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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沒新意,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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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沒新意,她知道

林真賺錢的法子是豆腐。

很沒新意,她知道。可這真是她在縣城踩點,不,市場調研三天後想出來的最具可行性的賺錢營生。

時間已經檢驗了,豆腐是一款老少鹹宜受眾面極廣的吃食,長久且牢牢地占據了國人餐桌上的一角。豆漿、腐竹、千張、豆腐腦、豆皮兒、油豆腐……

總有一款適合你。

這時候的豆腐已初具餐桌一霸的勢頭。

一方豆腐,富人買去精烹細羹,做甚八寶豆腐、蟹黃豆腐的自然極好;普通百姓買回去,或是焯水加蔥清拌,或是擱些葷油大醬燒煮一番,也是桌上難得的美味。

林真轉了三四家縣城的豆腐坊,發覺這時的豆腐還是初級形態,豆漿、豆花和豆腐塊兒。

只豆腐塊在口感上略微有些區分,嫩生的和有韌性兒的;再有秋日限定美食,腐乳,時人喚其紅方,用來佐粥甚美。

穿越大神還是給了她金手指的啊!豆腐十八般形態,這才哪到哪,她的發財之道,妥了!

可等她真要動手的時候才發現,差工具,家裏連石磨都沒有,說甚都是空談。有人說撐船打鐵磨豆腐,為人間三苦。

林真對此感到疑惑,她現在就想吃這磨豆腐的苦頭,且還吃不上呢!

濾架、豆腐箱、壓板那些先不說,這算小錢。

可竈臺、鍋和石磨她一樣都買不起,粗粗算過,這是一筆不小的錢財。這才有了林真先前賣桑葉豆腐方子那一出,她需要原始資金。

她的屠戶爹,一門心思給她攢嫁妝,就是手裏有錢能置辦下這些工具,他輕易也不會動。

這沒什麽好抱怨的,這是時代的局限性,她總要先證明自個兒的能耐,水磨工夫到位了,才能扭轉她爹的想法。

“女兒會點豆腐,爹教石匠打一口大石磨來,可以用驢拉的那種。咱再去牲口行買頭小驢家來磨豆腐,如此,便是家裏人手少氣力不足,咱這豆腐坊也能給張羅開來。”家裏原本的那頭老驢陪著林屠戶鄉裏鄉間跑了許多年,是家裏的大功臣,林真沒想過還要用老驢來拉磨。

覷著屠戶爹的面色還好,林真繼續道:“這錢還能再使人在院兒裏砌一口三眼竈,買一口熟鐵鍋並兩口敞口陶釜,這樣不止省柴火速度還快。大伯家有甜水井,村裏種大豆的人家也多,好水好豆都有了,這豆腐想不好吃都難。且女兒還想了個別的吃法,夢裏瞧見了,口水直流,將這豆腐往興福坊內一擺,不愁賣不出去!”

苗娘子先還只是低頭聽著,可越聽越覺著林真的主意好。方方面面具都思慮周全了,連興福坊內的攤子都有了,實在是家裏一條妥當的賺錢法子。

可她沒說話,瞧了瞧林家父女倆的眉眼官司,招呼著燕兒避開了。

“真姐兒,爹且問你,你這主意在心中存了多久?”

“也沒多久呀,就是忒想賺錢了。”她屠戶爹面上瞧不出甚,林真只能小心回答。

“你手裏現有二十貫錢,爹還給你存了八貫,有這些錢財傍身,再尋一門好親事,你後半輩子才有依靠。作甚非要起早貪、黑風裏來雨裏去的支個攤子賣豆腐?”林屠戶實在不解。

閨女兒打小就主意正,他一直都知道。先前大哥說真姐兒這樣不好,可他不覺著,反倒是慶幸真姐兒這性子輕易不會受了欺負。可今兒這一出,他著實想不通。

林真垂下眼簾兒,沒有反駁林屠戶。

她微微低頭,聲音有些顫:“女兒害得家裏失了肉行的攤子,心中煎熬!爹,您年紀不小了,這些年為著家裏操勞,身上落下的病痛我都知道!我就想給家裏尋個穩當些的法子賺錢,不然,女兒怎麽忍心拋下爹去嫁人呢?您光想著為我後半生尋依靠,可您沒想過自個兒還能撐幾年?家裏又還能撐幾年?”

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如泣如訴[1]。

雖然有演的成分,可句句真心。說到後面,聲音實實在在添了幾分哽咽。

林屠戶一堆話堵在喉中說不出來,從前不讓真姐兒跟著去肉攤子的時候。真姐兒也是這樣倔:“我就是不想爹爹如此辛苦!”

他從前對真姐兒沒法子,如今更沒法子了。

沈默許久,林屠戶嘆了一聲:“罷了,爹去找石匠,竈臺、鐵鍋和陶釜也都給你弄好,其他的,我再不會管的了!”

“爹,還要買小驢。”林真小心補充,將銀子又往他爹那頭推了推。

“哼!”

林屠戶前腳出門,林真後腳也出門,不過她是去找她大伯娘。

林真記得大伯娘家裏是木匠,她屋子裏立著的那只素花兒的頂箱櫃就是她大伯娘當年賀林屠戶家搬新屋時給添的。濾架、豆腐箱和壓板那些的,能找她大伯娘幫忙搞定,其餘的,就看她屠戶爹了。

林家的院子又開始有人進進出出。

石磨、竈臺陸續進屋,說著不管的林屠戶還又招呼了相熟的人家來幫忙,

只兩天,就在院子西邊起了棚子,靠著雜物間只有一面墻,三處漏風草棚為頂,可至少有個屋頂,不懼風雨。

又一日,恰逢旬日,慈溪縣的牲口行開大集。林屠戶趕著自家的老驢拉著板車進城去,要去為家裏再添一頭牲口。

林真爬上板車也跟著,她要去熟藥鋪子裏頭買石膏,還要去尋林掌櫃瞧一瞧興福坊內擺攤的地方具體在何處。

林屠戶先同閨女兒去了林家百年福源齋,親眼瞧見那多體面的小夥計待真姐兒多是殷勤周到,連帶著他也得了小夥計贈送的一盞子消暑的琥珀飲。

飲子還沒喝,那小夥計又與人合抱著一柄大青傘來,座桿老粗了,另還有一配套的大石砧。

“林小娘子,這是我們掌櫃贈您的青布傘,祝您生意興隆,客似雲來!”

林屠戶趕忙張羅著人將這柄大青傘往驢車上放。

林真一拍腦門,她確實忘了這一遭了。

往日裏,橋頭路上走著日日都瞧見浮鋪攤子上撐開的這種帶著底座的大青傘,遮陽避雨兩不誤,自個兒要擺攤了,卻將這東西渾忘了去。

“哎呀,我還真忘了去請傘匠制傘,還是林掌櫃這經年的老掌櫃有成算。如此我便不推辭了,替我謝謝林掌櫃。改日攤子張羅起來,必要請林掌櫃和諸位小哥嘗嘗我自家制的豆腐”。

林福面上的笑容深了些,雖不差那一口吃的,可林小娘子這態度就教人心裏舒坦。

後又親自領著父女倆進興福坊去,還陪著去稅場巡欄處兌換了牙牌。

這四指見寬的小木牌子,不止是攤販進出坊內的憑證,還是變相的擺攤許可證,小販們常會將其高懸於攤位上。

“卯初進,酉初一刻走,不能過界,且自個兒要將攤位收拾幹凈。若是教街道司罰了,我可不敢去攔。”那巡欄許是看在林福的面上,還特意提點了一句。

“您放心,規矩我都知曉的,定不會教您為難。”林真趕緊表態。

從興福坊內出來後,林屠戶有心請人吃茶,可林福推辭不受,直言事兒辦妥當了,自家還要回去當差哩。

三人少不得寒暄幾句,自個兒沒覺著有甚,外人瞧著卻多熱切。

王巡欄轉了一圈兒來歇腳的時候,雖只瞧見一個影兒,可心裏有些犯嘀咕,心念一動,面上堆了笑去尋此處的老巡欄打聽。

可人卻不買賬,不鹹不淡。

王巡欄面上不敢有異色,心裏卻啐:呸!也不瞧瞧自個兒那侄子是個甚玩意兒。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還敢與他爭興福坊這頭的差事?他能搶了這頭的肥差那是自家有本事還使了錢的,等他將地皮踩踩熟,遲早教這老東西給他騰位子!

另一頭的林屠戶父女倆顯然沒發覺教人暗中看了個正著。

林屠戶趕著去牲口行挑驢子,林真便自個兒去了熟藥局。

她在縣城生活了小十年,不敢說縣裏頭各坊市街道都熟悉,但自去熟藥局買個石膏還是沒問題的。

惠民坊的李氏三不欺藥鋪,名聲不錯。

原身從前去買活血化瘀的萬應膏時,那邊的小藥童很是細心,不厭其煩叮囑許多次如何使用又如何保存,還千叮嚀萬囑咐萬萬不可口服。現要買石膏,林真第一反應自然是去那裏。

石膏在這時候叫凝水石或寒水石,林真去熟藥局裏,扯了一通口舌生瘡的謊話,終於買到了六兩精制的石膏。雖有些小貴,可回去自個兒磨成粉兌水就能用。

只那小藥童太負責了,盤問許久也只賣了她六兩,下回記得要換個人來買。

事情辦完的林真跑去與林屠戶約好的坊門處等她屠戶爹。

沒多久,便瞧見林屠戶趕著板車來了,後頭還拴著一頭小毛驢?可怎覺著耳朵長長,臉也有些長?

林真湊過去仔細一瞧:“爹?這是,騾子?”

林屠戶老高興了:“是!是頭一年多的小騾子!”

顧忌著人多,他沒細說,只招呼著林真一起家去,還將拴著那頭小騾子的韁繩遞給林真。

“莫怕,雖是頭公騾子,可它脾性好著哩。你牽著,爹在邊上瞧著呢。”

林真瞧著那頭眼睛大大的小騾子,暗中評估了一下一人一騾的高度:嗯,矮矮的,遂大方接過韁繩。

“也是運道好,這頭公騾還未閹割,旁人還在講價,爹一去,一口價未還,直接拿下!”

林屠戶很是高興,旁人嫌它年紀小,重活暫且做不得,又還要請人閹割。

可他不嫌啊,閹割自個兒就能幹,他家買了只是去拉磨,算是輕省活兒,兩頭全乎的事兒,自然要快!好容易才碰上牲口行有騾子賣,不得趕緊拿下。

“騾子脾氣可比倔驢好,好養活,體力、耐力都更好,咱們要是好好養著,說不得能養它十多年哩!”

瞧瞧,平日裏喚老夥計,現在都叫倔驢了。不過也不怨林屠戶喜新厭舊,騾子比起毛驢兒來自然樣樣都好。

“爹,女兒給您的錢怕是不夠買這騾子吧?您給添了?”林真冷不丁問。

林屠戶滿臉的笑一僵,聲兒小了一半。

“沒添幾個錢,家裏買牲口是大事,我出些錢也是應當,這不算管你豆腐攤上的事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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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蘇軾大大的《赤壁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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