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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鐵打的胥吏,流水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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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鐵打的胥吏,流水的官……

“可真是嚇死我了!”林真撫著胸口直喘氣兒。

親娘咧, 這裏的官員怎麽跟電視劇裏演的恁不一樣?

林真此時回想起縣衙內的情形,還是一陣後怕。

縣丞盤問得好生仔細,且同樣的問題, 他會在不同時候換不同的說法問起,稍有不對,便會追著林真仔細盤問。

幸好她不是嫌犯,也還算有功, 又有楊典史說好話。

問話的地點在縣丞的值房, 還得了個木墩子坐, 縣丞大人雖嚴肅,可算不得疾言厲色。

如此,應對還算是妥當。

“對了,這事兒咱便不要談論了, 倘若有人問起,也要說不知道、不曉得、不清楚, 將一問三不知貫徹到底。”林真語氣嚴肅, 很是鄭重。

“一切, 自有縣尊大人做主。”

她回想起離開縣衙時,那位已經上了年紀的老縣丞最後的話。

“女娃子有幾分聰明, 既曉得提醒家人莫要多言, 往後, 也要記著謹言慎行。‘禍從口出’這四字, 你要牢記。”

這便是有意提點了。

瞧著鬢角發白的縣丞,林真叉手深深一禮:“多謝大人提點, 草民必當謹記。”

思及此,林真再次叮囑道。

“咱確實不曉得那二人從何而來,造假的銀錠又是哪裏來的。往後莫要提這事兒了, 慈溪縣日日都有新鮮事兒,咱這點兒小事,自家緘口不言,外人沒了談興,過幾日便無人問起了,咱往後做生意機警著些便是。”

官銀造假,一聽,就曉得裏頭的水,定然又深又渾。

她瞧著那倆人也不是甚背景深厚的模樣,此番行騙,從頭到尾只有他倆,頂多算二人轉,連團夥作案都算不上。

那他們手裏,成色那樣好的假銀錠,是從何處得來的?

金銀銅鐵錫,銀錠造假,數銅和錫用得最多,其中錫最廉價,也是從前銀錠造假最常用的。

前朝曾出現過官方默許的‘夾錫錢’,那是最混亂的時代,錢不是錢,官不是官,人們似乎一下回到了以物易物的時候。

天下換了姓氏後,夾錫錢便成了過往雲煙。

且註錫的銀錠,面無光澤還會發白,別說有經驗的老掌櫃了,被坑怕的百姓多瞧上幾眼,也能辨出。

此時最常見的造假銀,多用銅。

混了銅的銀錠,需得火燒才能發紅,或者絞斷,從斷面來判斷真假。

可一來銅價貴,二來,混銅造假銀見多了,商人們自有分辨的法子,尋常也不會輕易教人騙了去。

可那倆人手中的銀錠,好生精巧,是灌的鉛,最外頭的那一層,是實打實的足色銀。

且因著鉛和銀密度相近,色又正,從外觀和重量上幾乎瞧不出破綻。

要不是林真早有懷疑,狠下心來,用簪子使勁兒刮開,還真無從分辨。

這種成色的造假銀,落在這倆人手裏,還拿來騙她的腐竹和熏肉?

不是林真妄自菲薄,實在是過於大材小用了些。

稍稍一想,都不用細思,就曉得這裏頭的水有多深。

這等兇險之事,不是她這樣的升鬥小民能摻和的,若是不慎被卷進去,怕是要淪為炮灰。

林真決定近來都低調些,有甚風頭都教別人出,她躲遠些才好。

再三叮囑一番後,眾人才各自散去。

“我還想問一句,成不?”

賀景將湯婆子塞在林真的被窩裏,悄聲問道。

“成,你問。過了今晚,咱再不說了,關起門來都不說。”林真將被子全卷在身上,像一只大春卷兒。

“真姐兒是如何瞧出那倆人的破綻來的?他們瞧著可唬人得很,種種理由也對得上。紅方、葛粉都曉得,且縣裏還真有一支自京都來,往永州去的商隊。準備如此充分,我是一點兒沒瞧出來。”

這也是賀景想問個明白的原因,他得再警醒些,再有用些,總不能全指望著真姐兒一人。

“確實,那倆騙子想來是老手了,一點兒挑不出錯來,連腳上的靴子都裝得像。”林真將銅制的湯婆子摟在懷裏,“我只覺著他倆那件大袖直有些礙事兒。”

商人附庸風雅喜穿寬袍不假,可那也得分場合。

按他倆的說法,先是去豐樂樓買紅方,那穿這麽一身充充場面倒也說得過去。

可來取貨那日,口口聲聲說急著趕路,可那身裝束還是一樣,都不換件利索的窄口厚襖和綁腿來。

她那日去找楊旭時,頂著商隊的白眼,仔仔細細打量了一回他們的穿著,便是領頭的大掌櫃,打扮得也很是利索,可沒穿著寬袍大袖的直來裝相。

“總之,不貪便宜、不奢望天上掉餡餅、不想著不勞而獲,這些個小計倆便騙不著咱!”

林真有些小得意,感謝上輩子祖國母親的反詐宣傳。

“真姐兒厲害,眼明心亮,觀察入微。”賀景讚道。

“噫,又是跟誰學來的酸話?”

“是心有所感,真心之語。”

林真艱難翻身,背對著賀景,不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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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溪縣確實不缺熱鬧,家裏人和沈家得了林真的再三叮囑,對於此事緘口不言。

想瞧熱鬧的,打聽不出甚來,自覺無趣。

幾日過去,便無人再談論那倆騙子,林真也如願過上了低調的賺錢生活。

轉眼便是臘八。

臘八雖不如冬至隆重,可大小是個節。

此時的過節氛圍還是很隆重的,西山的僧侶會在今日設五味粥贈與香客;城內開吃食店的店家也多會在今日熬上一鍋臘八粥來,贈與左鄰右舍,也請店內的客人吃一碗。

林真自然也熬了一鍋臘八粥,黃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紅豆和去核的幹棗,又加了糖,黏糊糊的熬了一鍋。

帶著甜味兒的水汽,慢悠悠蕩來蕩去,教鋪子內也染上了淡淡的甜來。

林真捧著一碗熱乎乎地甜粥,與黃繡娘縮在鋪子裏頭的隔間內說話。

黃繡娘總算是忙完了,借著臘八,不止給林真送了自家熬的臘八粥,還是來正經道謝的。

她又給林真制了一件冬日的長褙子。

雙層的,裏頭夾絲綿,外頭是紅緞,內裏細細贅了一層灰鼠皮,露出來的風毛瞧著油光水滑的。

大紅的緞面灰鼠褙子,大氣又奢侈。

林真咽了咽口水:“那啥,黃姐姐先前已送了一身好衣裳,怎又送這樣貴重的褙子來?”

她前世都沒機會上身的皮毛大衣,這時候就有了?

“好妹子,你就莫要與我客氣了,一身衣裳算甚?你給我出的好主意,我那鋪子一盤活,又有那耳不聞帽子,今朝賺得可不少。”黃繡娘紅光滿面,眼裏的歡喜勁兒毫不掩飾。

她擺擺手,道:“你可別推辭,這褙子是照著你的身量制的,慈溪縣少有小娘子能穿。不送你,我白放著教蟲蛀了。”

她坐了一會兒子,與林真好生閑聊了一會兒才走。

出門碰上了許經紀在外頭探頭探腦,黃繡娘嗤笑一聲。斜睨了一眼,並未打招呼,徑直往自家鋪子上去了。

這人實在淺薄,這時候曉得來燒熱竈了?

先前反覆無常,明明走了好運,早早便結交下的人物。不說好好維護著彼此之間的交情,反而處處怠慢。

人早就得罪光了,這時候來,有甚用?

許經紀自然也瞧見了黃繡娘,黃繡娘那鄙夷的眼神他也沒錯過。

心裏咒罵幾句,幾經躊躇,好容易下定決心往鋪子裏湊,笑臉堆出來,才要邁步,瞧見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往林家鋪裏跑去。

許經紀擡起來的腿趕緊放下,他心裏哀嚎:不是一早就來了麼?怎又來?

“怎又來了?”

林真瞧著大紅帽,不,楊旭,也覺著奇怪。

楊旭一身朱紅鬥篷,銀鼠毛鑲邊,瞧著好不神氣,他今兒一大早代表楊家來給林真送臘八粥的時候,差點兒閃了她的眼。

“林掌櫃過節好,今兒得了我家老爺子的令,特意早早來給您送過節的臘八粥,望您順遂安康,門戶吉昌。”

被炫了一臉的林真正在心底偷偷叫楊旭大紅帽。

冷不丁聽了這番話,一時還沒發應過來:楊家老爺子,楊典史?給她送臘八粥?他們倆家的交情甚時候這樣好了?

“順遂安康,百厄皆消。”林真下意識回禮。

又有些不確定道:“真是楊典史交代的?你沒記錯?”

“哼!”楊旭把頭一昂,“那是自然,我年年送臘八粥,今年只新添了你這一處,我還會弄錯不成?趕緊的,快回我一碗你家的粥來,我還得跑好幾家呢!”

楊旭好不得意:這麽多年了,終於,他自個兒結交的友人能得老爺子一句誇!不,不是一句,是好幾句!

送走了楊旭,林真這頭陡然熱鬧起來。

趙掌櫃、李掌櫃、周掌櫃……

長興坊內大大小小的掌櫃們幾乎都上門來,她熬的一大鍋臘八粥教刮了個幹幹淨淨。

“幸好咱家今兒熬了臘八粥,也幸好粥裏是使了好料子的。”林真盯著幹幹凈凈,用水一晃便能清洗幹凈的陶甕自言自語道。

楊典史的威力,如此之大?

林真一開始還沒琢磨明白,後頭上門贈衣裳的黃繡娘一句話點醒了她。

“楊家,世代為胥吏,已在慈溪縣幾十年了。”

鐵打的胥吏,流水的官。

縣尊、縣丞和主簿,這種由朝廷指派的官員,若無特殊情況,多是三年一調換。

慈溪縣繁華,政通人和,算是個刷資歷的好地兒。

此處還沒出過連任的官員,可胥吏,數來數去,還是那麽些人。

像他們這樣經營些小生意的掌櫃,為官入仕的夠不著,可若是能與楊典史這位胥吏頭頭交好。

其中好處,怕是比討好縣尊大人還有用。

如此,倒是能想得通這一大早的熱鬧因何而起了。

只是,楊旭怎又來了?

林真盯著鋪子裏的大紅帽,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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