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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留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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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留家裏

“嗯?怎又說起這事兒來了?”林屠戶皺眉。

“爹,您想想。女兒先前只是退婚,還是我林家寫的退婚書。可即便如此,甚不三不四的人都敢打我的主意,還敢領到我跟前來;現又出了這檔子事兒,往後啊,這親事怕是難咯。”

嘴上說著難,可語氣卻絲毫不在意,還有閑心指點苗娘子揭豆皮兒的時候也上手理一理。

“您倒是一心想尋摸一門四角齊全的好親,可您想想,好人家溫柔能幹的小娘子如此多,人憑甚要娶我這樣名聲有瑕的女郎?左右都尋不到甚好人家,反不如招贅!要女兒說,我留在自個兒家裏才自在呢!

對了,您還不曉得我今兒賺了多少錢吧?四百六十文!我如此本事,為何要便宜了外人,我想留在家裏,在您跟前盡孝。”

林真這時候停下手來,黑黢黢的眼珠子盯著林屠戶瞧。

“爹,我若是嫁出去了,一年可回不了幾次。再家來,是客,不止留不得,反要按著時辰趕回去。可這兒明明才是我的家,您明白麽?”

“可,可是……”

林屠戶‘可是’了半天,終究沒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自責,一會兒又心疼真姐兒。尤其是真姐兒說她已然尋不到好人家了,出嫁家來便是客。

心裏清楚林真說的才是事實,難受得很,林屠戶蹲在地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燕兒,給爹端個杌子坐,再把你的金橘團熟水分給爹吃,阿姐明兒再給你買。”

燕兒很是聽話,跑來又跑去,端杌子、拿飲子好不忙碌。

“爹,您坐。”

林屠戶依言坐下,腦子還亂著,基本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爹,您喝飲子。”

手裏被塞了竹筒,一仰頭,甜中帶酸的香飲子入口,人才清醒了幾分。

瞧了瞧手裏的香飲子,又瞧了瞧眼巴巴看的燕兒。林屠戶伸手摸錢,又發覺身上沒掛錢袋子。

“您喝,我還有糖吃。阿姐明日還給我買哩!”

阿姐的吩咐執行完成,燕兒跑開,照舊坐在竈前一臉嚴肅地盯著竈孔內的火瞧。

她不是很懂這些,可有一句她聽懂了。

阿姐若是嫁人,那就不能回家了,可若是招……招贅!那阿姐就還留在家裏。

這還要選嗎?

燕兒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阿姐肯定要留家裏才好呀!

一邊燒火,一邊偏著腦袋瞧林屠戶。

香飲子喝了大半,甜意散去,嘴裏留下的酸意順著喉間淌入心裏。

罷了,總歸是他對不起真姐兒,那便如了孩子的意。

“成!爹明日與你一道去城裏,請官媒!官媒消息廣,八貫錢咧!這十裏八村的,怎麽著也能尋摸出個像樣的來。”

“您同意了?”林真眼睛一亮,好話不要錢似的誇誇。

“真好!再沒有比您還好的爹了!”

“你少給你爹灌迷湯了。家裏可還有糖和茶?這事兒還得去給族長打聲招呼。”

林屠戶最後一句話是問的苗娘子。

“有!我這就去拿!”

“別,娘子您先別忙!”林真雖不是很懂這時候的宗族理念,更弄不明白為何自家的事兒還要去找族長家說。

可她沒打算攔著,只是這時候,有些小氣起來,很不想花錢的好東西進了族長家。

“爹,您撿些腐竹,烘幹了,再拿兩方熏豆幹去就成。雖說是自家的東西,可我一把腐竹可要賣的三十個錢呢!不算孬!”

林屠戶略想一想,痛快點頭:“成!”

也好叫族長知道,真姐兒有這一手。現成的名目都找好了,順水人情的事兒,族長不會不同意。

林屠戶一烘好腐竹,急慌慌就去族長家,連夕食都沒吃。

陸春紅瞧見林屠戶的時候,一個激靈,怎又來了?

男人被罰去跪祠堂,家裏公爹婆母妯娌,有一個算一個,對她通通沒好臉子。這還不算完?他林屠戶又來作甚?

陸春紅心裏再恨也不敢表現出來,林屠戶一眼都懶怠瞧她,只向著族長和族長夫人陳氏問好。

進了堂屋,奉上東西,三言兩語將自家打算招贅的事兒說了,便等在一旁。

林正業一口接一口抽著旱煙,眼睛在籃子裏的東西上來回轉。

“這東西叫腐竹?是真姐兒自個兒做的?”

熏豆幹他倒是沒細瞧,左不過與豆腐一樣。可這叫腐竹的東西,是真稀罕。不等林屠戶回答,他又朝外喊道。

“有文,進來!”

他小兒子是個童生,雖沒能再往上考。可能識會算的也算本事,托人在城裏給尋了一門賬房的活計。這些年算是做得不錯,跟著東家往外跑過幾回,算是有些見識。

他人老見識少,不識得這稀罕東西,他兒子能識。

林有文著長衫,面白清瘦,瞧著甚是體面。人倒是多講禮,進來先是同他爹問好,又向著林屠戶一拱手,喚其一聲:有生哥。

末了,這才拿著籃子裏的腐竹細瞧。

“我見識少,倒是不曾見過未泡發的腐竹,只跟著大掌櫃在南陽府吃過一回。單瞧著倒是十分相似,有生哥好福氣,真姐兒有如此本事,您還發甚愁呢?倒是教你破費了,怎拿了恁多來?這東西甚是價貴。”

林屠戶擺擺手:“真姐兒給撿的,又是自家制的,不肖如此客氣。”

“成,我知道了。有生家去罷,我就不留你吃飯了,真姐兒招贅的事,我會告知族老。”

林正業的臉藏在煙霧後,林屠戶看不真切。不過有這句話就夠了,他點點頭。

“有勞族叔,不打擾您了,我這就家去。”

待林屠戶走後,許久沒說話的林正業瞧著立在一旁的小兒子,心下才覺熨帖。

“有文,你從小便不喜田間之事,你大哥若是還在,爹絕不拘著你。可誰叫老天要收人?讓他年紀輕輕去了,只留下一個蘭姐兒。”

想起自己的第一個兒子,那個無論是性情還是模樣都肖似自個兒的兒子。即便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可每每想起來,還似剜心似的疼!

林正業有些氣喘。

林有文趕忙上前扶著親爹,又端了一盞子涼茶來伺候著林正業喝下。

大哥走得時候他已成親,自然知曉那是個極有擔當的漢子。

小時候是孩子王,長大後,山一般的漢子更教人佩服。村裏年輕一輩沒有不服他的,連族中的耋老都對其極為滿意。

若是沒有意外,大哥會是林氏的下一任族長。

他呢?許是還是個賬房,可他一準兒幹不了這麽久,定會尋個機會自個兒開店當大掌櫃。

哪像現在?

“你二哥是不成了,爹只有你了。林氏族長的位子,在我們家手裏傳了三代,決不能斷在我手上。有文,爹老了,撐不了幾年了,你得回來!回這個生你養你的棗兒村來,學著怎樣當個能撐事的族長!”

林正業的手死死抓住林有文。

林有文低頭去瞧,他爹的手上居然長斑了,這種斑,他只在村裏的老人手上看過。

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林有文才低聲道。

“爹,我曉得了。您再許兒子些時間,與東家請辭要時間。還有岳父那邊兒,我得去打聲招呼。”

林有文的媳婦容娘,是城裏米行老賬房的小女兒。

他當年打算盤做賬的本事都是老丈人教的,後頭兩家彼此有意,他便娶了容娘,親上加親。

他在縣裏做事,十日才得一日休,妻兒自然也在縣裏照顧他。家裏幫襯著,他又攢下月錢和賞錢,在慈溪縣買了一方小院兒。

雖不如家裏寬敞,可只他和容娘住一起,日子過得愜意。

這也是當年娶容娘時,他許下的諾。

容娘自小在城裏長大,沒得嫁人了,卻要回村裏討生活,這不是越過越回去了?可那是大哥還在的時候,現在,是不成了。

“是,是該去向親家賠罪。你定個日子,我和你娘與你一同上門去,是我林家不守信,要去賠罪的。”

“爹,何至於此?我自個兒去說,容娘和岳父岳母定能理解的。”

林有文不忍心從來受人敬重的爹娘與他一起上門賠禮道歉。

“有文,你糊塗!心要正,要有擔當,錯了就認。別想著糊弄了事兒,誰都不傻,你糊弄人,人自個兒心裏清楚!咱家沒守住諾,自然該認,該……”

“咳咳咳!”

林守正一陣止不住地咳,林有文趕緊扶他半坐著,手在其背上不斷順氣。

好一會兒,林守正才喘著粗氣平息下來。

“不止是你岳家,還有有財有生兄弟倆家裏,往後他們兩家有事兒,你跑勤些。還有真姐兒,那孩子運道差些,好在主意正人伶俐。咱家對不住她,我自會約束著族人不許說閑話,你往後也照應著些!”

“是,兒子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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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

真姐兒歡歡喜喜拿了今日買的雜嚼,還殷勤地給他爹倒上一碗米酒。

“爹,您辛苦大半日了,今日吃些米酒好睡,咱明日早些去!您不曉得,好些娘子女使與我說了,要買咱家的腐竹豆幹給夕食添菜呢!”

翌日,陪著真姐兒去賣腐竹的林屠戶,見著了攤子上一群又一群沒斷過的買家,這才曉得真姐兒不是說好話來哄人。

等他去尋了官媒,說了好一通“頭一樣是要心正,不能欺了我家姐兒”之類的話,再來興福坊內,真姐兒已在收攤了。

“這就賣完了?”這是驚呆了的林屠戶。

“哈哈,您家女郎好本事兒啊!還沒恭喜您和林小娘子呢。”

這是許久不見的林掌櫃,人先是賀喜,語氣中的喜慶拿捏得正好。

“老朽尋林小娘子有事相商,已在宋家分茶店定了飯食,請您和林小娘子一道去吃碗魚羹。”

請人吃飯也很是誠心。

三人一道走,瞧著還怪親熱的。

王巡欄隱在樹後,盯著林屠戶的背影,眼泛精.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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