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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分久合 從此再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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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分久合 從此再沒回頭

“很意外麽?”

鹿歡魚沒有回答, 他也答不上來,因為小魔頭的右手,在這句話落下的同時,也落到了他頭頂, 仿佛隨時能將他的頭顱捏碎。

因都是魂體, 接觸到的寒意便更刺骨。

魔頭與之對視著,沒有再說其他的話。

直至這片空間出現了強烈的震動, 而後厚重的迷霧將他們籠罩, 手下的人也只剩下一點殘影,他五指內扣抓了一下, 抓了個空,人也徹底消失在他眼前。

小魔頭歪歪腦袋, 翻身落到地上。

“陷阱……麽?”

他先是屈指在空中敲了兩下, 繼而單手掐出道道法印,動作由慢到快, 直教人眼花繚亂,但沒有持續多久,他就停手並攏, 雙指回落點在額心。

須臾,他睜開眼睛,嘴角弧度咧到最大:“有意思。”

倏而回頭,“不過, 你是不是忘了, ”他的身影也在迷霧中消失, 再有聲音響起時,他的手點在了另一個人的喉嚨,“本尊乃是魂修, 又與你血誓鏈心,無論你逃到哪裏,都逃不出本尊掌心。”

魔頭雖小,力道卻不容小覷,雙指這樣點下去,比之鎖喉也不遑多讓了。

他看著鹿歡魚無法動彈的模樣,道:“這世上無人不想殺了本尊,你有這樣的念頭並不奇怪,甚至,為了不讓你被血誓反噬死得太快,影響本尊大計,當初才沒有叫你許下‘絕不可生出叛心’的誓言,可你……”

他搖頭嘆息,堪比鱷魚落淚,“你一心尋死,本尊不是不能滿足你,畢竟你做得這樣好,遠遠超出本尊的預料,我原還想成全你與青蓮,讓你們死在一起呢。

“你確實也有些小聰明,知道如何引起本尊的好奇,知道本尊容不得這時出現一點意外,知道本尊不信任何人,必然會親自追你進來,可你是不是也忘了?

“我許你生出背叛之心,卻未曾承諾不碎你魂,即便此地能夠壓制修為,本尊要殺你,仍舊是勾勾手指的事情。”

鹿歡魚的魂體被按了太久,整體已呈現出淡淡的緋色,仿佛靈魂也能夠流血一樣,但他始終未有掙紮,靜靜聽著小魔頭的話,直至現在。

“逍遙尊者,你想錯了,但這也不能怪你。”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小魔頭便抽手閃身,退開一定距離後,皺著眉打量鹿歡魚憑空握在手中的雙劍,片刻後,面色微變道:“你倒是學得快。”

可不是學得快麽,畢竟這是魂修才具有的手段之一:因不仰賴靈力涵養,所以也就不需要能夠吸收靈氣的靈根,只需要懂得如何化煉神魂中的先天一炁,再將之凝轉成實物。

如此手段,極傷根基,若非魂修心法特殊,絕不可能忍受。

故而鹿歡魚這通體緋紅的模樣,並非魔頭之故,他一直沒有掙紮,也只是借機掩飾他在凝練雙劍罷了。

但說實話,鹿歡魚對這件事的意外不比魔頭少。

從剛開始接觸《魂卷》的時候,他就隱約有種信手拈來的熟練感,但因為他學東西一向很快,也就沒有多想,直到方才他想著青蓮長老贈予趙無縛的一雙靈器,首次嘗試魂力,竟然就成功了!

他沒有想過會成功的。

因為書上清楚寫明,這樣的煉魂能力,至少需要裂魂一次後才能夠初步掌握,說到底,這凝練出來的物品,到底是自己神魂的一部分!故而,故而……

最近發生的種種莫名回蕩在他腦海,還有他姐從前那些神神叨叨的話,不詳的預感翻湧而上,讓他心亂如麻,可他此刻已回不了頭,更沒工夫細想。

時間緊迫,他只有這一次消滅魔頭主魂的機會。

只要消滅了他的主魂,在記憶不共通的情況下,再有《魂卷》的輔助,想要解決其他隱藏在各處的魂種,就不是很難了。

他持著雙劍,劍劍直擊對方魂魄要害。

小魔頭與他交手幾招後,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寒著臉道:“這個幻靈鏡——不,這裏不是幻靈鏡,也不壓制修為,它是……”

的確不是幻靈鏡,但也不能說不壓制修為。

他叫總閣主似有若無露出的破綻,果然引得魔頭潛入了趙田生的紫府,跟隨自己一路來到這裏。

為了不驚動到魔頭,他一開始進入的地方的確是幻靈鏡,但那個幻靈鏡通道特殊,只有總閣主能夠開啟,而總閣主在開啟後,就將他們傳送到了這片空間。

鎖魂界珠。

此事,還要追溯到地下洞天,他接下了總閣主遞過來的《魂卷》。

同一時間,對方拿出了鎖魂界珠,並對他道:“此珠空間奇特,便是仙人魂魄也能封鎖,被鎖在其中的魂魄想要出來,唯一的辦法便是彼此纏鬥,直至剩下最後一人。”

而優點是,界珠空間並無靈氣,亦不能使用靈力,決定勝負的關鍵,在於靈魂的完整度。

靈魂越完整,在鎖魂界珠中的力量,就會愈加強大。

魔頭只剩殘魂,本就處於劣勢,鹿歡魚只需要從《魂卷》當中,習來部分以靈魂攻擊他人的手段,就絕對是一邊倒的優勢!

但上述種種,他沒必要得意洋洋地和魔頭細說。

畢竟他姐總是在他耳邊嘰嘰呱呱的什麽“反派死於話多”,自己怎麽可能會犯這樣愚蠢的錯誤……不對。

自己明明是在替天行道啊!

嗯,替天行道的正人君子也不能話多。

不過魔頭不愧是反派本派,話真的很多,即便他現在被鹿歡魚追著殺,也不忘嘰裏呱啦,從他本體這邊的阿姐及譚楚二人,說到趙無縛身份的青蓮長老,指望以此亂他道心。

然而他威逼利誘說了個遍,鹿歡魚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直到他說:“青蓮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趙田生,而是本尊派過去接近他的可憐人,魂魄上甚至還有著一道束縛你的血誓,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要給你取字‘無縛’呢?”

鹿歡魚揮劍的力道變了一瞬。

小魔頭的嘴角勾了起來,繼續道:“青蓮這人,木是木了些,卻不是蠢,本尊也從來不覺得隨便找個人來,就能騙得過他,所以本尊從一開始,就是在和他打明牌。

“多可憐啊,一個受制於魔頭的小修士,如果不按照魔頭說的做,可是會死掉的,但如果他按照魔頭說的做了,也未必不會死,救苦救難的青蓮仙尊啊,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情況出現麽?

“他自然是不忍心的,即便他明知這不過個陷阱,被放在陷阱裏的這個誘餌,嘴裏大概也沒有一句實話……”

鹿歡魚一瞬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初初拜青蓮長老為師,就被按在靈池水中洗髓伐骨調養神魂,同時不知耗去了多少天材地寶。

他想起白瓦鎮那位幻靈閣主詢問青蓮長老,為何收自己為徒,後者口中的“破例”。

他想起兩人因合歡蠱而徹底越過底線的那一場親密,他在迷糊之間,隱約聽到的那聲“騙子”,因為聲音太輕太低,一度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想起來,拜師大會上青蓮長老的那句祝詞。前半句“不受驚擾”,是對於趙田生早亡的憐憫與祝願;而後半句“無縛無愁”,原來是給他的。

青蓮長老希望他自由自在,不再被魔頭束縛。

“無縛”這個字,從一開始,就是給他鹿歡魚的。

他不間斷的攻擊到底亂了一招。

就因為這錯亂的一招,便叫小魔頭抓住機會,伸出一指點上了他的額心,即便他很快反應過來並刺出一劍,將人逼得再次閃身,卻還是晚了一步。

小魔頭的臉色一瞬狂亂,哈哈大笑,“原來如此,怪道你如此自信,我該想到的,原來和靈魂掛鉤啊——”

又驟然收斂,“你真以為,本尊被困在此界,便無解了?”

眼看著他浮空盤坐,以僅剩下的力量豎起一道結界,叫自己不得接近,而後捏指掐訣,掐的是……“裂魂訣”反咒!鹿歡魚心中一驚,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是因為裂魂化作魂種,散落得各地都是,所以導致靈魂殘缺得厲害,但只要他發動反咒召集回來一部分,哪怕就一部分,也能將鹿歡魚吊起來抽!

絕不能讓他成功!

鹿歡魚情急之下,一邊將雙劍甩上結界,一邊當場學習魔頭的坐姿與手勢,默念起反咒口訣。

他是這樣想的:自己與魔頭血誓鏈心,便可以利用這一點幹擾對方的魂種,只要魂種在二人間糾結徘徊而不得歸,對方的結界支撐不了太久!

在他雙劍的持續攻擊下,那一層結界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他一定能在魔頭恢覆前消滅對方!!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然而意外出現了。

魔頭睜開眼,滿目駭然地看著他。

鹿歡魚相信自己此刻的表情,比之魔頭好不到哪裏去——在他也發動反咒後,魂種來了沒有不知道,但他和魔頭兩個,卻都不受控地朝著對方漂浮而去。

掙紮不了,動彈不得!

隨著兩人的距離越發拉近,一條條鮮紅的鎖鏈浮現在他們之間,又自他們體內抽離。

卻沒有消失。

鎖鏈纏繞在他們周身,數量越來越多,力道越纏越緊,終於,二人臉擠著臉,身擠著身,鎖鏈也成功纏繞成了一個厚重到窺不見一絲縫隙的紅繭!

過程中,鹿歡魚耳邊都是小魔頭的驚駭而不可置信的吼聲,但除了一開始的“不可能”“這怎麽可能”外,他已經沒有精力去細聽魔頭在說什麽了。

無邊的血色充斥了他的眼簾,不多時,他像是跌入血海,無論如何掙紮也不得出。

記憶匣子開了鎖,顯出藏納其中多年的東西,比畫面先浮起的,是橫沖直撞要將他撕裂的覆雜情緒。

他在害怕。

白衣的青年抱著他從北域跑了出來,跑到一條岔道口將他放下,而後從袖中取出一卷書冊放到他的手鐲裏,狠狠揉了下他的腦袋,神情比任何一次都嚴肅,叫他:

“小宇,阿弟,從這裏走,一直往前走下去,無論如何都不要回頭,知道了嗎?”

他嚇得眼淚直掉,反覆搖頭,要去拉阿兄的手,“要跟哥哥一起走,要娘親和爹爹,不要自己一個人……”

已長成青年的陸衡君猛地將他的手甩開,還重重推了他一把,聲音兇極了:“沒有娘親也沒有爹爹了,快走!走啊!!”

他一推就倒,倒在地上哭得更厲害了,怕得渾身直抖,這才將陸衡君驚得回過神來,立即將他抱起來,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沙啞。

“我在幹什麽,我都幹了什麽啊!你還這樣小,你懂什麽啊,你還這樣小,以後可怎麽辦,小宇,小宇……”

“可是小宇,你一定要活下去,記得了嗎,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活下去,快走,不要去找爹爹娘親,也不要來找哥哥,聽話,快走,聽哥哥的話,好不好?”

那一刻,他的哭泣停止,還擡起手,擦去了哥哥的眼淚。

他終於願意聽話,從此再也沒有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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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蘇望養魚日記/節選三】

我沒殺他,還把他帶回仙門了。是的,我把他帶回仙門了。帶!回!仙!門!了!

我是被青蓮仙尊附體了嗎?

還是說“看見魔頭就想把他帶回仙門”是什麽奇怪的劇情設定?……

菜菜因為這事一直在鬧。

它說書中三大反派,分別對應:守序邪惡崔少微,混亂中立秦楚容,混亂邪惡陸寰宇。

它說前面兩個再危險都有講道理的餘地,至少不會突然發瘋,但最後那個,就是我撿回來的小屁孩,我不殺他,他將來一定會殺了我。

因為他是個不可控的瘋子。

瘋到良知盡滅殺人如麻,瘋到就算嘴上一直說喜歡主角,也能眼也不眨地把主角置於險境,瘋到前一刻還是乖巧的小師弟小徒弟,下一刻就能把刀口對準主角和師尊。

不會被感化,也沒有拯救可能,深恩負盡,忘恩負義。

就算他現在表現得再乖巧可憐,也是欺騙我的一種手段,因為他一直就是這麽做的,他在原著裏做了太多這樣的事。

菜菜說,要想撥亂反正,首殺此人,否則任務失敗,我們都完蛋了。

我拒絕了。

然後菜菜就罵我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把腦子看壞了,以為隨便撿一個反派回來,攻略幾下,就能養成男主角了。

我和它大吵一架。

但其實,我當時懟菜菜的那些話,我自己也是不信的,什麽環境造就,什麽我一定能將他養好……都是套話而已。

我只是……他那樣看著我,我下不去手。

唉。

想我那個蠢貨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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