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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油炸鬼和熝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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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油炸鬼和熝肉

申時, 日頭落下大半,正是家家戶戶備夕食的時辰。

晚風徐徐,水井巷內, 大半條巷子的人家被一股子鹹鮮折磨壞了。因這濃香實在霸道,稍一探頭,就曉得是馬家在燒肉吃。

只馬家娘子從前也沒甚擅庖廚的名兒傳出來,今日是怎的了?

夕食弄得這樣濃香招人。

馬家漢子提溜著一壺濁酒和一包嚼雜家來。

入了巷子, 聞著越來越濃的香味心裏奇怪:真是奇了, 他怕招待不周還特意去橋頭的集市上買了嚼雜家裏。可這味兒聞著怎像是從自家傳來的?

同行的漢子倒是不好意思:“吃頓便飯, 怎能如此勞動嫂子哩!”

話說得客氣,可心裏倒是極為受用,瞧瞧,弄得這樣周到。

“不妨事, 不妨事。你嫂子這人,最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她早早便起意, 定要招待你一頓好飯食。”

馬家漢子呵呵笑道。

可心裏卻比友人還奇怪, 家裏的情況他曉得,因著兒子女兒漸大了, 娶婦嫁女不是一筆小錢, 家裏進項不多, 馬娘子愈發煩他與人吃酒作耍。

可她也不想想, 去碼頭搶那來錢多的活計得抱團,若是不將這些工頭招呼好了, 誰人肯搭理他?可今日她倒是轉性兒了,如此舍得。

馬娘子今日確實是下了功夫整治夕食的。

臘肉薄薄切片,加了熏豆幹和青蒜葉子爆炒, 一塊兒臘肉倒是炒出滿滿兩大盤子,這是主菜。又有韭葉炒雞子、焙瓜瓠 、拌胡瓜和一碟子佐粥的鹹菹。

再加上馬家漢子買來的嚼雜,整整六個菜,擺了一桌子。

“勞嫂子整治這樣好的飯食,沒帶甚好東西,只提了二兩燈油來,嫂子莫嫌。”

馬娘子眼睛一掃:嘿,蓖麻油,倒是不孬。

臉上笑盈盈道:“怎還帶了東西來,恁客氣。今兒好生喝兩盅,叫大郎作陪,給你們斟酒吃。”

馬家大郎在染作坊內做工,只不過是最下等的染工,一雙手常年浸在染缸內,教熱水和染料泡得沒一處好皮肉。如此辛勞,所得錢財只比坊內的雜役學徒好些。

此時聽見馬娘子的話,也只站出來拱手叫一聲‘世伯’,其餘的話是一個也不枉外蹦。

馬娘子每每瞧見大兒子這幅悶葫蘆的樣子就來氣,今兒有喜事,倒是難得不生氣。打了招呼,將堂屋留給喝酒的漢子,自家帶著女兒和小兒子在竈屋用飯。

馬家小郎今日倒是乖覺,瞧見竈屋內也有滿滿一大盤子的臘肉炒豆幹兒,倒是不吵鬧,乖乖跟著進竈屋。

“吃,多吃些,瘦伶伶的可不行。”馬娘子先夾了一箸臘肉炒豆幹兒在女兒碗裏,又訓小兒子。

“慢些吃!肚裏像個無底洞,幾天沒吃飯似的。老娘平日可沒餓著你!”

竈屋桌上的菜與堂屋只差了一道嚼雜,既豐盛味兒又好,馬家小郎直直往嘴裏塞,且顧不上陪自家老娘鬥嘴哩。

馬家小郎吃完也不抹嘴兒,帶著油汪汪的嘴出門炫耀去。

往日這副吃完就往外跑的模樣定是要被馬娘子擰耳朵的,可今日,馬娘子瞥了一眼猴子似的小兒子,沒管他。

“瞧著你爹他們還得吃上好一會兒,娘先出去一趟,你瞧著人要吃完了來井口的老樹下尋找娘啊。”叮囑了女兒一番,馬娘子也挎著個籃子出門去。

往巷子口的水井下一站,果然,好些出來納涼的婦人瞧見馬娘子就笑。

“你家今日吃得甚好東西?引得我家裏的小兒直鬧騰。”

馬娘子心裏歡喜,瞧瞧,這不就來問了。

真姐兒說的支個攤子賣豆幹兒可不行,白給那巡欄兩個子兒,還不如就在自家售賣。又不耽擱事兒又不用給錢,只自個兒要費些功夫多說幾句罷了。

“沒甚。就是難得買到了一方好豆幹兒,炒來待客。熏豆幹兒曉得吧?興福坊內出來的好東西哩!那味兒可好,拌來當涼菜吃客行,加些肉進去炒也成,最神奇的是。加了肉進去,那熏豆幹兒也能吃出一股子肉味來。且那熏豆幹兒是抹了鹽的,都不用多加鹽!”

……

跟著米行送貨的夥計家去的林真,這時還不知道馬娘子為了熏豆幹下足了本錢正賣力宣傳呢。

她瞧著進門的賀景奇怪道:“挑水去了?怎沒趕驢車去?人去挑水費勁又費事兒的,哪比得上趕車去。”

賀景抹了抹臉上的汗,不在意道:“我去河邊割草,順手就挑擔水家來了,近日用水量大。”

林真瞧了一眼檐下的青草,琢磨道:“家裏這仨光吃豆渣確實不成,可它們仨吃得太多了。家裏活兒本就重,日日給它們割草也累人。這樣,等我爹家來了給他說說,尋個靠譜的村人每日給咱家割草,咱給錢就是了,幾擔青草費不了幾個子。家裏半大小子就能割,想必不少人家是樂意的。”

林屠戶又跟著村人進山打柴去了,林家磨豆子制腐竹,除了豆子消耗得飛快,這柴火也耗得多。

賀景張了張嘴,想說話,可瞧著林真面上的神色,最終只點點頭。

晚間吃飯時,林真說了教馬娘子幫著在豆惠坊內銷售熏豆幹之事。

“真姐兒這主意好,馬娘子愛結交,人又利索又能言善道的,有她相幫。瞧著家裏恁多的熏豆幹,我這心裏才不發慌。”

最先讚的居然是一向不多言語的苗娘子,看來家裏堆積的熏豆幹給苗娘子造成的壓力不是一星半點兒。也虧得她能忍住,面上不帶出一點兒異色來。

家裏有了壓力,誰都沒說一句抱怨的話。這教林真很是高興,這樣才有奔頭!

翌日,林真先去豐樂樓送腐竹拿家夥什,又往豆惠坊的方向走,才在半道上就瞧見了等在路邊的馬娘子。

馬娘子面上滿是笑:“真姐兒,昨日托我幫著買熏豆幹的人家有好些呢!我今日要三十二方,你可有多的勻給我?”

“有,怎沒有?賣誰都是賣,勻給娘子我也不吃虧。”

馬娘子笑容深了些,真姐兒倒是真大方。

急忙將數好的銅子兒遞出去,又瞧著林真數了三十二方熏豆幹幫著裝在背簍裏。

“我憂心你這頭沒多的,昨日都沒收定錢。真姐兒,嬸子想了一晚上,以後嬸子先收定金,你們回去時咱們碰個頭,將第二日要多少熏豆幹定下來。這樣我也敢大大方方多要些豆幹來賣,也不擾了你的生意。”

今日勻一些,明日勻一些,這不是麻煩人嘛?萬一真姐兒自家攤子上不夠賣可怎麽辦?馬娘子舍不得少掙錢,可也不敢教熏豆幹砸在自家手裏。

昨日翻來覆去,才想出這麽個法子來,此時,正有些忐忑地瞧著林真。

這模式,倒是有些像後世小區裏幫著團購采買的團長。

林真笑了笑,讚道:“娘子好靈巧的心思,這法子甚好!”

“真的?我就說能成!”馬娘子這才歡喜道。

“還有一事,真姐兒,往後我去城門口等你。咱們在那處交貨可好?”

“成!”林真痛快點頭。

貨源保密嘛,她曉得的,她也樂意與馬娘子行個方便。

這樣伶俐還明理的人可不多見,她要是多幾個這樣人品好的經銷商,售賣熏豆幹之事可就不用發愁了。

與馬娘子告別後,照舊到興福坊支攤子。

“今日還吃饅頭?要不要換個蒸餅吃?”林真由著賀景支攤子,自家去買吃食。

“阿姐,我吃蜜豆餡兒的甜饅頭!”燕兒歡快道。

林真眼睛斜睨著賀景。

“饅頭,素筍丁的就成,可別再買肉的了。”賀景小聲道。

“成,等著我。”林真滿意點頭,小樣,還治不了你了。

連吃了好幾天的饅頭了,林真可不樂意吃。

賀景的毛病治好大半,用不著趕時間,她便四處逛逛找吃食,粥、餛飩、燒餅、湯餅……

油條!?

“店家,這油炸鬼怎賣的?可有相配的漿子?”林真兩眼放光。

“一條五個錢,送一碗酸漿子,小娘子來一條?”

五文?可不便宜,一個肉餡兒的饅頭才三文呢!可這玩意兒是油炸的,且很有分量,估摸著一條就能吃飽。

“成,我來一條。碗待會兒給您送回來可成?我就在那處支攤子賣腐竹哩。”

“成!”店家也很是爽快。

五文一條的油炸鬼果然不同,滿是麥香又格外酥脆掉渣,可卻一點兒不會發硬。

就是這酸漿子差了點意思,這種用大米和小米發酵而成的酸漿,除了酒精味極輕外,林真一直覺得與林屠戶天天喝的米酒(醪糟)差不多。

還是要配甜豆漿才好吃!

又想了想糖的價格,林真果斷將剛升起的念頭扔出去:別想了,自家吃吃就算了,若想將豆漿推銷給店家配著油炸鬼賣。

一個字,難!

林真還沒吃完,陸續便有來買腐竹豆幹兒的客人。忙了好一陣兒,覷著空,教燕兒守著攤子,林真去還碗。

“實在對不住,剛客人多,耽擱店家做生意了。”

“小娘子哪兒的話,一個碗罷了。”

開門做生意的,大都是和氣生財,店家面上團團的笑,半點兒不在意。

“咦,您家隔壁這是做甚營生的?這時候才卸板子?”瞧見隔壁鋪子才有動靜,林真好奇道。

“他家是制熝肉的,熝鵝極為有名兒。多是在下半晌才開張的,小娘子腐竹賣得好,早早便家去了,倒是沒碰上。”

“唉,哪裏哪裏,我一個小小的攤子,怎比得上店家這樣有正經門臉的吃食鋪子。”

熝肉?鹵肉?

林真眼睛倏地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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