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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林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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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林燕兒

冷風吹過, 只有枯枝碰撞的窸窣聲。

“哢嚓!”

林真心裏一緊,只覺著這一刻的時光格外漫長。她握緊了炭火通紅的手爐,雙眼直直盯著林子。

“是我, 真姐兒,別怕。”

賀景的聲音先傳來,而後身影從林中轉出來,瞧著懷裏似乎抱著甚。

“你別過來, 沒甚大事。這雪教我一踩, 路上凈是爛泥。”

“成, 你小心些,別踩滑了。”

賀景報了平安後,自個兒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林子裏鉆出來。

“瞧,是個半大小子。”

上了驢車後, 他解開自個兒的棉衣,將抱在懷裏的孩子給林真瞧。

“沒見著其他人, 這小子被裝在麻袋裏, 就扔在林子裏。我瞧著還有氣兒, 便先撿了回來。”

“真是造孽!大過年的,居然幹出這等事兒來!”

林真將手爐重新裝好, 裹在那小孩的胸口處, 又推推賀景, 教他抱著孩子往車裏去。

“別在外頭吹冷風了, 早上裝出來的熱米湯還溫著,你先餵他一點兒, 咱早些回去,教岑大夫瞧瞧,可還能救得回來。”

賀景沒與林真相爭, 這小子像塊冰坨子似的,還是他自個兒捂著罷。

林真一揚鞭,跑慣路的驢子便噠噠向前。

此處離棗兒村不算遠,林真穩住心神,控制著驢車一路直奔岑女醫處。

“岑大夫,您瞧瞧這孩子,被扔在林子裏不曉得多久了。我們撿到的時候渾身冰涼但能喘氣,路上餵了些甜米湯,他也曉得吞咽。”

倆人抱著那孩子直沖岑女醫的小院兒。

岑女醫沒多問,只招呼倆人將孩子抱進內室。

“白英,去抱一床被子,再引一個炭盆來。”

她自個兒伸手去探那孩子的鼻息,又翻了眼皮子細看,眉頭微皺,取了銀針艾柱來,手上動作不停,眼睛一直盯著小孩,口中道:“這孩子若是要救,得下重藥,可想好了?”

林真點點頭,道:“您盡力救治,該用甚藥就用。”

這還能怎麽想?撞到跟前了,又一路抱回來了,總不能瞧著他咽氣罷。

“成,我曉得了。這兒用不到你倆,先家去報個平安罷。”

兩人從岑女醫這頭出來,牽著驢車往家中去。

“發生何事了?怎往岑大夫那頭去了?”半道兒上便碰著從家裏找來的林屠戶。

“沒,我倆都沒事兒。外頭怪冷的,咱先回家去罷,回去說。”林真曉得她爹是擔心倆人出事兒,當即先應道。

“甚?又撿了一個孩子?還是個小子?”林屠戶驚呼出聲。

“啥叫‘又’,上回那個不算,人還在慈幼院養著呢。”林真反駁道。

林屠戶白了自家女兒一眼,也沒戳破她那小心思。

“不成,這事兒透著古怪。半大小子,再養上幾年便可當個勞力使,挑擔子服力役哪樣不成?好端端的,怎會扔在林子裏等死?”

“哎呦,正月裏可不興說生死。”苗娘子先連呸幾聲道惱,又疑惑道,“可確實是怪事,聽你倆說,這孩子沒缺胳膊少腿的,是個囫圇個兒,怎會扔了等天收?”

“這可說不清,得等那小子醒了才知道。勞您備份兒禮,我往族長家走一遭,他是裏正,得說與他聽聽。”

林真心中有些猜測,可也不好妄下斷論,便只能先寬慰家人。

“但行善事,莫問前程。您二位都放寬心,咱這積善之家的牌子還在呢,又是在救人,便是有甚古怪麻煩的,也不是全然沒有儀仗,別憂心。您先去大伯那頭,我與賀景先往岑大夫那頭去瞧瞧。”

時間確實不早了,林真便與賀景分開走。

她帶上禮去族長家;賀景帶著一簍子炭,去岑女醫那頭。

晌午吃飯時,雖說是與自家人團圓,可林家倆姑爺都在,少不得應酬幾句,這一天過得,甚是忙碌。

好在她姑今年那六分魚塘四分桑地的桑基魚田有了收獲,瞧著腰桿挺得格外直溜,面上喜氣盈盈,連眼尾的皺紋都教喜氣撐開了。

還有巧兒,有身孕了。

林真面上的笑有些勉強,可瞧著大伯娘和她姑都是一臉慶幸,拉著巧兒叮囑些懷孕心得。

再瞧瞧巧兒,也是面色紅潤,眼角眉梢都是將為人母的溫柔。

她沒說掃興的話,只叮囑巧兒註意自家的身子。

又湊過去悄悄給巧兒說:“岑大夫醫術高明且會接生,若是那頭沒請來好的接生姥姥,倒是遞個口信兒回家來。咱請了岑大夫去給你接生,別怕,平日裏有甚不痛快的,都要說,可別憋在心裏。”

她轉頭又去她大伯娘那頭吹風。

岑大夫可了不得了,先前都是城西的老爺們請她,若不是岑大夫自個兒不樂意瑣事纏身,有文叔可請不來她。哎呦,先前我心裏對有孕產子怕得厲害,這下有岑大夫坐鎮,心裏便不慌了。

為著她大伯娘能開竅,她連自個兒都編排上了。

李金梅先是笑林真還是小孩兒心性,可後頭心裏確實是添了想法。

晚些時候,送去岑女醫那頭的小孩兒醒了,林真忙又請了族長一同去看。

這一看,可總算是曉得這孩子為何會被扔在林子裏了。

“不能說話?還是個傻的?”林屠戶皺眉,“這可是難辦了,問不出話來,也不曉得這孩子家住何處,這可咋辦?”

“便是曉得也沒法子,能扔一回,便有第二回,總不能救了再送他回去,又被扔。至於怎麽辦……”林真嘆氣,“等族長先問問罷。”

確實麻煩,不曉得家住何處,也不能往慈幼院送,說不得,只能留在棗兒村了。

“這孩子,怕是沒人樂意養。”林屠戶盯著林真瞧。

“若是無人願意養,便只能咱家養著罷。只說是腦子不大靈光,可他能張嘴喝藥,也能自個兒穿衣啥的,應當能聽懂。咱家養得起,長大後,添些力氣也能幫著幹活。”

林真仰頭,望著堂屋上掛的牌子,掛這牌子還真是不容易。

“也成,給口飯吃的事兒。”林屠戶到底沒忍住,“真姐兒,明年冬日,你不會又撿個人家來罷?”

“哼!若是還教我碰上,我還撿!”

族長先是往鄉裏放出消息去,打聽誰家有這樣一個口不能言的半大小子,沒打聽著。

又在村裏問,果真沒人樂意養。

如此,那小孩的去處便只能是林真家裏。

林真早有猜測,並不多詫異。

點頭應下來,可她也托了岑女醫,將那孩子的藥方子都寫作三份。她自個兒留一份,族長那頭送一份,岑女醫自留的一份是她自個兒的規矩。

又放出話去:這孩子她救下的,便她來養。可若是誰往後找上門來,便要將這救命的藥錢結算清楚。

一瞧方子,旁的不曉得,可用了參子救命確實是岑大夫親口說的。

這若是沒點兒家底子,誰敢來領?

這小孩兒養在林家,最高興的居然是盧老。

“他怕人,便跟著老頭子我住堰塘那頭去。東家給建得好屋,又備足了棉被炭火,放心,再冷不著餓不著他的。”

自打堰塘養魚後,盧老多是留在那處,林真瞧著草棚子不像樣,便給修了兩間屋子。

此番倒是樂得將這孩子接在身邊兒養,連屋子都好生拾掇了出來。

這孩子確實怕人,尋常若是沒有林真或賀景在跟前,便要往暗處躲著,輕易不出來。可林真與賀景事多,哪能日日都帶著他。

見盧老樂意,便試探著將那孩子領到盧老那頭去,他倒是安靜下來。

瞧著溢水口裏游動的種魚和甲魚,蹲在那頭,不動了。

“也成,您老若是有心,便勞您看顧他,只是這堰塘春來養魚便要放水,可千萬盯著別往堰塘那頭去。這要是跌下去,他又不會說話,連救命都喊不出來,怕是要白白丟了性命。”林真道。

“您放心,這堰塘三面都教老虎刺圍著,輕易靠近不得,入口的這面,老頭子紮一排竹籬來擋著。”盧老指指看魚看得歡喜,咧著嘴無聲笑著的小孩,輕聲道。

“您瞧,都說是個傻子,可他也曉得歡喜要笑,怕了要躲。老頭子費心教著,一次不成教兩次,多教幾遍,他總能記著。老頭子既在東家跟前誇下海口來,自然會將人看好。”

林真瞧著盧老,他看著孩子的眼神中,除了憐惜,還有某些更沈更重的東西。

“老頭子早前也是有兒有女的,可逃荒路上……”

盧老低下頭去,喃喃道:“那可真不是人能活出來的日子。”

林真沈默半晌,才道:“您老費心養他,也算是一場緣分,若是您願意,便給他取個名兒罷。”

“果真!”盧老一下子擡起頭來,他搓搓手,“這人是東家救回來的,真教老頭子取名兒啊?”

林真點點頭:“您取。”

“水生,那他便喚作水生!”盧老一下子便喊出來。

水生,便跟著盧老在堰塘邊上住下。

除了這樁意外,林家的日子還是一如既往,忙碌但有盼頭。

這日子一忙起來,時間便過得格外快。

吃了桂花甜口的浮元子後,便要送燕兒去仇娘子處讀書。

這日,一家子都起了個大早,林屠戶駕著騾車,與苗娘子一同,送挎著書袋的燕兒上學堂。

林真與賀景照舊去開鋪子。

幾人在城門口分開。

“燕兒去拜訪過仇娘子,曉得學堂在何處,爹聽燕兒的就成。”

林真又彎腰碰了碰燕兒的小鬏鬏:“去罷,阿姐下學來接你。”

林屠戶和苗娘子繃著弦,可仇娘子處行事處處有章程,按著規矩來,又有小丫頭引著,燕兒入學很是順利。

倆人在彎頭抻著脖子瞧,已有小娘子與燕兒搭話了。

“妹妹是老師新收的學生罷?我姓汪,單名一個菡字,妹妹如何稱呼?”

“汪姐姐好,我姓林,名燕,家裏人都喚我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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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林真:人參須須,怎麽不算人參呢?[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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