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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今日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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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今日大吉

“爹,這我可得說說你了。”林真擺出長談的姿態來。

“不是頭婚又如何?咱家不是那等不講理的人家,且苗娘子在這時候還能不棄您而去,您得珍惜。咱們升鬥小民成婚雖不甚講究,可有些該有的東西咱得有。”

“苗娘子是個減省人,可咱們也不能真這樣待人家。再說了,咱家現在很需要一點兒喜氣。”

林屠戶算了算自家的小金庫,沒點頭,小心翼翼問道:“閨女兒,你先說說是個甚章程?”

“咱不用請官媒,請個相熟的牙嫂走一趟。您和苗娘子彼此有意,就是走個過場,不需牙嫂費心思,給包二十八個喜錢,提一方臘肉、一包茶、一包糖和一包果子就成。這些東西家裏先前備下的還有,不肖多費錢財。再來是再醮之禮,撿一匹布和半貫錢添添喜意就成。”

“另外咱們要回棗兒村,按理需要請親近的親戚吃頓飯。這酒席最好就回村裏辦,兩回並做一回省事些,也好讓苗娘子認認親戚。”

林屠戶不知不覺點點頭:“這法子好。”

“如此,便要與縣裏的四鄰友人分散些喜餅幹果。喜餅幹果不算大錢,酒席才是大頭。那酒席是兩事兒並做一件,席面上的菜就不能再省事兒了,這要費些銀錢。”

“可如何擺酒女兒就不知道了,您給算算?”

“咱家親戚多,便是減省些請些自家親戚和常走動的人家,也得要個十來桌。一桌子酒菜,若是想辦得好些,怎麽著兒也得要廢去百來個錢,再加上請竈人的錢。嘶,這酒席一辦就要兩貫多錢了!”

若是往日裏,這兩貫錢也不算甚,可請了馬道婆,家裏又失了鋪子,真姐兒再嫁得厚嫁。林屠戶這麽一算,就有點兒心疼。

他小聲道:“真姐兒,爹還得給你存嫁妝哩。咱們真這麽辦下來,可得廢去四五貫錢!”

就知道她這便宜爹還存著這心思呢。

“爹,女兒短時間內是再難尋到合適的人了。苗娘子是要與咱們共患難的,咱們可得先緊著苗娘子這頭。再說了,女兒非得嫁人麽?我是獨女,可招贅呢。”林真小小試探。

“不行,不行!”林屠戶把頭搖出殘影兒了。

“真姐兒,你可不能存這個心思。世間男兒,若是真有幾分本事,哪裏願意與人上門入贅呢?那些個與人上門的,多是好吃懶做之人,且心裏還存著怨氣。哪一日轄制他的人不在了,他可要嗟磨人呢!你瞧那胡大老爺的獨女,可不就是這樣嗎?壓不住男人,還得拿自家的銀錢與人養個小的!”

“爹,我也就是話趕話說到這頭了,您怎麽還當真了?咱們還是說回酒席的事兒罷,女兒細算過了,其實費不了這麽些錢的。”

反應這麽大?林真趕緊轉移話題。

“哦哦,好。”林屠戶疑惑,但女兒語速太快,他只能壓下心底的疑慮。

“您是屠戶,咱自家買一頭肥豬,自個兒宰殺,這席面上的肉菜便能去了大頭。餘下的就是酒水要多費些錢,您常去貓兒橋的酒肆。他家的掌櫃不小氣能饒些價,去他家定些米酒又能省下不少錢。加之夏日裏肥豬價賤,這席面能辦!”林真一錘定音。

夏有端午,常被稱為惡月,蛇蟲鼠蟻多且肉菜不易存,百姓多不在夏日擺酒辦事兒。

擺酒辦事兒的百姓少了,買肉的百姓便少了許多。

擺攤賣肉的屠戶夏日裏生意不好做,肉也容易臭。這買豬時的肉價自然要比平日裏低一些,連帶著也不想要那一百五十斤往上的肥豬,而是常買百來斤的瘦豬宰殺。

林屠戶這時候去收肥豬,能省下不少錢,林真算過賬,這才提出要辦席。

“嘿!倒是把這樁巧宗兒忘了。”林屠戶一拍頭,又在心裏細算過一回,便咧著嘴點頭。若是能周轉開,他也不想虧待了苗娘子。

“還是我閨女兒聰明,成,咱就這麽辦!”

林屠戶心中的郁氣一掃而空,忙念叨了幾回要辦的事兒,記在心裏。翌日一大早,便出門辦事兒去了。

請牙嫂、采買東西、定喜餅、搬家……可有得忙了。

這些事兒林真幫不上忙,只從旁瞧著可有錯漏。她屋子已經收拾了大半,身子也不發虛了,便有時間出門閑逛。

很多東西雖有原身的記憶,可她既打算尋些賺錢的路子,自然還是得出門好生瞧瞧。

林家的熱鬧沒過去多久,人瞧見林真在外走動難免問上幾句。林真不懼,大大方方出門,有人搭話也不怕。她是蓋棺定論的受害方,有甚可懼?

如此一來,反倒是教那些心裏瞧熱鬧的人沒了趣味。特意來尋她說話的人也少了,林真總算能落個清靜。

如此連著逛了兩三日,她心中有數便不再出門。

而這頭,林屠戶請的牙嫂辦事極為利落,依著規矩上門兩回,第三回選了個吉利日子帶著林屠戶上門在苗娘子賃住的沙皮巷裏頭散了一回喜餅果子。

黃昏時分,苗娘子便領著燕兒跟在林屠戶身後,到了水井巷。

牙嫂很是周到,喝了林真端來的一盞子茶湯,只歇了一口氣。便又領著林屠戶和苗娘子出門散喜餅和果子。嘴裏一串串的吉祥話不重樣:

“今日大吉,天公作美添喜事兒。

一樁美事兩家歡,月老牽線配良緣。

今日結成並蒂蓮,來年共賞富貴春!”

那嗓子一念一唱,搞得很是熱鬧。

林真倒是想去瞧熱鬧,可燕兒瘦條條一個,縮著脖子躲在一旁像只小鵪鶉。

林真拿了酥糖給小孩兒吃,哄她:“莫怕,苗娘子一會兒就家來了。你餓不餓?”

苗燕兒搖搖頭,將手背到後頭細聲細氣道:“娘不讓我吃別人給的東西呢。”

林真樂了:“我不是別人啊。才將苗娘子是不是托我看著你?”

小鵪鶉點點頭,這她聽見了。

“那就對了,我受苗娘子所托,就不是別人!”林真將酥糖湊近小孩兒嘴邊,“吃吧,可香了。你信我,苗娘子家來定不會說你的。”

酥糖的誘惑力還是挺大的,苗燕兒顯然禁不住遞到嘴邊的糖。小聲道謝後,接過來小口小口磨著吃。

小姑娘今年六歲,瘦伶伶一個,頭大身小,頭發又細又黃,像一顆營養不良的小菘菜。

一個女人,帶著女兒在縣裏討生活著實不易。

苗燕兒小小一塊兒酥糖還沒吃完,林屠戶和苗娘子便回來了。林屠戶顯然很是高興,笑聲暢快,聲似洪鐘。

才將還在磨酥糖的苗燕兒聽見了,肩膀一縮,像只受驚了的兔子,一下子躥到了林真身後。

教才進門的林屠戶和苗娘子撞了個正著。林屠戶心大,可林真瞧見苗娘子臉上卻帶著一絲慌亂。

她撐起笑臉:“這孩子不怎麽見生人,膽子小。”

林真一笑:“您不必替我爹遮掩。他嚇人著呢。水井巷的小子們就沒有不怕他的。燕兒和我投緣,倒是不怕我。”

苗娘子感激一笑,隨即輕輕推了一把燕兒:“娘在家裏是怎麽教你的,怎不叫人呢?”

林真瞧著小鵪鶉倒是有些不落忍,可也知道不能攔著。

燕兒擡起頭,飛快叫了一聲:“爹。”

便又底下頭去,聲兒也又急又輕。

“還有我呢,你得叫我姐姐!”

“姐姐!”這回倒是大聲了不少。

林真打岔,林屠戶也不甚在意。除了他自家閨女兒,水井巷裏頭的丫頭小子們見了他也是一副臊眉耷眼的鵪鶉樣,他和個小丫頭計較甚?

“成,不怕你就好。今兒你帶著燕兒睡,明日早些起,咱們這就回棗兒村。”

這小院兒的賃錢只到這月,早些回去的好,還能省下一筆開銷。荷包迅速癟下去的林屠戶開始精打細算。

小院兒只有三間正經屋子。中間作了堂屋,一左一右是林家父女倆的臥房,也沒其餘能住人的屋子了。

“好耶!燕兒,家去了就有大宅子住了。到時候你一間我一間,你一個人睡怕不怕?”林真哄著新鮮出爐的妹妹回屋子去了。

林屠戶聽見她的話,臉上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可林真忙著哄孩子,沒瞧見。

翌日,才將卯正,一家子已然收拾好了。車行的人也將將到了門口。

林家原就養著一頭老驢,還打了一輛板車。這是林屠戶鄉裏鄉間收豬拉肉必備的,再從車馬行賃兩輛牛車。

三輛車,便將林家一家子連人帶家當一趟拉走,都不必跑第二回。

鐵鍋、泡菜壇子……連多餘的笤帚都帶上了,也只淺淺裝了三車。這置辦家當可真不容易。

林真瞧著不多的家當心生唏噓,可那口大鐵鍋卻教車夫看得眼熱。

“這鍋恁大,可值不少錢哩。老漢也是聽人說用這鐵鍋弄的菜好吃,可楞是沒嘗過。”那車把式有些羨慕。

鐵價貴,打鐵的手藝也貴,他家裏老婆子早念叨著要置一口鐵鍋。可好些年了,楞是沒辦成。

“嗨,您這走南闖北的老車把式見識就是廣,我就不成了。這再好的東西進了我這粗人嘴裏,也是一個味兒。”

那車把式聽了面上才帶出些笑,也開口恭維林屠戶。

……

她這屠戶爹還挺會說話,林真聽著人哥倆好似的侃了一路。

牛車雖比驢車寬大能裝些,可速度慢。一路晃晃悠悠林真差點兒睡了過去,好在今日起得早,辰時未過便到了棗兒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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