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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族學和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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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族學和大夫

林家的年夜飯自來是兩房人一同吃的。

今年因林屠戶家新修了房屋, 第一年必得要生火守歲,便在定在這頭吃年夜飯。

林真一行人祭祖回來的時候,院兒裏正熱鬧。

竈屋的兩孔竈且不夠用的, 原先制腐竹的三孔竈也被占了:熬湯、蒸菜、炸丸子,每口竈前都站了人,一大家子熱熱鬧鬧湊在一處,準備今晚的年夜飯。

幾人提著年糕家來的時候, 苗娘子擺了湯面和丸子招呼道:“先吃點兒墊墊, 留著肚子晚間吃好的。”

林真吹了一上午的冷風, 此時一碗湯面下肚,心底那股子郁氣被滾燙的食物撫平。

她屠戶爹此時過來:“真姐兒,來,漿糊熬好了, 咱將春聯和桃符換了。”

“成!”林真點頭,拿著春聯、桃符便往院門外走。

“哎呦呦, 幹啥呢!”

“哪能往外貼!”

……

一疊聲兒的驚呼聲響起。

林真無奈道:“不貼門外, 那貼何處?堂屋?”

林屠戶比她還無奈, 道 “哎呦!縣尊大人的墨寶,自然該請入堂內!哪能貼在外頭風吹日曬的。”

“爹, 你說話愈發有文人氣了。”林真皮一句, 趕忙又舉起桃符, “那這呢?總得掛門上罷?”

“這兒, 爹連夜釘下的樁子,掛在堂屋門上, 必不會教雨淋著。”賀景端著漿糊過來,給林真指地方。

好叭,你們高興就好。

林真便聽著一群人:左一點, 右一點,不對,上一點……

在一陣兒完全無法統一的口令中,終於將春聯貼穩。

晚間,一大家子聚在一處,熱熱鬧鬧圍了兩桌,飲屠蘇酒、吃團年飯。

這一日要守歲至天明,村裏難得熱鬧,時不時響起爆竹聲兒,夾雜著小孩們鬧哄哄地尖叫聲……

飯後,大伯一家子沒急著家去守歲,在堂屋裏圍著炭盆,吃蜜桔、話家常。

“真甜!”林巧兒挨著林真,給她嘴裏也塞了一瓣甜蜜桔,眼裏帶著笑。

“真姐兒,今年李家那邊兒送來的年禮比去年重,我娘說是因著明年我就要發嫁,人這才添了厚禮。”

說到此處,林巧兒偷偷撇嘴:“可我曉得,是因為你,得了縣尊大人的賞。”

林巧兒的婚事是早早便定下的,這時候女子不興早嫁,疼女兒的人家通常會留女兒到十八才嫁。

大伯家就是如此,林巧兒的婚事定在了來年三月。

許的人家是大伯母娘家那頭的,同是李家人,往上數一數都是親戚。

將女兒嫁到娘家那頭,與外族舅家一個村兒住著,有甚事,喊一嗓子就成。確實是大伯和大伯母用心良苦選出來的人家。

林真看著這個一直大大咧咧,爽朗活潑的姑娘,她在談起自個兒的婚事時,是這樣小心又忐忑。

“這挺好呀,巧兒,說明妹夫家知情識趣。咱只要自身立得住,便不怕他怠慢你。”

林真不用大話勸她,反道:“咱巧兒多能幹,身後靠山也不少,怕甚?你但凡招呼,我一準兒帶著人趕過去!”

“撲哧!哪有你這樣勸人的?”林巧兒歡喜起來,“不過,你確實是我的大靠山。我娘是不是找你換錢了?她說要將我的壓箱錢全換成縣尊大人賜下的新錢呢!”

三十貫錢說成三萬錢,確實是有故意誇大的成分,可賞錢是白得的,且都是實實在在的新年號錢。

新錢自是比舊錢值錢,尋常可沒處去換如此多的新錢。壓箱錢全換成新錢,確會多添幾分底氣。

“是,整整六貫錢呢!再有布匹、棉被、衣物、妝奩……咱巧兒,實在是厚嫁!你伶俐能幹,又能識會算,必能順心如意!”

“好!承你吉言!嘿,你現在可了不得,我得多蹭蹭。”

摟著林真一通鬧。

林真便由著她鬧:嫁人,對女子來說,確實是一場豪賭。

她不喜歡,卻無可奈何。

夜裏守歲,林真也不曉得自個兒是何時睡過去的,只曉得一閉眼,再一睜眼,還是被賀景的濕帕子喚醒的。

初一,小輩出門拜年,長輩在家中招待別家來拜年的人。

林真便與賀景一道,裹著襖子出門拜年。

至於燕兒,一早便與鑫哥兒跑得沒影子了。

一上午很快過去,晌午胡亂吃幾口墊墊,林真倒頭又睡。

這是一年裏,白日困覺不會被說閑話的唯一一天,昨兒守歲至天明,今日合該補覺。

下半晌,飽睡一覺的林真自覺神清氣爽,瞧見外頭沒落雪,將自個兒團團圍住。

“爹!我出門去尋族長說事兒啊!晚間咱吃鍋子罷?這天兒,瞅著夜裏要落雪呢!”

也不待人回答,林真自個兒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族長家去。

她那三萬錢,得盡快花出去,免得招人惦記。

“族長,我得縣尊大人所贈的三十貫錢,置辦了田地來,其中所出,願意全捐給族裏,咱林氏一族,辦個族學罷!”

“咳咳,咳……”

林族長一個幾十年的老煙槍了,可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個兒還有被煙嗆到的時候。

一旁的林有文也被驚得不輕,聽見他爹的咳嗽聲才回過神來,趕忙端水拍背給他爹順氣。

“真姐兒,你可曉得族學花費之大?便是延請名師這一筆,便是大花銷!”

回過神來的族長,眼中光芒一閃而過,隨後又頹敗地搖搖頭:“此事,難!”

“族長高看我了不是?我想辦的族學,是教族中小輩識字算術,頂多算個掃盲,不是,啟蒙班。可不敢肖想甚名師,請個童生秀才便成,說起來,有文叔就是童生嘛?”林真眨眨眼。

改換門庭的想法,她自然有,不必林福提醒,她一直都曉得階級之間的鴻溝有多大。

可以前只想著自個兒一家,現在,倒是覺著可以再多做一些。

廣撒網,總能撈起一兩條魚兒來,祠堂裏能多站幾個女子;族中.出嫁的女子,便是沒有縣尊大人的壓箱銀,也能多幾分底氣。

林有文擺擺手,苦笑道:“可不敢,律法規定,不得功名者,不得為師。我這童生,可算不得功名。”

這林真還真不曉得,看來,那《大虞律》還是得讀。

“那便請秀才,今時不同往日,海清河晏國泰民安,讀書之風盛行,有功名著者較之從前,多如牛……咳,多了許多。”

瞧見林有文愈發苦澀的面容,林真緊急改口,道:“讀書取得功名著多,朝廷對秀才的優待愈發少,其中定有經濟拮據又無心科舉之人,若能請來,一月二貫錢,再有脩金、節敬、食宿,應當不難找。”

“可這一月二貫錢,哪裏出呢?”林有文不禁插話,“三十貫錢,可供不起塾師的月錢。”

“這便是我來尋您的原因了。”林真一笑,“我這頭都出錢了,咱族裏另外的大戶,不得出些錢財?這是一族大計,很該集全族之力共促。”

林真這幾日恭維的話聽了,可也有許多藏在底下的酸話,她現舍出白得的三十貫換個清凈,怎麽著,也得教其餘人多少出點血才成。

“我就這麽一說,成不成的,全看您。左右,我那三十貫錢,置下田地來,是要全供給族裏的,至於這筆出息,怎麽用,全憑族長和族老做主。”

林真一笑,先退一步。

屋子裏徹底靜默下來,只聞炭火的劈啪聲兒。

“此事,容我想想。”

族長沈默半晌,還是無法作出決定。

“成,此事不急,您慢慢兒想。若是有空,幫晚輩瞧瞧,選些好拾掇的荒地,土地一化凍我便請人整田,趕著谷雨,還能先種一批豆子下去。”

好田,林真是不敢肖想的,只能盼著荒地好收拾些。

“成,此事我會上心。”族長這下倒是應得痛快。他是裏正,此事與他而言,不難。

“有文,送真姐兒回去。變天了,也不曉得喚你爹或賀景陪你走一趟。”

林真笑笑,接受了這番好意,她也是沒料到,這天兒說變就變,暗得恁快。

不想,倆人才出門,便瞧見穿著蓑衣鬥笠,又拿著另一套雨具來接人的賀景。

“賀景有心,倒是不肖我送了。”林有文笑笑,又道。

“可有一事,還想請真姐兒幫著想一想。”

嗯?

現找她拿主意的人恁多?

林真十分客氣道:“有文叔說笑了,您見多識廣,便是有甚遲疑不定也只是一時。您說出來,不過是多個人聽一聽,多個人幫著想一想罷了。”

林有文一笑,這孩子,當真老練得很,處事完全不似她這個年紀能有的沈穩周全。

“我爹有意教我接任族長,可我到底年紀輩分都壓不住人,且從前大半時間都在外,於族內助力不多,恐不能服眾。雖這些日子有意幫著族裏做事,可到底是些瑣碎事兒。”

林有文緩緩道來。

“我便想著,若能自個兒為族裏辦下甚大事來,也不肖多,只一件,便能令族中長輩瞧見,不再憂心我是個扛不住事兒的。”

林真眼睛一亮:看來,族長對族中事務也不能全然決定。

這樣挺好,一言堂要不得,且這樣一來,她先前提議的族學之事,多半能成。

現在,先給林有文立立,也是好事一樁。

“大夫!族裏缺大夫。人生之事,大不過生死二字,若是您能為棗兒村請來一位常住於此的大夫,不止是族人,便是其餘村人,也得承您的情。如此,還有甚不能服眾的?”

林真一直記得,先前林屠戶閃了腰,一家子是如何著急忙慌請大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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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蓑衣鬥笠,也可用來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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