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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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救護車開到一半莫疾才收渾身的戲癮,把眼淚擦個幹幹凈凈,李萊看得張口結舌。

莫疾摸摸肚子,折騰大半天他都哭餓了,再爬起來看外邊一排排燒烤店,生理性地咽了咽口水。

李萊也往外頭看了眼:“餓了嗎?”

莫疾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檢查完身體想吃什麽我請客,”李萊薅住他坐好,手有點抖,“跟萊哥說說,為什麽想不開?”

莫疾腦袋枕著手,沒想好怎麽圓過去:“我絕對是壓力太大,我又是雙魚座特別容易沖動,最近又水逆再加上迅哥沒完沒了天天突擊測試,我抑郁了,看到稍微高一點的樓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這話聽起來就可信度非常低。

但莫疾跳樓是全校師生親眼所見,李萊不得不仔細琢磨,他此刻特想挽救一條年輕的生命,所以兩只眼睛死死地盯著莫疾,生怕遺漏某個細節。

於是李萊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除了學習壓力太大,你私生活要是有什麽不如意的地方也可以和我傾訴傾訴。”

“哈?”莫疾一楞,“沒有沒有,我哪有什麽私生活,時間都奉獻給學習了,萊哥你信我。”

李萊偷偷搖了搖頭,想起莫疾那個成績,一百個不信。

見莫疾不想多說他也就不問了,但還是堅持要親自陪莫疾去醫院好好檢查檢查。

莫疾急了,可他越胡說八道,李萊越堅持,你來我往,彼此沒有丁點信任,於是一路掰扯到醫院。

最後莫疾拗不過,只能無奈地在神經科轉悠了兩圈,做了幾個小測試,以證明目前他心理和生理尚且健康。

恰好醫院隔兩條街就是小學,和醫生確認完莫疾腦子沒問題之後,李萊看了下時間,想順便接他家寶貝兒子放學。

莫疾拎著袋紅豆餅陪著一塊。

之前李萊晚自習也常帶他家兒子去學校,莫疾見過好幾次,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特招人喜歡,班裏以趙妍為首的幾個女生簡直愛不釋手。

“樂樂。”李萊沖排隊的李樂招手,旁邊的家長很自然地和他攀談起來。

莫疾想起他模糊的小時候,院長帶他們幾個上幼兒園小班,似乎也是這樣守在小鐵門外,眼裏滿是欣慰朝他們揮手。

隊伍解散,小孩子炸開了一樣往家長身邊跑,邊跑邊喊:“爸爸。”

李萊大手一撈,準確穩當地把李樂抱懷裏拋了一下。

莫疾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笑了笑:“萊哥,我回學校了。”

李萊想起今天的事,猶豫了一下:“明天周六不上課,這件事情我暫時不通知你媽,你要是不想上晚自習就別去,但是我要對你的心理健康負責到底,先別急著走。”

學生跳樓這種事對老師來說的確很恐怖,莫疾再怎麽保證也沒用,李萊不放心他一個人,幹脆打了個車先把孩子送回家。

然後又揪著莫疾套話,明裏暗裏是在說“你小子每天那麽樂觀都是裝的,我再努努力肯定能拯救你”。

莫疾被他煩得不行,窩坐在車座裏,欲哭無淚:“萊哥,我已經深刻意識到生命誠可貴了,停車吧。”

李萊一點不給他面子:“不,你不懂,生命其實還有很多奧妙……”

出租車行駛了四十分鐘,中途莫疾看了五次手機,李萊沒有一點要罷休的意思,把半輩子積攢的真心話全掏出來了。

尤其是李萊拿出手機,對以前帶過的學生如數家珍。

“這個當初比你成績還差呢,回回給我交白卷,高考最後一科考前五分鐘沒見人影,還是我親手把他從被窩裏拽出來的,你看看人家現在……”

“還有這個,你長得和他還有點掛像,也不服管,畢業兩三年沒找到工作,街上遇見我連招呼都不好意思打,後來學了烘焙師,你師娘特別喜歡吃他做的那個叫什麽泡芙的東西。”

說得他嘴都幹了,莫疾發自內心佩服,聽著聽著也覺得考不上大學去開挖機也不是件丟人的事了。

另一頭,覆讀班氣壓低到不可思議,因為莫疾的消極行為,班裏人全被陷入了一種說不出的恐慌,一個個目光呆滯,坐位置上也跟塊木頭疙瘩一樣。

要不是偶爾有人嘆氣,丁爻會真的覺得時空被他扭曲壞了。

宋渺和平時沒什麽區別,除了回頭的時候整個人顯得心虛很多,同桌的胡一飛說話還是能嚇得他哆嗦,肉眼真看不出宋渺有什麽怪異。

丁爻腦子很亂,先前總覺得很難才能把一條條證據對上,但是現在如果加上一個假設——宋渺已經死亡,那麽一切就能自圓其說。

時空亂流無法影響生命殆盡的人,這是朱韜光說過的bug。

2062年的哪位宋氏集團負責人,揚名海外的宋大設計師,根本就是冒名頂替,借屍還魂。

這次的委托不見血,卻查出一條人命。

丁爻擰著眉回憶,他想起開學第一天見到宋渺,那張毫無氣色可言的臉,還有第一次跟蹤宋渺,那時候就該註意他虛弱到根本沒力氣騎自行車,只能一步步走回家。

很多細節逐一浮現,丁爻越想越火大,也許是對自己的能力產生質疑,他沒控制住“砰”一聲拍課桌上。

手拍下去之後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這一聲平地驚雷倒把全班人都嚇了一跳。

魏航作為班長心裏本來就不舒服,對丁爻平時的所做所為都是能忍則忍,但現在他忍不了了,丟了筆吼了句:“幹什麽!你憑什麽發脾氣!”

丁爻眼神掃過,正對上幾個不太服氣的,看勢頭大有拿他當出氣筒的意思。

前桌的江希扭頭看著他,蚊子似的規勸:“你他媽別挑事兒。”

丁爻盯著不敢回頭的宋渺,心裏強壓著怒火,把話悉數咽了回去。

魏航卻沒打算就這麽算了:“丁爻,麻煩你出來一下。”

說完就起身往教室外走。

丁爻吊著不多的理智走出去,魏航站在桂花樹下,濃濃的陰影在地上纏成一大片。

魏航的語氣很克制,也帶著點威脅的意味:“莫疾不會無緣無故想不開,你如果知道原因最好說出來,有什麽問題大家一起想辦法。”

本來就是場戲而已,這些單純的學生不知道真相,丁爻又不能直說——你們身邊的同學快死了。

而且你們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直到死去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記得他。

丁爻的心淤堵不堪,他仰頭深吸了一口氣:“莫疾不會有事,你有這個時間不如好好關心其他同學。”

魏航聽不懂他說的其他同學是指誰,只以為他是在說氣話,把憋了很久的話一股腦全說出來:“丁爻,我不明白你這種情況到底來覆讀班是為了什麽,但是我們都明白莫疾和你之間關系肯定不一般……”

魏航壓低聲音繼續說:“我們大家的眼睛還沒瞎,但就算你不喜歡莫疾也不要影響他,鬧到要自殺這種地步你真的問心無愧嗎?”

也不知道班裏多少人是和他同一種想法,平時沒註意這些人,一步步走到現在,居然都歪曲到這種程度了。

想想也不意外,丁爻對莫疾平時多看幾眼就會招致胡一飛的眼神警告,而胡一飛又是出了名的動靜大,石子扔水裏還聽個響,整個班大多數人對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多少有點底。

但像魏航這樣直言不諱說出口的還是頭一遭。

丁爻想到上午胡一飛在醫務室的警告,真後悔當時沒有狠下心抽空他的記憶。

魏航這個人天生長了一張正義凜然的臉,表裏如一,個性非要直,也正因為如此,他發現莫疾和丁爻之間的關系時總擔心會有這麽一天。

只是莫疾選擇輕生這個決定太匪夷所思,魏航站在自己的立場,提出一個建議:“不管你怎麽想,我作為班長有義務提醒你,不要再影響莫疾,影響其他同學,我希望你能自覺一點離開覆讀班。”

一天之內被勸退兩次,丁爻無語到啞然失笑:“……離開?”

魏航點點頭,臉色沈重:“如果你不願意主動退學我們就聯名。”

誰能料到堂堂緝兇A部部長會淪落到萬人嫌的地步,丁爻覺得心跳都虛弱了許多。

“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傷害班裏任何一個同學,”魏航大義凜然,豁出去了,“你想報覆就沖我來,我不怕你!”

肩膀都在發顫還大言不慚,丁爻看魏航鐵了心的模樣,算了算,“丁爻”輟學的時間也快到了。

“到時間我自然會退學。”丁爻心平氣和地說。

魏航當他是答應了,暗暗捏緊拳頭:“好,你記住,我說到做到,你最好抓緊時間辦手續。”

天灰蒙蒙的,丁爻靠著冰涼的花壇看魏航硬氣轉身,緊接著靈魂出竅似的走回教室,班裏的人都圍在他身邊,胡一飛尤其義憤填膺,對著窗外豎了個意味不明的中指。

丁爻歪了歪頭,把註意力放在宋渺身上。

從教室外看他,距離只是稍微遠了一點。

丁爻發現這樣看,宋渺簡直瘦得可憐,整個人被大了不止一號的外套裹著,因為陰天沒有陽光,他的臉上居然泛著青蒼。

“你在這兒幹嘛?”

心猛地跳了跳,丁爻擡頭看到莫疾的一瞬間,心裏五味雜陳。

李萊說了一路,口幹舌燥,看班裏亂哄哄的圍在一塊,立馬進去維持秩序,並沒在意外邊的丁爻。

莫疾走到桂花樹下,還沒站穩,就被丁爻撈過去緊緊抱住。

“怎麽了?”莫疾直覺丁爻肯定是出事了。

陰影成了隱藏身體和情緒的屏障,丁爻心裏不舒服。

因為他忽略了宋渺,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得無聲無息。

“莫疾……”丁爻聲音發緊,“查清楚了。”

真相大白的這一刻,仿佛不需要一句一句說出口。

周遭的嘈雜逐漸低了下去,兩個人有感應似的,莫疾腦子裏那個可怕的猜想猝不及防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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