨即徹底消失不見，連那一絲微弱的氣息也完全隱匿。
雲澈等了片刻，不見動靜。他心念電轉：此人目標明確，身手高超，且對怒蛟幫碼頭防備似乎了如指掌。是敵是友？其所圖為何？
他忽然想起刀疤臉提到的“擺渡人”頭目“黑蝰”。難道此人是黑蝰派來探查怒蛟幫渡船虛實的？或是……想提前在船上做什麽手腳？
無論如何，這或許是個機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雲澈不再猶豫，趁著巡邏隊伍交錯而過的短暫間隙，身形如一道青煙，貼著江面疾掠而出！他沒有直接飛向碼頭，而是潛入水中，僅憑混沌能量在體表形成一層隔絕水波與氣息的薄膜，如同一條游魚，朝著“破浪號”的船底潛去。
江水渾濁，暗流湧動。靠近船底時，能感覺到船體散發出的微弱陣法波動，是一種防禦水下攻擊與探測的禁制，並不算特別高明，主要是預警作用。
雲澈小心翼翼地將神識凝聚成一線，如同最細的探針，輕輕觸碰那層禁制，同時調動混沌能量中蘊含的一絲“湮滅”與“包容”特性，嘗試著在不觸發警報的前提下，悄無聲息地“腐蝕”出一個小小的、臨時的缺口。
這個過程需要極其精微的控制。他全神貫註，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好在混沌能量特性奇異，對這類常規禁制有著出乎意料的效果。約莫半盞茶功夫，禁制被暫時“融”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且波動被壓制到最低。
雲澈如同泥鰍般，從那縫隙中鉆入，緊貼著冰冷濕滑的船底外殼。他不敢動用靈力上浮，而是憑借肉身力量，如同壁虎般在船底攀爬，尋找著可能的入口。
船底並非完全密封，有用於排水、檢修的格柵和管道。雲澈很快找到一個位於船尾附近、被水草微微遮掩的排水口格柵。格柵由精鐵打造，有簡單的鎖閉陣法。
這一次，他沒有強行破壞。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幽光的“探靈針”——這是他從某個倒黴修士戰利品中找到的小工具，常用於破解低階禁制或機關鎖。他將混沌能量灌註其中，探靈針尖端亮起一點灰芒，輕輕刺入鎖閉陣法的節點。
“哢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格柵內部的鎖扣松開了。雲澈輕輕挪開沈重的格柵，露出一個僅能容身的黑洞洞的管道口。一股混雜著黴味、貨油味和淡淡腥氣的悶熱空氣湧出。
他毫不猶豫，蜷縮身體，鉆了進去。
管道內狹窄昏暗，布滿滑膩的汙垢。雲澈屏住呼吸，沿著管道向內爬行。他的神識如同盲人的手杖，在前方小心探查。
管道通向船尾的底艙，這裏似乎是堆放雜物和廢棄纜繩的地方，空氣汙濁，灰塵彌漫。雲澈從一處隱蔽的出口悄無聲息地滑出，落在一堆陳舊的帆布上。
他迅速環顧四周。底艙空間不小，堆滿了木箱、麻袋和各種雜物，只有幾盞最劣質的螢石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暫時無人。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向上方和周圍延伸。
“破浪號”共分四層：底艙（雜物、部分壓艙物）、下層客艙（下等艙，通鋪，條件最差）、中層客艙（中等艙，多人間）、上層客艙與甲板（上等艙、貴賓艙、駕駛艙等）。
此刻，底艙除了他，似乎沒有其他人。但上層隱約傳來腳步聲、低語聲和貨物搬運的聲響。
雲澈的目標是摸清整艘船的布局，尤其是適合藏身且不易被搜查的角落，以及可能的逃生路線。他如同幽靈般在底艙雜物的陰影中移動，避開偶爾路過的、睡眼惺忪的雜役水手。
當他潛至通往下一層客艙的樓梯口附近時，忽然聽到了極其輕微的、幾乎與船體木頭細微呻吟融為一體的交談聲，從樓梯拐角的陰影處傳來。
“……確認了，‘貨物’已經安置在‘丁字七號’艙，加了雙重禁制，由李老三親自看守。”
“嗯。幫主吩咐，此次渡江非同小可，那幾位‘貴客’也在船上，絕不能出任何岔子。尤其是‘丁字七號’，除了李老三，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格殺勿論！”
“明白。只是……那‘貨物’到底是什麽？為何連兩位供奉都如此緊張？”
“閉嘴！不該問的別問！做好你的事！子時三刻換崗，精神點！”
聲音壓得極低，且帶著怒蛟幫內部特定的切口暗語，但雲澈神識強大，聽得真切。
“丁字七號”艙？特殊的“貨物”？連金丹供奉都緊張？還有所謂的“貴客”？
這艘明日啟航的渡船，似乎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雲澈心中疑竇叢生。這和他與師尊的渡江計劃，會不會產生沖突？那“貨物”又是什麽？會不會與青雲門、幽冥殿有關？
他決定先去探一探那個“丁字七號”艙。
按照怒蛟幫船艦常見的艙室編號規律，“丁”字區通常位於船體中後部，靠近動力艙或貨物區，位置相對偏僻。雲澈憑借著強大的神識感知和對船體結構的快速判斷，在迷宮般的底艙與下層客艙夾層中悄然穿行，避開零星的巡邏守衛。
約莫一刻鐘後，他接近了目標區域。
這裏空氣更加悶熱，隱約能聽到不遠處動力艙陣法運轉的低沈嗡鳴。一條狹窄的通道盡頭，有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刻著“丁七”字樣，散發著明顯的靈力波動，確實是雙重禁制，一為警戒，一為防護。門旁，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氣息在築基初期的黑臉大漢，正抱著膀子靠墻而立，目光如電，警惕地掃視著通道。想必就是那“李老三”。
防守果然嚴密。雲澈隱匿在通道拐角處的陰影裏，眉頭微蹙。強行突破必然驚動整個船。但若不弄清裏面是什麽，心裏總是不安。
就在他思忖如何不驚動守衛探查艙內時，忽然，他敏銳地感覺到，身後極遠處的某個方向，傳來一絲極其隱晦、卻讓他眉心暗金印記微微發熱的空間波動！
那波動……很熟悉！是沈玦之前布下冰封符文時類似的、卻更加精妙深邃的法則漣漪！雖然極其微弱，且一閃而逝，但雲澈絕不會認錯！
師尊動手了？在船上？還是……在碼頭？
他心中一緊，立刻放棄探查“丁字七號”，身形如電，沿著來路急速返回！師尊身體未愈，強行施展手段，萬一……
當他以最快的速度潛回底艙那處雜物堆積的角落時，並未發現沈玦的蹤跡。但那絲空間波動的餘韻，似乎正是從這個方向傳來，隨即消散於無形。
“師尊？”雲澈壓低聲音，以神念呼喚。
沒有回應。
他仔細探查周圍，終於在堆積的帆布一角，發現了一滴極其微小的、尚未完全幹涸的、帶著淡金光澤的暗紅色血珠！血珠中蘊含的氣息，正是沈玦獨有的、混合了星源之力與深沈寒意的本源精血！
師尊果然來過！還動用了某種秘術，甚至可能付出了代價！
雲澈心臟狂跳，又是擔憂又是自責。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感知。除了那滴血珠和殘留的微弱空間法則波動，現場沒有任何打鬥或掙紮痕跡。師尊應該是主動施展了某種手段後離開（或隱匿）了。
他究竟做了什麽？為何要選在此時此地？
雲澈忽然想起沈玦之前的話：“今夜子時，你去探一探那艘明日啟航的渡船。屆時，我自有辦法。”
難道……師尊的辦法，就是此刻施展的秘術？這秘術與讓他們“混上船”有關？
他壓下紛亂的思緒，再次將神識鋪開，更加仔細地探查底艙的每一個角落。忽然，他在一堆看似隨意堆放、覆蓋著厚厚灰塵的舊木箱後面，發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隱匿結界波動！
這結界極其高明，若非他神識特殊且刻意尋找，幾乎無法察覺。結界範圍不大，剛好能容納兩三人。
雲澈心中一動，走上前，嘗試著以神識觸碰結界，並傳遞出屬於他與沈玦之間獨有的、源自混沌能量與星源之力的微妙共鳴。
結界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之後，是一個被臨時開辟出來的、僅容兩人站立的狹小空間。沈玦正靠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雙目微闔，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透明，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周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會散掉。但他身上，卻多了一件看似普通、卻隱隱有流水般光澤閃過的黑色鬥篷，鬥篷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師尊！”雲澈搶步上前，聲音發顫，“您怎麽樣？”
沈玦緩緩睜開眼，眸中光彩黯淡，卻依舊平靜。“無礙……消耗有些大而已。”他聲音低微嘶啞，指了指身上那件黑色鬥篷，“此乃‘水影匿形袍’，怒蛟幫一位故友早年所贈……配合方才的‘偷天換日’小術，可令吾等氣息與船上水手雜役無異，持續三日。明日……你可持此鱗片，去尋船上的管事，自稱是‘蛟三爺’介紹的短工，需搭船去對岸探親。”
他遞過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邊緣有細微缺口的暗青色鱗片，鱗片上天然紋路如同水波，入手溫涼。
雲澈接過鱗片，又驚又憂。驚的是師尊竟與怒蛟幫的“蛟三爺”（聽名號似是一位高層）有舊，且早有準備；憂的是師尊此刻的狀態，顯然為了施展這“偷天換日”之術和激活這匿形袍，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師尊，您的傷……”
“死不了。”沈玦打斷他，重新閉上眼睛，“記住，上船後，低調行事，莫要靠近‘丁字七號’艙。怒蛟幫此次運輸的‘貨物’不簡單，牽扯頗多，莫要卷入。抵達對岸後，立刻離開，前往迷霧沼澤。”
“是……”雲澈看著沈玦虛弱至極的模樣，喉頭哽咽，將千言萬語壓下，只是小心地將自己的外袍脫下，墊在沈玦身後，又取出星髓玉瓶，想再給沈玦服用一滴玉露。
沈玦微微搖頭：“玉露珍貴，留待關鍵時用。此地星辰之力稀薄，吾自行調息即可。你……去將外面痕跡處理幹凈，便在此歇息吧。天明之前，莫要再外出。”
雲澈知道師尊性格，不再堅持。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滴精血痕跡徹底清除，又檢查了一遍隱匿結界的穩固性，這才在沈玦身旁盤膝坐下，卻毫無睡意，只是靜靜地守著，如同最忠誠的哨兵。
船艙外，江風依舊，夜色深沈。
“破浪號”靜靜停泊，仿佛一頭沈睡的巨獸，對今夜悄然潛入的幾道影子，以及即將到來的風暴，渾然未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