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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我的大宅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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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我的大宅子呢?

棗兒村村口有兩棵大棗樹,村人常在此處乘涼歇腳。

三輛車還沒到村口,村口納涼的人早就抻著脖子瞧。眼尖的人已經喊起來了:“這不是林屠戶嗎?怎這時候家來了?還帶著恁多東西?咋的了?城裏的營生不做了?”

“你這老貨,咱們棗兒村甚時候姓了‘陳’?村裏人進出還得去你家知會你一聲?”

“嘿,我不過是白問一句,你吃槍藥了?這麽急赤白臉地作甚?”

李香梅可不慣著陳桂花那老貨。

她哼了一聲,聲兒高了些:“白問?你家鹹菜加多了鹽就回去多喝水!你自個兒不姓林,你嫁的男人姓陸,和我林家八竿子打不著!你摻和我林家的事兒作甚?一天天的,抻著脖子瞪著眼睛直直盯著人家裏瞧,自個兒家裏還一堆破事兒呢!我是不稀罕說你,你少來找不自在!”

李香梅嫁的是林屠戶的大哥林有財,是林真大伯娘。兩家一向親厚,前些日子林屠戶稍了口信回來,她領著家裏人將林屠戶家的房子好生收拾了一番。

一大家子進進出出的,他們也沒想遮掩,村裏誰人不曉?

再者,真姐兒退婚的事兒鬧得那樣大。現在林屠戶帶著真姐兒家來,也有來避風頭的意思。

村人即便愛看熱鬧嘴巴碎,可到底是一個村出來的,真姐兒也是他們這些作伯娘的瞧著長大的。

誰都沒多問,偏這殺千刀的陳桂花要故意在村口人多眼雜的地兒張口就來!李香梅怎不惱火?

瞧著李香梅真動怒,且一道納涼的林家媳婦婆子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兒。陳桂花縮了縮脖子,到底不敢多說話,將自個兒的籃子一收,扔下一句回家燒飯便跑了。

兩人的口角官司須臾便結束,林真瞧在眼裏,心裏只一個念頭:她大伯娘好生厲害!

李香梅瞧著牛車走近,也懶怠去搭理陳桂花。她揚聲道:“二弟,你快些將牛車引到你家那頭去。我家去喊茂青他們來幫你搬東西,人多快些,一會兒日頭上來了可受不住。”

“哎!多謝大嫂!”

“大伯娘!”林真趕緊喊人。

李金梅點點頭應了一聲。她已瞧見了一並來的還有生面孔,不過她沒多問。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只催著人趕緊走。

村裏只一條大路開闊平整些,剩下的多是鄉間土路,坑坑窪窪還有亂石。

拉貨的牛車要比林家老驢拉的板車寬出許多,拐了個彎走了幾步便過不去了,只能停下來等著人動手搬。

幸好她大伯娘給力,養活了兩兒一女,此時一家子來了四人,都是幹活兒的一把好手,快手快腳將東西全都搬進了林家院子裏。

林屠戶在給人結工錢,李金梅人周到。從家裏帶了一甕涼茶來,還將倆車把式的水囊灌滿。

一家子這才有時間說說話。

林屠戶是家裏最小的,上頭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大哥林有財與他們住得近,姐姐林香蓮嫁到了隔壁青桑村去。

今日林有財帶著大兒林茂青小兒林茂安來幫忙,最小的女兒林巧兒也跟了來。

林屠戶引著苗娘子和燕兒見親戚,林巧兒則拉著林真在一旁嘀嘀咕咕。

“我爹那臭脾氣你知道,他倒不是向著外人,就覺著你太有主意了,不好。他要是說了甚,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左右他也不能上你家來說你,我還是與你最要好的。”

“嘖,難怪我剛跟大伯打招呼時他那冷淡勁兒,原是對我有看法了啊。”林真就說那小老頭怎麽翻著眼皮子不帶正眼瞧她的。可那小老頭對她爹又實在沒話說。

瞧這屋子,收拾得幹幹凈凈,院兒裏野草一根兒不見,還灑了生石灰和驅蟲粉。屋子也收拾過了,連帶著草棚搭的屋頂都翻新了一遍……

等等,草棚子?原身記憶中黑瓦青磚的大宅子呢?怎換成了半舊不新,窗棱子開裂的草棚屋子了?

“巧兒,我家這屋頂如何成了這樣?我怎記得去年家來過年時,還是黑瓦作頂石磚鋪地。今兒怎成了草棚子了?”林真拉著巧兒聲音有些發顫。

“你不知道?”林巧兒驚訝一瞬後又有些可憐的拍了拍林真的手,“我與你說了,你可不許惱。”

林真用力點頭。

“你舅,前些日子說是要給兒子娶媳婦,家裏的屋子不成樣。來了好些人差點兒將你家搬空了,屋頂上的瓦,院兒裏的石磚一塊兒都沒落下,全搬走了。”

林巧兒將手中的蒲扇搖得更大力了些。

哎!攤上這麽一個舅舅也是真姐兒倒黴,不,是他們林家一家子都倒黴。害得她大熱天的還要頂著日頭來拔草。

“我何時有舅舅……”不,她有的。

林真腦子裏突然就浮現出一個滿臉精明相的瘦黑男人,腆著臉從林家的肉攤子上拿肉的情形了。

想來是原身實在厭惡此人,才將相關記憶壓在心底。若是無人提起,她恐怕也想不起來。

“好好,沒有沒有。”林巧兒趕緊哄人。

真姐兒年紀小,二叔定然不會提,她許是不記得或是不願再提自個兒外祖家。

可她娘要提,不止要提還要罵。前些日子陸家來人謔謔二叔的屋子,把她娘氣得躺了半晌,嘴裏又將當年的事兒翻出來罵一遍。

教屋子裏端水伺候老娘的林巧兒聽了個正著。

真姐兒外家姓陸,當年真姐兒親娘去後,陸家帶人打上門來。

說是好好的閨女兒進了他們林家的門,結果年紀輕輕就去了,必是林家苛待了人。

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林家自然不認。

當年鬧得著實難看,兩邊的族長都驚動了。此事以林屠戶賠錢了結,可兩家就此生了怨。

林父林母在的時候更是時常罵陸家黑了心肝,汙人清白不說還訛人!

明明是自家苛待女兒,那陸秋娘進門就瘦條條一個,他們家好吃好喝養著,生了孩子身子發虛,自家二小子也領著去醫館開方子抓藥吃。

放眼望去,這十裏八村的,哪家會好好養著這樣一個藥罐子!可到頭來,還落了埋怨。

林家自問行事敞亮,可林屠戶當年賠罪賠錢,連帶著他們林家在陸家跟前也矮了一個頭似的。

這些年兩家雖不來往,真姐兒的外祖家更是沒上門瞧過真姐兒一眼。可縣城的肉攤子那陸富貴是常去的,他沒少吹噓自個兒有個屠戶姐夫。

前些日子他帶著人來扒拉瓦片石磚,說是林屠戶同意的,他們家還真沒攔住。

她二叔原先的院子多氣派,可教人這樣謔謔一通,那真是不成樣子。都沒法兒住人了!這才把她娘氣得狠了。

都不肖林真多問,林巧兒竹筒倒豆子般將事情抖了個幹幹凈凈。

她娘躺在屋子裏罵人的時候當屋子裏沒人,自個兒罵了個痛快。可扭頭瞧見了她,又捏著她的耳朵教她不許多嘴。

真是的,大人都是這樣,自個兒能說,不讓孩子說。此時可不是她要說,是真姐兒要問,那她當然要將知道的都說了。

呼,真是痛快!

林真很是有眼色的遞上一碗涼茶,四處望了一下院子,嗯。

扒拉得真夠幹凈的,她還想住大宅子?呵,要不是大伯一家子,說不得今兒得住雜草叢生沒頂沒窗的廢屋子。

“得了,東西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你們自個兒歸置,也該吃飯了,都跟我家去吃飯。”李金梅在家燒了飯,又頂著日頭一路來此。此時用汗襟子抹了一把汗,招呼著眾人家去吃飯。

林屠戶倒是有心拒絕,可自家竈房光溜溜,耗子進去都能打滑。也只得厚著臉皮帶一家子上大哥家的門。

林真將碗塞在林巧兒懷裏,從一堆行李箱籠裏精準薅出兩包點心幹果,苗娘子也提了包紅糖在手裏。

林大伯又將眼皮子一番:“自家人,恁多虛禮。”

“我做姑姑的給鑫哥兒甜甜嘴。”林真笑瞇瞇。

開玩笑,他們一家子上門吃喝,若是空著手那才是真不好看。

茂青哥已經成婚,膝下有一小兒喚鑫哥兒,一大家子六口人要養。大伯家也不甚富裕,即便是血親,也不好占人便宜。

林大伯不理她了,只對著林屠戶道:“一會兒將驢車趕上,拉去在家裏歇口氣吃些草料。正好把夏收的糧食給馱回來。”

林屠戶的八畝田一直是林大伯種著,每年糧食出來了便給林屠戶送糧。

得,這下子還得再加一頭老驢,真真是拖家帶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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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驢子拉著糧食直接進了院子,踢踢踏踏走到了最東邊兒才停下。

林家的院子起了九間屋。坐北朝南的正屋有五間,最中間作堂屋,三間屋子住人,最東邊兒一間則是當做倉房。

此時林家的老驢子就停在倉房門口。

林真找了鑰匙打開房門上掛的那把大銅鎖率先進去。

倉房裏的大陶缸不用看,定是空的,她彎腰一把拉開鋪在地上的草席子。

瞧見草席下的石磚後,心裏著實松了一口氣。看來那陸富貴還沒將事情做絕,沒敢動倉房。

不過也不一定,許是大伯看得緊。

林真無意間真相了,那陸富貴是不想嗎?他那是不敢。

林有財當時就守在倉房門口,他瞧林有財那樣子。若是他真敢開倉房,怕是要與他拼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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