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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慈幼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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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慈幼院

“我來自然是有要緊事兒。”楊旭眉一挑, 顯出十足的神氣來。

林真很是上道,端了一盞子熱茶來:“勞煩楊小郎君細細說來。”

“好說,好說。”楊旭接過茶來, 裝模作樣刮了刮茶沫兒。

“我家老爺子教我給你帶句話。”楊旭清了清嗓子,學著他阿翁的語氣道。

“冬寒,慈幼院裏的孤幼冬日難熬啊。”

“嗯嗯,還有呢?”林真洗耳恭聽狀。

“沒, 沒了……”

“沒了?就這?你沒聽岔罷?”林真皺眉, 滿是懷疑。

“真沒有!我也不曉得甚意思, 追著我阿翁問了好久,可他老人家就這一句話!”

楊旭跳腳,剛那副強裝出來的穩重樣子徹底消失。

“哦,原來你也不曉得啊!”林真陰陽怪氣, “還喝茶,你一邊兒待著去。”

“嘿嘿。”楊旭不惱, 反而圍著她團團轉, “你是不是曉得了?與我說說。”

林真教他轉得頭疼:“我哪曉得?去去去, 去找沈山平,讓他教你冬日裏用籮筐套鳥雀的法子, 他要是說不曉得定然是騙你的。他前兒套了好些, 褪了毛, 除了內臟, 整個兒用油炸了,香得咧, 骨頭都是酥的!”

“當真?”楊旭果然教套鳥雀吸引了註意。

“我也要套了鳥雀,炸了來孝敬我阿翁。”

我看懸,有這功夫, 還不如去西市買幾只鵪鶉來炸。

已經試了許多回,碎米浪費了不少,連根雀羽都沒撈著的林真暗想。

賀景回來的時候鋪子裏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林真縮在櫃臺邊上,眉頭輕蹙,似有心事兒;楊旭纏著沈山平,嘰嘰喳喳說得起勁兒;沈山平,一幅煩得要命的模樣,有時還會瞪一眼林真。

賀景低頭,藏住唇邊的笑意:定是真姐兒不知又使了甚法子,教楊旭來糾纏沈大哥,自個人好落個清閑。

“大景!你可來了,快將這煩人的小子弄走!”沈山平一眼瞧見賀景,連忙出聲求救。

“嘖!怎能嫌我煩?明明是你說不清楚!”楊旭並不服氣,反而要賀景來評理。

賀景:只怪自個兒走慢了些。

“好了好了!實踐出真理,千說萬說不如動手一試,你家去自個兒試試,若是不成,再來尋你沈大哥好生教。”林真出來。

“現在,還勞煩楊小郎君與我走一趟慈幼院。”

賀景是去送貨的。

冬日天冷,風也大,客人不樂意出門,多是叫閑漢跑腿。可也有那會打算的,不樂意多出錢,喚了人帶個口信兒,便指著店家送貨上門。

畢竟,這帶口信和采買送貨的錢,可是兩個價。

可要林真自家出這個錢,她也不樂意。

冬日裏,閑漢的跑腿費可貴了。

不想失了客源,鋪子裏便只能自家認了送貨的活兒,通常是賀景或沈山平去跑。好在有輛驢車,能少受些罪,不然,林真是寧願花錢。

可牲口行離得挺遠,賀景送完貨,再將驢車送去牲口行,回來的時候還要走好一段路。

林真端了一盞紅糖姜茶給他,自個兒裹得嚴嚴實實,提溜著楊旭出門去。

一出門便教冷風吹得直縮脖子,她眼神不由落在隔壁的鋪子上,若是此時能開了這鋪子用,能方便許多。

隔壁的鋪子帶院子,不止能將驢車栓在院兒裏,還可將家裏的雞鴨兔兒養一些在那頭,若是哪日生意好,提腳便能宰殺了來。

也不會落得個備貨不足的埋怨。

“你盯著那鋪子作甚?”楊旭順著林真的目光看過去,隨即了然道。

“想賃啊?眼光不錯,可這到是一樁難事。那鋪子也不曉得是何人買了去,一點兒消息都沒露。”

“嗯?你打聽那鋪子作甚?”林真奇怪。

這小霸王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啊,申家的鋪子又在東西二市,人賣的都是稀罕貨,也瞧不上這鋪子。

“我先前想著買下來,低價賃與你,當是賠罪了。可哪曉得壓根兒沒機會,便只能喚你日日給威遠武館送肉了。”楊旭撇撇嘴,顯然還有些耿耿於懷。

“也不曉得是誰,如此神秘。”

林真一笑:“謝過楊小郎君的好意了。說不得,能借您吉言,真教我賃得這鋪子。到時候,兩邊兒打通,整個長興坊,就數我這頭氣派!”

這鋪子與她當真有緣!

林真喜滋滋,合該她用來開生鮮超市。

兩人閑聊幾句便閉口不言,反而用領巾將口鼻都圍住。

要不然,吃一嘴的冷風,胃裏受不住,夜裏說不得還會發熱。

慈幼院在惠民坊,與惠民藥局相鄰。

這兩處都是官方機構,算是古代版的孤兒院和醫院的便民門診。

“惠民藥局多少還能收些草藥錢,可慈幼院,真真全靠衙門裏撥款,官田收入微薄,全指著官田根本養不活這兩處。幸而還有官窯制陶燒瓷能撥一筆子錢,平日裏又有縣裏的義士捐贈,這才能養活許多人,咱縣裏的慈幼院辦了許多年了!縣尊大人上任後,又與布坊、造紙和木作行商定,從慈幼院挑些十來歲的孩子去打雜,管飯又給幾個工錢,能減輕慈幼院的壓力,又能學些手藝,此舉大善!”

楊旭裝模作樣,搖頭晃腦。

林真盯著他,揶揄道:“這又是哪兒打聽來的?學得不錯。”

果然,楊典史應當是有意引她來慈幼院的。可是何目的?籌集善款?直說不行麽?為何行事如此隱晦?

楊旭將頭一甩,道:“這你別管。我又不傻,阿翁語焉不詳,我問不出來,如何能不多打聽打聽慈幼院的事兒?”

免得你問起來的時候,丟了面子!

“如此,便多謝楊小郎君了。”

“好說,好說。”

“這惠民藥局倒還有些人氣兒,可這一墻之隔的慈幼院,便鮮少有人踏足,冬日裏更是冷清……”

“哪個殺千刀的!幹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兒來!真該教老天爺收了去!”

楊旭的話教一陣咒罵堵住。

林真挑眉:少有人來?冷清?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加快步伐。

楊旭大步向前,林真怕摔,便是心急也只能瞧著楊旭先行一步。

“當真狠毒!”

楊旭的罵聲傳來。

林真終於到了慈幼院門前,探頭一瞧,也皺眉。

一穿著褐色短襖的婦人,雙手懷抱一棄嬰,棄嬰教朱紅鬥篷蓋著,林真瞧不真切,可婦人腳邊的一只破籃子林真是瞧見的。

冬日天寒地凍,用這破籃裝裹……

“可要去惠民藥局尋位擅小方脈科(小兒內科)的大夫來?”林真問道。

那婦人擡起頭來瞧了她一眼,皺眉:“你是何人?”

“周麼麼,這是我至交好友,我阿翁叫我領她來慈幼院瞧瞧。”楊旭趕緊道。

婦人這才緩了面色,嘆道:“小娘子不用去,院裏有位女醫,且先隨我進來罷,天寒,旭哥兒別染了風寒。”

林真這才得以一同進門。

楊旭還在後頭嘀嘀咕咕:“我習武之人,怎會懼怕些許風雪?阿嚏,阿嚏!”

林真看他:“可別嘴硬了,快跟上!”

那位姓周的麼麼腿腳利索得很,已抱著懷中的嬰孩進屋去了。

屋內另有一位甚是素凈的婦人,瞧這屋子的布局,她應當就是周麼麼口中的女醫。

可她制掀開棄嬰身上的裹著的粗布看了一眼,語氣平淡道:“胎衣未凈、命蒂未落,救不活。”

說罷便轉過頭去,繼續用藥鍘片草藥,不再朝這邊兒看一眼。

林真皺眉,伸長脖子瞧了一眼。

是個女嬰,身上血跡未凈,臍帶瞧著還是濕的;又瞧瞧周麼麼,也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她皺眉,顧不得禮數插嘴道:“女醫再瞧瞧?嬰兒吃奶,我去牽頭母羊來,餵羊乳想來能多幾分……”

“她剛從娘胎裏出來,一口母乳都沒喝過便被扔了。本就虛弱,光吃羊乳更添體虛血虧之癥,養不大。”女醫頭都沒擡,冷聲打斷。

“呃……”林真啞然。

她前世未婚,今朝已婚未育,兩輩子都沒與嬰兒打過交道。自然不曉得嬰兒光喝羊奶會出問題,也不敢反駁專業人員,一時語塞。

周麼麼一嘆:“小娘子心善,可這樣的事兒慈幼院見得多了。這個天兒,就這麽胡亂一裹……只能怪她沒投個好人家,咱走罷。”

“哇,哇哇……”

恰在此時,那原本異常安靜的女嬰突然爆發出一陣兒淒慘的哭聲來,她沒甚麽力氣,聲兒自然小,嚎了兩聲更是出不了聲兒,張了嘴直淌淚。

屋子裏靜得厲害,林真呼吸一窒,嬰兒微弱的哭聲仿佛黏在她耳膜上。

“找個才生產過的婦人,我每月給六百個錢,再給她家牽一頭母羊,請她每日舍出一碗,呃,我不曉得這樣的嬰孩該吃多少,總之,請她每日捎帶餵這孩子一兩頓,羊乳母乳混養,她應當能活。”

林真腦子賺得飛快。

“楊旭,你消息靈通人脈廣,尋奶娘的事兒交與你,慈溪縣恁大,總能找到合適的人家。”

“哦哦,好,我一定辦成!”

楊旭當即應下。

林真又是一禮:“還請女醫和麼麼多費心,我們這就去。”

羊奶戈家羊肉鋪就有,前些日子燕兒抽條腿疼得厲害,林真便想訂奶給她喝,雖說費了些功夫,也沒找著牛奶,只有羊奶。

可此時倒是幫上了大忙。

“你救了這一個又能如何?慈幼院門口棄嬰何其多?你每個都能救?”女醫這時候才擡起頭來,雙目直直盯著林真。

她有一雙寒潭似的眼眸,直視人的時候,無端生出一種審判的意味來。

林真教這寒光懾住,默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我人微力薄,自然不能救千千萬萬人,但撞在眼前的都不救,我心難安。”

她笑了笑又道:“我還挺能賺錢的,女醫便當我是花錢買個安心罷。我這就去買羊乳來,還請女醫也救一救眼前這孩子。”

林真說完便轉身,急著去買羊奶,母羊先放一邊兒,買些羊奶來先應應急。

女醫扔開藥鍘,走了好幾步。

楊旭轉身,他也急著去尋才生產的婦人。

女醫叫住他:“楊家小子莫要跑冤枉路,去常樂坊!前些日子常樂坊內有幾位有孕的婦人來惠民藥局瞧過,你去那處尋,有錢有羊,換些母乳不難。”

楊旭一拱手,顧不得答話,便也忙叨叨跑了。

周麼麼瞧了懷裏的女嬰一眼,嘆道:“你倒是個命硬的,命硬些好。生如草芥,命格再不硬些,哪裏有活路。”

“哼!我瞧她是天生苦命!”

女醫冷哼,可手上卻很誠實,接過女嬰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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