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73 章
見鬼似的轉過身，莫疾在不斷穿梭的人群中看到了兩個宋渺。
！！！
一個怔怔地站在人群中央，臉上表情絕望，另一個跌坐在地，滿臉錯愕。
不管是哪一個宋渺，他們完全沒受屏蔽的影響。
莫疾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找托辭，瞬間腦子沒跟上嘴：“你們是雙胞胎吧……”
地上的宋渺被這一句問懵了，他連他身後多出一個“宋渺”也沒發現，待他想起身的剎那，“宋渺”撲通一聲跪地上，他嚇了好大一跳才回過神。
周圍的一切都在重演，莫疾也經歷過時空亂流，但還是頭一次見人為啟動，因為不了解具體的運作過程，現在出現差錯，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莫疾盡量保持冷靜，眼前的兩個宋渺，他等丁爻回來才能再做打算。
“你和丁爻……”宋渺剛才受到的沖擊不止一星半點，“你們兩個什麽時候……那個……”
莫疾沒想到這家夥居然把重點放在這裏，有種早戀被抓包的感覺：“你看錯了。”
“沒有！”
宋渺瞪著眼睛，斬釘截鐵：“我沒看錯！我看到了！”
莫疾眉頭一皺，想打個岔把事情糊弄過去，但宋渺情緒忽然激動，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徑直朝莫疾沖過來。
“你……”宋渺大跨步沖過來，緊緊握住莫疾的手臂，呼吸陡然加劇，臉上莫名欣喜，“你們……你們也是嗎？”
莫疾下意識伸手擋在面前，眼裏的宋渺似乎很急切地想找到同類，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已經自動忽略了操場上詭異的場景。
“你和丁爻到底是不是？！”宋渺幾乎是用盡了力氣吼出這句話。
他睜大的眼睛裏一片血絲，渾身顫抖，莫疾能從他突然變得陰鷙的瞳光中感受到令人恐怖的憤怒。
像是被判處死刑的犯人想抓住一切翻案的可能，而此時此刻，莫疾無疑是宋渺能抓住的唯一機會。
沒有猶豫，莫疾點頭：“是。”
宋渺楞了楞，然後像靈魂出竅，小聲地重覆了一遍：“是……”
接著他慢慢松開了捏住莫疾的手，朝後邊有些踉蹌地退了半步，笑著喃喃自語道：“你們，和我一樣，和我一樣。”
流動的人群漸漸定格聚集，兩個宋渺面對面，一個悲，一個說不上是喜還是其他。
宋渺曲膝蹲在他自己面前，神情默然，整個人被抽空了似的。
短短了幾分鐘之內，他情緒起伏太大，莫疾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丁爻原路返回，遠遠地就看到那條橫幅碎成粉，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
亂流持續的時間越長越有利於他們糾正回憶，不過相應的要付出高昂的代價。
今天這種突發狀況需要的時間是早上的好幾倍，而且結束之後還得追蹤幾百個人的記憶，以防任何人的腦子裏保留相關畫面。
在場的……
丁爻想到這裏，腳步忽然一滯：“王德發。”
就在丁爻抓住漏網之魚的瞬間，喉結處的響動緊隨其後。
慕雪強行接通視訊，用丁爻的視線再次看到時空亂流。
這種大規模的修正代表什麽不言而喻，慕雪那頭沈默了幾秒，前所未有的嚴肅：“三天以內，你的委托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好。”丁爻心情覆雜，掛斷視訊。
莫疾回頭看到丁爻的身影，安心了一大半：“橫幅我解決了。”
丁爻仰頭看著樓頂：“但是老蔣和李萊不可能無緣無故上頂樓，王德發也跑了。”
他低頭看了眼跪地上的宋渺：“委托到此為止，明天把人換回來。”
莫疾也明白這次了大捅婁子，看丁爻沒發現宋渺，忍不住提醒：“漏網的不止王德發一個。”
丁爻擡眼，不解地問：“還有誰？”
莫疾沖地上的宋渺點了下下巴：“喏。”
低頭和宋渺四目相對，丁爻覺得自己也有點頭疼。
就這麽安安靜靜站了幾分鐘，丁爻和莫疾都沒想出什麽好辦法，眼看亂流重覆了一遍又一遍，兩人還是想不到該用什麽代替那條橫幅。
宋渺終於註意到了身邊來回走動的人，他發梢都滴著汗：“丁爻，莫疾……你們到底是什麽東西？”
丁爻沒說話。
莫疾無奈地笑了一下。
“你們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宋渺小心地問，“真正的丁爻和莫疾去哪兒了？”
現在這種情況下丁爻沒心情回答他任何問題，沒好氣地說：“好奇是吧，那我問你，李睿藏在哪兒了？”
宋渺頓時縮成團，非常抗拒這個問題。
莫疾覺得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然我上去吧，等我上去你再調整時空線。”
丁爻不置可否：“這件事已經被學生拍下來傳出去了。”
意思就是影響的不止方圓幾百米，即便及時止損也回天乏術。
莫疾也頭疼：“媽的……”
宋渺知道這件事是因他而起，有些愧疚地看著兩個人：“我們該怎麽辦？”
丁爻看了他一眼：“你能找到王德發，我們就知道該怎麽辦。”
前因後果一並切除，整件事才能抹平。
宋渺低頭想了會兒，猛地仰起頭：“我應該知道他在哪兒。”
“……”
他居然知道。
丁爻沒說廢話，抓住他的衣服，拎著人就往外走：“你最好老實點。”
又轉頭囑咐莫疾：“等我電話。”
莫疾點點頭，目送他們離去。
把人塞進出租車，宋渺磕磕巴巴報了個地址，丁爻一聽，居然是在李睿家附近。
“他……他應該在那邊。”宋渺小心地看了眼丁爻，又怕他問李睿，急忙扭過身又把自己縮起來。
正好現在能單獨相處，丁爻可算逮住了機會：“李睿在哪兒？”
宋渺一楞，脖子縮得比受驚的王八還快。
丁爻強忍住怒氣：“你不說我們也查得差不多了，沒必要還藏著掖著。”
宋渺微微搖了搖頭，緊接著閉嘴不願意再說話。
真是拿這個悶葫蘆沒辦法，丁爻看了眼手表，狠狠地揉揉太陽穴。
風雲高的預備鈴響過兩遍，莫疾拿著手機等電話，看著身邊人來人往，連松口氣的間隙都找不到。
很多事一旦發上網就一發不可收拾，現在是2012年，網絡還沒像未來那麽瘋狂，但也只是取決於事件本身的性質。
宋渺，一個高中覆讀生，被以前的同學拉大字報強迫出櫃。
這種消息哪怕是放到二十年後也足夠引發不小的騷動，要是再被無良媒體春秋筆法取個吸引人眼球的勁爆標題……
莫疾煩躁地搓了把頭發。
追因溯源，王德發大概率是因為上次在網吧挨揍產生了想報覆的念頭。
那麽王德發會不會在這之前就聯系過宋渺？
莫疾想到這裏，穿越過人群，走到“宋渺”面前。
亂流之中的“宋渺”頂著張苦兮兮的臉，覆讀班的人短暫驚訝之後立馬一擁而上，築成一圈人墻把他和那些看戲的人隔絕開。
莫疾走進人堆裏，打開“宋渺”的書包，翻出他的手機。
之前有幾次為了驗證他和李睿是否有聯系，丁爻監聽過一個月，但是並沒有什麽發現，反倒是記錄了好幾次王德發打電話過來勒索。
以前宋渺也經常接到王德發的電話，每次不是要錢就是讓他代考，所以丁爻和莫疾並沒有覺察到不對。
但現在仔細想想，已經不在一個學校了，宋渺沒理由一次又一次地妥協，除非是有什麽致命的把柄握在王德發手裏。
莫疾翻了一遍他的手機聊天頁面，沒發現什麽，劃拉幾下，卻突然發現宋渺的好友名單裏有個昵稱是“小號”。
莫疾快速登陸看了幾眼，小號裏的內容和之前勒索的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王德發亂發了一堆圖片和小視頻，每張圖下邊都配了條消息，內容無非是把宋渺換成視頻裏的男性，讓宋渺好好學習怎麽“做男人”。
翻了最近兩周的，極度過分的內容看得莫疾在咬著牙罵了句“操”。
一下車，丁爻就發現地方不太對。
是李睿家附近沒錯，但小巷子裏三三兩兩站著的女人說明了這裏不是什麽正經的地方。
掃黃打非是A部幾個人最熱衷的放松項目之一，丁爻算是見怪不怪了。
幾個女人一看是兩個小孩，模樣也不像是來找樂子的，都沒想搶客，只是抽著煙樂呵呵笑了起來。
“你確定王德發在這兒？”丁爻問。
宋渺點點頭，小聲說：“每個星期五他都會逃課來這裏，他……好像有個固定的地方。”
“你怎麽這麽清楚？”丁爻又問。
“我給他送過一次錢。”宋渺說。
丁爻本能地覺得他在說謊，但眼下又沒工夫追究。
硬著頭皮走過一截路，宋渺在前，丁爻在後，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氛圍。
宋渺像只偷糧食被發現的小老鼠，夾著尾巴亂竄。
丁爻光是掃黃就不下幾十次，面色平常跟在後邊，對幾個女人葷腥不忌的調戲無動於衷。
越是接觸宋渺，丁爻越覺得他身上有種奇怪的感覺。
正在細想那種感覺來自於何處的時候，前面帶路的宋渺突然停了下來。
丁爻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一家小店面，兩扇玻璃門上貼著紅色膠字，寫著“私人按摩”幾個大字。
這掩耳盜鈴的手段實在太低劣，丁爻推開宋渺：“你不想進去就好好望風。”
“……謝謝。”宋渺訕訕地躲到一邊，“你小心啊。”
丁爻伸出手輕輕推開玻璃門，同時再次開啟了亂流。
上課鈴聲又響了一遍，莫疾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快兩個小時，他眼都不眨地盯著手機。
屏幕亮起的一瞬，莫疾立刻按下接聽鍵：“搞定了嗎？”
“網上的照片已經全部撤銷，”丁爻的語氣聽起來還算輕松，“學校那邊怎麽樣？”
莫疾擡頭看著在樓頂站了兩個小時的蔣遠華和李萊，沒忍住笑：“還好，這邊我來處理。”
等丁爻和宋渺趕回學校，情況已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還是那些人，還是那些熟悉的畫面，只是樓頂加了一個要死要活，嘴裏喊著“我不想活啦！別攔著我！我又是最後一名，我不活啦……”
蔣遠華和李萊拼了老命拽住莫疾，樓底下快八百個人看熱鬧。
如果剛才宋渺被拉橫幅的時候像是有鬼出沒，那麽現在莫疾就是以一人之力異彩紛呈，底下的人又驚又嚇，生怕鬧出人命。
胡一飛和江希他們幾個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塊巨大的破布，一人揪著一個角，莫疾往哪邊跑他們就在樓底下跟著跑，邊跑邊配合調整位置，看樣子是想用那塊破布接住人。
丁爻：“……”頭真痛。
沒十分鐘，急救車和警車整整齊齊，飛快駛進風雲高。
眾人圍觀之下，莫疾一把鼻涕一把淚，被四仰八叉地擡上救護車。
他閉眼之前嘴裏還念念有詞：“數學……我去你大爺……”
他這樣做也算是不得已而為之，丁爻看著又好氣又好笑。
救護車載著“為學習跳樓”的莫疾遠去，看熱鬧的學生也被蔣遠華趕去上課。
覆讀班的那幫人本來壓力就大，莫疾這麽一鬧，蔣遠華和周迅都覺得今天下午的課不能再上了。
“魏航你組織一下，”周迅說，“大家先回班裏，莫疾那邊有你們萊哥看著不會出事情，回去自習，下午的課不用上了。”
一幫人心情覆雜，有幾個同情能力強的女孩子已經開始擦眼淚了，大家沈默半天才往苦學樓方向走，顯得有些諷刺。
莫疾這一出算是成功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丁爻放下心，撿起書包，拍了拍灰。
宋渺站在他旁邊，還沒來得及說話，胡一飛不由分說把人拽走。
沒幾分鐘，操場上空蕩蕩的，鬧劇結束，丁爻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松。
可就在他擡頭的剎那間，亂流之中，兩張毫無血色的臉在眼前一閃而過。
而已經走遠的宋渺像是感知到了一樣，扭過頭和丁爻詭異地對視。
他的目光總是透著淡淡的絕望，丁爻緊盯著他的雙眼，試圖拆解出一點點有用的信息。
突然，就在這一線之間，丁爻腦子裏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說宋渺身上那種令人難以形容的感覺來自於哪裏是有答案的，那麽答案只有一個。
——死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見鬼似的轉過身，莫疾在不斷穿梭的人群中看到了兩個宋渺。
！！！
一個怔怔地站在人群中央，臉上表情絕望，另一個跌坐在地，滿臉錯愕。
不管是哪一個宋渺，他們完全沒受屏蔽的影響。
莫疾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找托辭，瞬間腦子沒跟上嘴：“你們是雙胞胎吧……”
地上的宋渺被這一句問懵了，他連他身後多出一個“宋渺”也沒發現，待他想起身的剎那，“宋渺”撲通一聲跪地上，他嚇了好大一跳才回過神。
周圍的一切都在重演，莫疾也經歷過時空亂流，但還是頭一次見人為啟動，因為不了解具體的運作過程，現在出現差錯，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莫疾盡量保持冷靜，眼前的兩個宋渺，他等丁爻回來才能再做打算。
“你和丁爻……”宋渺剛才受到的沖擊不止一星半點，“你們兩個什麽時候……那個……”
莫疾沒想到這家夥居然把重點放在這裏，有種早戀被抓包的感覺：“你看錯了。”
“沒有！”
宋渺瞪著眼睛，斬釘截鐵：“我沒看錯！我看到了！”
莫疾眉頭一皺，想打個岔把事情糊弄過去，但宋渺情緒忽然激動，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徑直朝莫疾沖過來。
“你……”宋渺大跨步沖過來，緊緊握住莫疾的手臂，呼吸陡然加劇，臉上莫名欣喜，“你們……你們也是嗎？”
莫疾下意識伸手擋在面前，眼裏的宋渺似乎很急切地想找到同類，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已經自動忽略了操場上詭異的場景。
“你和丁爻到底是不是？！”宋渺幾乎是用盡了力氣吼出這句話。
他睜大的眼睛裏一片血絲，渾身顫抖，莫疾能從他突然變得陰鷙的瞳光中感受到令人恐怖的憤怒。
像是被判處死刑的犯人想抓住一切翻案的可能，而此時此刻，莫疾無疑是宋渺能抓住的唯一機會。
沒有猶豫，莫疾點頭：“是。”
宋渺楞了楞，然後像靈魂出竅，小聲地重覆了一遍：“是……”
接著他慢慢松開了捏住莫疾的手，朝後邊有些踉蹌地退了半步，笑著喃喃自語道：“你們，和我一樣，和我一樣。”
流動的人群漸漸定格聚集，兩個宋渺面對面，一個悲，一個說不上是喜還是其他。
宋渺曲膝蹲在他自己面前，神情默然，整個人被抽空了似的。
短短了幾分鐘之內，他情緒起伏太大，莫疾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丁爻原路返回，遠遠地就看到那條橫幅碎成粉，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
亂流持續的時間越長越有利於他們糾正回憶，不過相應的要付出高昂的代價。
今天這種突發狀況需要的時間是早上的好幾倍，而且結束之後還得追蹤幾百個人的記憶，以防任何人的腦子裏保留相關畫面。
在場的……
丁爻想到這裏，腳步忽然一滯：“王德發。”
就在丁爻抓住漏網之魚的瞬間，喉結處的響動緊隨其後。
慕雪強行接通視訊，用丁爻的視線再次看到時空亂流。
這種大規模的修正代表什麽不言而喻，慕雪那頭沈默了幾秒，前所未有的嚴肅：“三天以內，你的委托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好。”丁爻心情覆雜，掛斷視訊。
莫疾回頭看到丁爻的身影，安心了一大半：“橫幅我解決了。”
丁爻仰頭看著樓頂：“但是老蔣和李萊不可能無緣無故上頂樓，王德發也跑了。”
他低頭看了眼跪地上的宋渺：“委托到此為止，明天把人換回來。”
莫疾也明白這次了大捅婁子，看丁爻沒發現宋渺，忍不住提醒：“漏網的不止王德發一個。”
丁爻擡眼，不解地問：“還有誰？”
莫疾沖地上的宋渺點了下下巴：“喏。”
低頭和宋渺四目相對，丁爻覺得自己也有點頭疼。
就這麽安安靜靜站了幾分鐘，丁爻和莫疾都沒想出什麽好辦法，眼看亂流重覆了一遍又一遍，兩人還是想不到該用什麽代替那條橫幅。
宋渺終於註意到了身邊來回走動的人，他發梢都滴著汗：“丁爻，莫疾……你們到底是什麽東西？”
丁爻沒說話。
莫疾無奈地笑了一下。
“你們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宋渺小心地問，“真正的丁爻和莫疾去哪兒了？”
現在這種情況下丁爻沒心情回答他任何問題，沒好氣地說：“好奇是吧，那我問你，李睿藏在哪兒了？”
宋渺頓時縮成團，非常抗拒這個問題。
莫疾覺得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然我上去吧，等我上去你再調整時空線。”
丁爻不置可否：“這件事已經被學生拍下來傳出去了。”
意思就是影響的不止方圓幾百米，即便及時止損也回天乏術。
莫疾也頭疼：“媽的……”
宋渺知道這件事是因他而起，有些愧疚地看著兩個人：“我們該怎麽辦？”
丁爻看了他一眼：“你能找到王德發，我們就知道該怎麽辦。”
前因後果一並切除，整件事才能抹平。
宋渺低頭想了會兒，猛地仰起頭：“我應該知道他在哪兒。”
“……”
他居然知道。
丁爻沒說廢話，抓住他的衣服，拎著人就往外走：“你最好老實點。”
又轉頭囑咐莫疾：“等我電話。”
莫疾點點頭，目送他們離去。
把人塞進出租車，宋渺磕磕巴巴報了個地址，丁爻一聽，居然是在李睿家附近。
“他……他應該在那邊。”宋渺小心地看了眼丁爻，又怕他問李睿，急忙扭過身又把自己縮起來。
正好現在能單獨相處，丁爻可算逮住了機會：“李睿在哪兒？”
宋渺一楞，脖子縮得比受驚的王八還快。
丁爻強忍住怒氣：“你不說我們也查得差不多了，沒必要還藏著掖著。”
宋渺微微搖了搖頭，緊接著閉嘴不願意再說話。
真是拿這個悶葫蘆沒辦法，丁爻看了眼手表，狠狠地揉揉太陽穴。
風雲高的預備鈴響過兩遍，莫疾拿著手機等電話，看著身邊人來人往，連松口氣的間隙都找不到。
很多事一旦發上網就一發不可收拾，現在是2012年，網絡還沒像未來那麽瘋狂，但也只是取決於事件本身的性質。
宋渺，一個高中覆讀生，被以前的同學拉大字報強迫出櫃。
這種消息哪怕是放到二十年後也足夠引發不小的騷動，要是再被無良媒體春秋筆法取個吸引人眼球的勁爆標題……
莫疾煩躁地搓了把頭發。
追因溯源，王德發大概率是因為上次在網吧挨揍產生了想報覆的念頭。
那麽王德發會不會在這之前就聯系過宋渺？
莫疾想到這裏，穿越過人群，走到“宋渺”面前。
亂流之中的“宋渺”頂著張苦兮兮的臉，覆讀班的人短暫驚訝之後立馬一擁而上，築成一圈人墻把他和那些看戲的人隔絕開。
莫疾走進人堆裏，打開“宋渺”的書包，翻出他的手機。
之前有幾次為了驗證他和李睿是否有聯系，丁爻監聽過一個月，但是並沒有什麽發現，反倒是記錄了好幾次王德發打電話過來勒索。
以前宋渺也經常接到王德發的電話，每次不是要錢就是讓他代考，所以丁爻和莫疾並沒有覺察到不對。
但現在仔細想想，已經不在一個學校了，宋渺沒理由一次又一次地妥協，除非是有什麽致命的把柄握在王德發手裏。
莫疾翻了一遍他的手機聊天頁面，沒發現什麽，劃拉幾下，卻突然發現宋渺的好友名單裏有個昵稱是“小號”。
莫疾快速登陸看了幾眼，小號裏的內容和之前勒索的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王德發亂發了一堆圖片和小視頻，每張圖下邊都配了條消息，內容無非是把宋渺換成視頻裏的男性，讓宋渺好好學習怎麽“做男人”。
翻了最近兩周的，極度過分的內容看得莫疾在咬著牙罵了句“操”。
一下車，丁爻就發現地方不太對。
是李睿家附近沒錯，但小巷子裏三三兩兩站著的女人說明了這裏不是什麽正經的地方。
掃黃打非是A部幾個人最熱衷的放松項目之一，丁爻算是見怪不怪了。
幾個女人一看是兩個小孩，模樣也不像是來找樂子的，都沒想搶客，只是抽著煙樂呵呵笑了起來。
“你確定王德發在這兒？”丁爻問。
宋渺點點頭，小聲說：“每個星期五他都會逃課來這裏，他……好像有個固定的地方。”
“你怎麽這麽清楚？”丁爻又問。
“我給他送過一次錢。”宋渺說。
丁爻本能地覺得他在說謊，但眼下又沒工夫追究。
硬著頭皮走過一截路，宋渺在前，丁爻在後，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氛圍。
宋渺像只偷糧食被發現的小老鼠，夾著尾巴亂竄。
丁爻光是掃黃就不下幾十次，面色平常跟在後邊，對幾個女人葷腥不忌的調戲無動於衷。
越是接觸宋渺，丁爻越覺得他身上有種奇怪的感覺。
正在細想那種感覺來自於何處的時候，前面帶路的宋渺突然停了下來。
丁爻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一家小店面，兩扇玻璃門上貼著紅色膠字，寫著“私人按摩”幾個大字。
這掩耳盜鈴的手段實在太低劣，丁爻推開宋渺：“你不想進去就好好望風。”
“……謝謝。”宋渺訕訕地躲到一邊，“你小心啊。”
丁爻伸出手輕輕推開玻璃門，同時再次開啟了亂流。
上課鈴聲又響了一遍，莫疾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快兩個小時，他眼都不眨地盯著手機。
屏幕亮起的一瞬，莫疾立刻按下接聽鍵：“搞定了嗎？”
“網上的照片已經全部撤銷，”丁爻的語氣聽起來還算輕松，“學校那邊怎麽樣？”
莫疾擡頭看著在樓頂站了兩個小時的蔣遠華和李萊，沒忍住笑：“還好，這邊我來處理。”
等丁爻和宋渺趕回學校，情況已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還是那些人，還是那些熟悉的畫面，只是樓頂加了一個要死要活，嘴裏喊著“我不想活啦！別攔著我！我又是最後一名，我不活啦……”
蔣遠華和李萊拼了老命拽住莫疾，樓底下快八百個人看熱鬧。
如果剛才宋渺被拉橫幅的時候像是有鬼出沒，那麽現在莫疾就是以一人之力異彩紛呈，底下的人又驚又嚇，生怕鬧出人命。
胡一飛和江希他們幾個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一塊巨大的破布，一人揪著一個角，莫疾往哪邊跑他們就在樓底下跟著跑，邊跑邊配合調整位置，看樣子是想用那塊破布接住人。
丁爻：“……”頭真痛。
沒十分鐘，急救車和警車整整齊齊，飛快駛進風雲高。
眾人圍觀之下，莫疾一把鼻涕一把淚，被四仰八叉地擡上救護車。
他閉眼之前嘴裏還念念有詞：“數學……我去你大爺……”
他這樣做也算是不得已而為之，丁爻看著又好氣又好笑。
救護車載著“為學習跳樓”的莫疾遠去，看熱鬧的學生也被蔣遠華趕去上課。
覆讀班的那幫人本來壓力就大，莫疾這麽一鬧，蔣遠華和周迅都覺得今天下午的課不能再上了。
“魏航你組織一下，”周迅說，“大家先回班裏，莫疾那邊有你們萊哥看著不會出事情，回去自習，下午的課不用上了。”
一幫人心情覆雜，有幾個同情能力強的女孩子已經開始擦眼淚了，大家沈默半天才往苦學樓方向走，顯得有些諷刺。
莫疾這一出算是成功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丁爻放下心，撿起書包，拍了拍灰。
宋渺站在他旁邊，還沒來得及說話，胡一飛不由分說把人拽走。
沒幾分鐘，操場上空蕩蕩的，鬧劇結束，丁爻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松。
可就在他擡頭的剎那間，亂流之中，兩張毫無血色的臉在眼前一閃而過。
而已經走遠的宋渺像是感知到了一樣，扭過頭和丁爻詭異地對視。
他的目光總是透著淡淡的絕望，丁爻緊盯著他的雙眼，試圖拆解出一點點有用的信息。
突然，就在這一線之間，丁爻腦子裏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說宋渺身上那種令人難以形容的感覺來自於哪裏是有答案的，那麽答案只有一個。
——死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