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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眼盲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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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眼盲心黑

午間, 白花花日頭瞧著就曬人。

若是往年,為著夏日裏要多用水,誰不得罵幾句‘賊老天, 恁熱的天兒要收人啊!’

可今年,棗兒村的林家人,有一個算一個,瞧著這日頭, 只有咧嘴笑的。

“叔, 我再將木材都翻一遍, 曬透了,才能出好炭哩!”

三叔公瞧著日頭,叮囑一句:“戴好草帽,紫蘇飲子管夠, 可別中了暑氣。”

“曉得咧!”

那年輕後生大聲應到,也沒說先飲一碗飲子, 反而極為勤快地去翻檢木材去了。

三叔公瞧著棗山上的棗樹, 卻不像年輕後生那樣高興, 反而有些憂心。

長嘆一口氣,三叔公的聲音幾不可聞:“也不曉得族長和真姐兒往青桑村換樹種, 如何了。”

不如何!

林真此時瞧著對面青桑村的裏正, 耷拉的眼皮也擋不住他眼中的算計。

“劉老要是這樣說, 那咱便談不攏了。今朝算是我們白跑一趟, 耽擱您……”

“哎呦呦!年輕人性子不要恁急躁,咱慢慢談麼!”裏正一邊說著, 一邊用眼神示意劉元開口當說客。

“您不用說!談,也得有個談的態度。就沒有您這樣做事兒的!百斤木材換五十斤炭?”林真出聲打斷,語氣裏滿是嘲諷, “您不若出門去搶好了。”

劉元原也沒想張口,此刻見屋子裏氣氛緊繃,更是不願開口,縮在一邊裝鵪鶉。

林真的話很不客氣,裏正的面色冷下來,他轉過頭去,直勾勾盯著林有文。

“怎的,你林氏現今是這女娃子,當家做主了?”

林有文放下茶盞,一笑:“是,我林氏懂禮數明是非。這燒炭一事,是真姐兒一手促成的,自然由她說了算。”

“您也不用在此處挑撥離間。咱林家的族長,是難得的明白人,可不是您這三言兩語就能煽動的。”林真起身,直接道。

“族長,咱走罷。養蠶繅絲的又不止青桑村一處。木炭好運,咱往遠處多多打聽便是,很不必在此處浪費時間。”

林有文迅速起身,兩人當即出門去,行動很是果決,顯然是片刻也不想留。

青桑村的裏正沒拉下臉來攔住兩人,只端坐原地,面色陰沈。

劉元瞧著不對勁兒,趕緊趁著沒人註意他,貼著墻邊兒溜走了。

人一走,立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再也忍不住,埋怨道:“您這是作甚?尋上門的好事兒都教您推出門去!”

男人是裏正的大兒子,他實在不明白,換桑樹苗子一口拒了便罷,可用桑木換木炭。

天大的好事兒,他爹怎還不同意。

十換一,已然是他們占便宜了。他爹不僅不同意,居然還說出對半換的話來,這怎麽敢的?不是存心刁難人麼?

“你懂甚?那林家要的木材得是有年頭的好木,且全都得劈好了!這不是教咱白做工麼?我多換一點怎的了?”裏正呵斥道,“你老子還沒死呢!用不著你教老子做事!”

男人一臉嘲諷:“擔去縣裏的薪柴都得拾掇好才能換錢!且桑木不經燒!價賤不說,還不好賣!我是不敢教您做事兒,可您糊塗了,還不能提醒您一句?若是林家放出話去,村人能排著隊的去林家換木炭!教人曉得您攔著,咱家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忤逆子!咳咳……”裏正暴怒,抄起手邊的茶盞就向自己兒子砸去!

“你懂個屁!現棗兒村的裏正不是林家人,我去尋裏正說說……”

“說甚?”男人教砸得一身茶水,不禁喊道,“裏正三年一換!林家甲首多,不定甚時候又是林家人當裏正了!且人家還辦族學請大夫!棗兒村的村人對其多有讚譽不說,聽聞那林家娘子,與縣裏的楊典史頗為交好!誰人會聽您的?咱村裏的人都不見得聽您的,您還想教棗兒村的村人聽您的?”

……

屋子裏的爭執聲兒愈發大,摸出去的劉元依稀聽得幾句。不過他沒仔細聽,也不關心,他急著去尋林真。

“真姐兒,與青桑裏正談崩了,咱接下來去何處尋桑樹?還是說,去尋泡桐?”林有文問道。

“泡桐雖也成材快,可拿來燒炭倒是不大適宜。”林真瞧著青桑村隨處可見的桑樹,笑了笑,“您不用憂心,裏正貪,不樂意換,可若是咱將消息漏出去,有得是人來換。且我聽聞,桑青村人,對這位裏正,不大滿意呢。”

林有文一挑眉,笑了。

若村人本就心存怨懟,這時候再挑明他們林氏願意以木炭換木材,可缺被裏正阻攔之事。

青桑裏正這位子,怕是坐不安生了。

“真姐兒,真姐兒。”劉元出門後,直奔倆人而來。

林真停下腳步,歉疚道:“弄成這樣,教姑父為難了。”

“這有甚?”劉元一揮手,滿不在乎。

青桑村養蠶繅絲紡紗,這東西多得是商人來收,與裏正幹系可不大。

且他家田地多人也多,可不怕裏正。又因著前兩年香蓮挖魚塘,弄那甚桑田魚塘之事,縣裏的陂官與他家很有幾分交情,更不必怕裏正了。

“天兒這樣熱,你且隨我回家去吃盞飲子消消暑氣,可別頂著日頭家去。你姑想你得很,已在家裏燒火揉面,若是教她曉得我放你走了,我回去,可討不著好。”劉元誠心要留人,林真不好拉,一把拉著林有文往家裏扯。

“走走走,到我家去,家裏湃著豆兒水,此時吃著,正正好!”

林真哭笑不得,忙勸道:“姑父,曉得了,曉得了。您別急,我家騾車還在你家裏呢!定是要去叨擾的。”

“哎呦!”劉元一拍腦袋,“倒是忘了這茬了。”

倆人到劉元家裏時,先去與劉元父母見禮,轉而才去劉元那頭。

劉家分家不分戶,平日裏都不在一個竈臺上燒飯吃,可上人家裏來,怎麽著兒也得先與長輩見禮。

劉父劉母對林真和林有文很是客氣,一個是自家發達的親戚,一個是林氏族長,這可不好得罪了。

語氣和氣得不得了,還喚了劉元,從這頭拿了果子去好生招待客人。

幾人從堂屋出來,劉元等不及,直直問道:“真姐兒,林族長,先前您二位在裏正那頭,說用十斤桑木,換一斤木炭之事,可還作數?”

林真瞧他姑父一臉急切的模樣,再偏頭瞧了一眼,聽了劉元的話,都抻著脖子向這頭望的劉家人。

笑了笑:“自然是算數的,可青桑裏正不同意。這事兒還有得拉扯,急不得。姑父,咱先不說了,先去瞧瞧我姑罷。”

“是了是了,是我考慮不周。折騰了恁久,定是又渴又累,咱先吃飯啊,邊吃邊說。”

不是,你們怎就不說了?

這是其餘劉家人共同的心聲。

劉元大嫂更是直接,她伸手去撞自家男人:“他爹,你待會兒可得去尋老三好生打聽。木柴換炭,這樣的好事不能全教老三一家占去了罷?咱這頭便罷了,爹娘那頭,冬日可少不得炭!你可得盯著點!”

劉家大哥悶聲不語,只點點頭。心裏好生羨慕,小舅子家發達了,且還不忘拉扯老三一家。這運氣,可真夠好的!

劉家人心思浮動,可劉元屋子這頭,氣氛卻很是熱鬧。

林真在她姑這頭,吃冷淘吃得正歡。

酸筍炒肉制成的臊子,她又往裏頭加了滿滿一勺子油潑茱萸,一勺香醋,酸酸辣辣;再來一碗清甜涼爽的豆兒水。

“嘶,痛快!”林真放下碗,沖她姑撒嬌,“姑,我再吃一小碗。你不曉得,家裏現教平安盯得緊,這辣口的吃食,我是許久沒吃了!還有豆兒水,家裏現在都是喝溫的!”

平安崽子,現不僅會盯著舀同一個碗裏的東西,還會用手摸茶盞子!

往豆兒水裏加碎冰,已教小崽子識破了;林真前兒實在熱得慌,偷偷在井裏湃了豆兒水,可哪曉得,還是教平安崽子摸著碗沿,一臉譴責地道。

“娘,你的,冰冰。”

“這崽子究竟是隨了誰啊!”這是林真當時的念頭,此時也沖著她姑抱怨道,“咱家,就數他較真兒!”

“嚇!怎的說話的?平安這是聰慧又細心!小小年紀已如此伶俐,是個讀書的料子,將來送去讀書,一準兒能成!”

剛還一臉慈愛的林香蓮,這時候卻換了一副面孔。

林真絕望了,瞧瞧,瞧瞧!

家裏人,現除了賀景還會站她這頭,其餘的,心全偏了!

“咱還是說說桑木換木炭的事兒罷。”林真木著臉道。

棗兒村的棗樹多,山裏的櫧樹也算多,可這樣兩,都不是速生木。

加之這時的出炭率,若是不早早打算,尋速生木來燒炭,不論是棗樹還是山裏的櫧樹,其生長速度,都抵不住消耗的量。

其實桑木燒炭,並不是最佳,還是得桉木,成材快,出炭率高,桉木炭也比桑木炭耐燒。

可惜,上輩子的桉木是外來物,大虞朝不曉得有沒有,可林真所在的地頭,顯然是沒有的。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尋此處常見的桑木。

青桑村的裏正她曉得,原先盧老來幫著她姑養魚時,這人就會背著手,理直氣壯地湊過來。

東問西問,還會上手拉扯盧老去他那頭的堰塘看。

可人忒小氣,連茶水都舍不得招呼盧老一碗。

此次尋裏正,林真早有預感,遂先提出換樹苗,曉得他定然會拒絕;又退一步,提出以桑木來換木炭。

哪曉得,她還是低估了此人的貪婪,這樣好的條件,居然還是沒談下來。

可沒事兒,他人老眼盲心黑,他不願意,有得是人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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