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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珍珠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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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珍珠毛

“林娘子來了, 來來來,裏面坐,我近些日子日日都煮了好茶湯, 就等著招待貴客咧!”

戈家娘子出來,語氣熱絡,一個勁兒地招呼林真往裏走。

“你別理我家老戈,他見識少, 打賭輸給娘子, 心裏慪氣, 咱不跟他一般見識啊!”

戈家娘子是個白面團兒似的婦人,豐腴但不粗壯,又愛潔,整個兒人收拾得幹凈利索, 鬢邊一朵粉白的木芙蓉,更顯得膚色白皙細膩。

像是燕兒還在家時, 制過的茉莉花浮元子。

她笑起來還有倆梨渦, 更顯清甜可人, 湊過來拉著林真的手:“外頭冷,咱屋裏說話, 炭盆兒上我還烤了栗子, 你那羊排我早留著了, 教老戈給剁得二指長, 待會兒回去就下鍋,一點兒不耽誤。”

林真笑嘻嘻, 沖著面色黑了幾分的戈掌櫃道:“勞煩戈掌櫃了哎!”

林真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她想制腐乳,自然要先找好買家。且還不是散客, 散客能吃多少?頂天了一日一塊兒。

要找,就得找個大客戶。

腐乳其實能算作一味調料,若是按調味料來用,那用量,自然是比尋常人家買去佐餐來得大。

是以,林真早早便盯上了戈家羊肉鋪。

老戈其實不老,他以前是小戈,從自家老爹手裏接過鋪子後,客人還是喚‘老戈’,於是,不到而立之年的小戈便成了老戈。

戈家娘子是個能幹的,跟著老戈接手鋪子後,經營得有聲有色,可人其實不大滿意。

“林娘子,我也不瞞你。我早先便想將隔壁鋪子盤下來賣羊湯,可老戈性子謹慎,又是家裏的幺兒,沒有十成的把握是做不得主的。可我不甘心,日日起早貪黑耗在這鋪子裏,錢沒分得幾個,還都覺著我得了天大的好處!如此,我若不自家掙出一門賺錢的營生來,豈不是對不起這些年受的酸言酸語?”

戈家娘子既已下了決心,便直言相告。

“隔壁那鋪子原先就是個湯餅鋪,略略改動一二便成。我用自家的嫁妝錢來賃,不經戈家的手,我自家就能拿主意!”

林真讚道:“娘子好決斷!這羊湯之鮮,羊肉占主,庖廚調和倒在其次。戈家這樣好的羊肉,自家開個羊湯鋪子是再好不過。且咱大虞愛吃羊肉,一年裏,只夏月少有人吃,便是燥熱些的秋日裏,晨起也是有人要喝羊湯的,更不用說冬月和早春了,哪家羊湯鋪子不紮堆兒?

這話,我對戈掌櫃也說過,可人不聽我的,倒是娘子聽進心去了。早曉得,我直接尋你,說不得,這羊湯鋪子早開張了。”

戈家娘子大笑:“那林掌櫃往後都尋我,咱不跟老戈說話。他這朝與你打賭輸了,心裏正不得勁兒呢!”

“又說我不是呢?”戈掌櫃掀了簾子進來,“早曉得林掌櫃有這逼得豐樂樓都降價的本事兒,我哪裏還敢同你打賭?這廂我是心服口服了,咱那契,可還算數?”

先前林真來游說戈掌櫃開羊湯鋪子的時候,將自家吃羊湯的蘸料帶了來,說定,要是戈家從她這裏買腐乳,她這蘸料的配方便說與戈掌櫃。

戈掌櫃吃了林真的蘸料,本是十分心動,可一瞧這見蘸碟兒裏的腐乳便洩氣。

“林掌櫃,豐樂樓那紅方是甚價?你這腐乳就算是便宜賣與我,可我一拿出去,人可不會相信我這小小的羊湯鋪子能使得上豐樂樓的好東西,沒得牽扯出更多麻煩來。若是你這蘸料非要腐乳不可,咱這樁交易便就此作罷。 ”

林真當時只覺著戈掌櫃腦殼有包。

“我賣我的腐乳,與豐樂樓的紅方有何幹系?”

戈掌櫃擺擺手:“豐樂樓,慈溪第一大酒樓!多得是人追捧,在裏頭吃頓飯可吹噓好一陣兒。你這腐乳瞧著與紅方如此相似,若是出現在我這一小小羊湯鋪子裏,有得是人挑剔我的不是!”

戈掌櫃氣哼哼:“別鋪子還沒開起來,反落得一個偷師的名兒。那時,還會帶累我這好好兒的羊肉鋪!”

林真當時大為震驚,後頭仔細一想,還真是。

腐乳與紅方,外觀瞧著已是有些相似,又同樣是發酵風味兒。若是貿貿然出現,有紅方珠玉在前,人只會認為腐乳是偷師紅方卻失敗的產物!

那時,再教有心人推動一二,這腐乳的名聲就壞了!

誰還來買?

腦子一轉便想通,林真卻笑:“戈掌櫃,咱打個賭罷?”

她先前鼓勵王柘借著小報揚名,那時不過是覺著王柘是真有天賦,且人還多講義氣,這才出言相勸。

現在,倒是真教她撿了大便宜了!

如此,才有先前她拜托王柘品鑒腐乳一事。

而王柘也很上道,小報一出,文章開頭便定下了‘乳與紅方,雖出同源,但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食物的’的基調來。

有他背書,自然無人說腐乳是紅方偷師失敗的產物,且還引得好一場‘紅白之爭’,無形中,還教腐乳蹭上了‘頂流’的名兒,又引得豐樂樓主動降價。

實在是一舉多得!

林真笑瞇瞇瞧著戈掌櫃,使壞:“自然是算數的,只是,我與誰定契呢?”

戈掌櫃討饒:“您二位商量便成,我再不多嘴。”

林真早早便打起的主意,契約的條條款款自然也想過。

此番與戈家娘子只需稍稍修改,便定下契來。

“成,這天兒也不早了,我家裏還有個磨人精,這便告辭了。明兒我帶了東西來,咱再調那蘸料啊。”

林真瞧著天色不早,趕緊提出告辭。

戈家娘子也不瞎客氣,教老戈趕緊提了林真要的羊排來,便要送人出去。

“多少錢?”林真摸荷包。

戈家娘子將羊排塞在林真手裏:“白得的好主意,哪裏還能要你的錢?拿著吃去!”

林真不接,語氣輕松帶著頑笑:“戈娘子莫不是不想置了席來請我吃飯?”

“這話怎說得?自然該正經請你吃席飲酒呢!”

“那這羊排我如何能白要?無功不受祿,咱倆家生意往來還久著呢!生意上的事兒自然該是一筆一筆算清楚。你若是白白送我,我往後可都不敢來了。”

林真嘆氣,好不可憐道。

“吃了你家的羊肉我可瞧不上其他家的,難不成,這就是最後一頓了?”

“哈哈!妹子這張嘴啊!巧得很!”

戈家娘子笑得鬢邊的木芙蓉一顫一顫的,她喊人。

“老戈,來算賬!記得給抹零兒!”

林真提著羊排家去,整好瞧見裹成個球的平安又候在外頭了。

她嘆氣,由著範三哥接驢車,自個兒快步上前。

“娘今兒有事耽擱了,可不是故意遲遲不歸家的。”

平安崽子瞧見自家娘親,皺著的小眉頭這才松開,點點頭:“嗯!”

又將自個兒軟乎乎的小手塞到林真手裏:“啊!”

林真扶額:“祖宗哎,你怎又不說話了?”

平安舉著另一個小指頭,指著門內,又是一聲:“啊!”

“曉得了曉得了,咱進去就是!”林真拗不過他,趕緊抱著人進去,“可別在外頭吹冷風了!”

吳麼麼有些不安,小聲道:“安哥兒吃了魚糜粥後,娘子還未歸家。他便要出門,誰都勸不動,抱回來又要出去,如此三四次,只能裹了衣裳出門來等。娘子放心,沒等多久,咱一直避著風口的。”

“麼麼莫慌,這崽子,我還不曉得麽?犟得很,這勁兒一上來,哪裏是能輕易勸住的?”

這崽,不知道隨了誰,那詞兒怎說來著:秩序感賊強!

他甚時候喝奶甚時候吃粥,那都是定時定碗定椅子的!

但凡有一點兒不對,人便不吃,非要將他的小碗小椅子都擺正了,才肯開口。

林真前些日子終於爭取到出門的機會,便與他說:“每日,你下半晌吃了肉糜粥後,娘就家來。”

好麼!人聽進去了!

每日肉糜粥一吃完,吳麼麼給擦洗了,便要找娘。

若那時候林真還未歸家,便要去門口等著,越等,那小眉頭皺得便越緊。

一張小臉,還肉團團的,非要板著,瞧著好笑得很。

羊排交給鄒娘子下鍋,林真交代一句:“起竈另燉一鍋,只放蔥姜去腥兒,再稍稍加一點子燕兒送來的當歸,燉好後,送去沈獵戶那頭。”

燕兒隨仇娘子出門已是半月有餘,昨日才送來了一封家書,還有倆包袱,一只裝著當歸、枸杞,說是遇著宕州來的商隊,便給家裏買了些;另一包,便是平安崽子的衣裳,還是珍珠毛(羔羊皮)的!

一鬥珠的羊皮褂子[1],也是教這小崽子穿上了!

純白的羔羊皮,柔軟輕薄卻格外暖和,那件小褂子一上身,平安崽子大冬天的,後背心兒還會冒汗。

“燕兒這丫頭,貫會報喜不抱憂的!怎還在路上縫制衣裳?”林真皺眉,“不成,我得好好說說她!”

林真洋洋灑灑寫了好厚一封信,交與承節郎家的仆從時,還很不好意思。

“勞煩您了,若是再有回信兒,只管送到長興坊那頭去,不肖您還往鄉下跑。”

順手又塞了一角碎銀過去。

承節郎家的仆從瞧著只有一封信,倒是暗自讚林家識趣兒,又得了銀子,遂將那封信一同封在自家小姐的家書匣子裏,免得遺落了。

回信送到燕兒手裏,拆開家書後,滿滿當當的信紙裏,還有兩張交子。

燕兒見了,不免又要落淚。

可自家還在路上,第一回蹭著肖姐姐的家書報平安便罷了,往後不能如此,只能托著人帶個口信兒。

她望著窗外,雨雪簌簌,甚是淒冷。

天兒這樣冷,怕是家裏又在吃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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