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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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後山沒什麽人走的那條小道堆滿了落葉,外邊氣溫低,莫疾攏攏衣服。

蔣遠華走在他前邊,看起來十分頭疼。

停在苦學樓後面的大槐樹底下,正好有股穿堂風,莫疾忙往蔣遠華身邊躲。

“年紀輕輕的就這麽怕冷,”蔣遠華抱著雙手靠在墻邊,“來來回回看你好幾遍了,考試打算交白卷你還來覆讀班幹什麽。”

這語氣指桑罵槐太明顯,文科班從開學到現在鬧得沒完沒了,蔣遠華也一天比一天操心,人都憔悴了不少。

莫疾知道他是棵背鍋替罪的可憐桑,辦公室裏那兩棵罪槐才是讓蔣遠華心氣不順的元兇。

所以莫疾也不怕,像平時那樣哈啦了兩句:“我寫題沒靈感嘛,老蔣你把我叫出來就更沒靈感了,本來我文思如屁蹦,八百字根本不夠我……”

蔣遠華瞪著眼睛打斷道:“寫個屁!你考數學還文思如屁蹦!”

莫疾隨口說說而已,已經忘了剛才在考哪科:“一樣嘛,反正我憑實力做題,考數學想語文,考語文想英語,早晚有一天融會貫通。”

蔣遠華本來心情就不太好,聽這話簡直要七竅生煙了:“你閉嘴,通什麽通,衛星沒造好就想著繞月球。”

說完又停頓了一下:“我問你,今天這架是怎麽打起來的?”

就知道他要問這件事,莫疾想了想,剛才下課他剛瞇上眼,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胡一飛已經掛後門上了,這架本原本就是不聲不響地打起來的。

再加上這次文科班井然有序撤離,都見怪不怪,而且魏航叫老師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沒逮著機會問丁爻。

所以莫疾淡定地搖搖頭,一本正經地分析:“他們其中一個可能發瘋了,結合之前的經驗來看,我覺得胡一飛發瘋的概率要大一點。”

蔣遠華嘴角抽動了幾下,頭也跟著發痛。

莫疾煞有其事地摸摸下巴:“丁爻屬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類型,挺乖的,胡一飛就不好說了,但是他倆沒啥大矛盾,肯定是打著玩,這次被逮住主要是班長他們訓練有素,你們出動太快,要不然也不至於被當場抓獲。”

莫疾分析得頭頭是道,話裏話外的意思讓蔣遠華覺得他是在做總結,還暗戳戳透露今天這件事情是老師們小題大做了。

蔣遠華右手用力捏了捏後腦勺,閉著眼仰天嘆了口氣,一副快要嗝屁的神情。

他擺擺左手表示拒聊:“你可以走了。”

莫疾還想繼續分析,但是看蔣遠華好像被氣得不輕,安慰了兩句後直接一溜煙往教室跑。

丁爻粗略算了下這次委托的花費,報了個數給慕雪發過去,看胡一飛還在埋頭寫檢討,他下樓去了趟廁所。

朱韜光去研發部也有一段日子了,得問問那個秘密任務進行到了哪一步。

“老大!”朱韜光幾乎是吼出來的。

丁爻靠在男廁所門口,被耳膜裏傳來的聲音震得頭皮發麻:“小點聲。”

朱韜光立馬壓低聲音:“老大,你回來了嗎?我好想你呀。”

“……還沒有,”丁爻問,“讓你查的事查到了嗎?”

“我查過了,”朱韜光自信滿滿,“賢磊沒什麽把柄,除了空降研發部讓幾個高層不滿意就沒什麽缺點了,而且他好厲害,我研究的課題他全都會……”

丁爻覺得朱韜光已經投敵了:“所以你到底在研發部做什麽?”

朱韜光誠實地說:“老大你放心,我沒不務正業,除了完成你交代的任務我還做了好多事,昨天我偷偷用研發部批下來的資金給老三造了個低空飛行器當生日禮物,嘿嘿,我是不是很棒。”

丁爻擡手扶額:“……”

原來A部的臉也不是他一個人丟盡的。

偏偏朱韜光沒覺得半點不妥,還在電話那頭沾沾自喜:“研發部好多項目沒人管,老大我想好了,我都給你拿回來,只要做好了絕對一本萬利。”

“別跑題,”丁爻闔上眼,“你具體是怎麽調查的,不會是……”

丁爻心裏堵了一下,像是提前知道答案一樣,顫巍巍地道:“你不會直接問的吧?”

朱韜光絲毫沒覺得不對,不假思索地說:“對啊,我黑不進他的記憶庫,反正研發部那些人我也認識,他們總不可能騙我。”

丁爻斟酌了半天,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朱韜光卻生怕他誤會自己不認真,繼續解釋:“我已經和衛小部長把關系打好了,反正只要我在研發部他插翅難逃,我總有一天能黑進他的系統。”

還插翅難逃?

你趕緊回家洗洗睡吧。

對朱韜光這種腦子聰明卻個性單純的孩子,丁爻作為部長就算手把手教也帶不偏,調他去研發部本就是為了抓到賢磊的把柄,現在看看真是一步臭棋。

一子落滿盤皆輸,丁爻只能寄希望於接下來的日子朱韜光能撈一筆科研經費回回本。

又簡單說了兩句,丁爻撤回抓賢磊把柄的艱難任務,讓朱韜光安心搞研究。

掛了電話,二樓響起腳步聲,聽起來不像是只有一個人,丁爻反應過來馬上往辦公室跑。

等蔣遠華和李萊進辦公室的時候,丁爻已經乖乖地站墻邊了。

蔣遠華路過他身邊看了眼,腦子裏沒由來地想到莫疾那句“他挺乖的”,沒忍住又多看了幾眼,忽然覺得這小子不管是不是裝的,但看著的確很乖順的樣子。

再扭頭看不好好寫檢討,玩椅子玩到一條腿卡椅背裏的胡一飛,蔣遠華的頭又痛了起來。

李萊抓著胡一飛拔蘿蔔似的往外拔,辦公室的慘叫聲和嘆氣聲五五開。

“哎喲……真能折騰。”李萊拔得氣喘籲籲。

胡一飛拖著椅子一屁股坐辦公桌上:“萊哥加油,我就快出來了。”

丁爻看他的腿卡椅背縫裏,如同難產一般,沒忍住笑了一下。

蔣遠華把手機揣兜裏,也走過去幫忙,幾個人圍著把椅子東拉西扯,胡一飛委屈得不行。

“輕點!輕點!我腿要斷啦……”

其實丁爻也不知道胡一飛是怎麽卡進椅子裏的,他剛才跑上來就看到他翹著一條腿,本來想幫他一把,誰知道人家非但不領情,甚至還堅強地卡著條腿寫完了檢討的最後一個字。

要不是後邊緊接著進來了蔣遠華和李萊,丁爻有理由懷疑,按胡一飛的腦回路,他會翹著腿把自己摔成腦震蕩。

蔣遠華和李萊好不容易才把胡一飛“拔”出來,四個人面面相覷,除了丁爻,另外三人都記不太清之前的一些事情。

尤其是蔣遠華,他手裏拿著兩份檢討,心裏卻嘀咕著:“哎?我什麽時候讓寫的?”

李萊是去遙遠的高三樓代課,臨時聽說覆讀班有人打架,他都不需要用腦子思考,還沒下課就抓緊時間趕了回來。

總之在場的人都隱約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丁爻累得慌:“蔣主任,可以走了嗎?”

李萊看了看蔣遠華:“一會兒他們英語還考試,要不先放回去?”

蔣遠華實在想不起來他之前說過什麽,手裏兩份檢討白紙黑字的熟悉感又實在逼真,他剛想說話,胡一飛就抱著腿哎喲喲叫了兩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我不行了,我腿肯定骨折了,我要去醫院。”

李萊一聽,立刻轉頭:“哎正好,丁爻你帶他去趟醫務室。”

把兩個互相看不慣的少年放一塊實屬下策。

丁爻還沒開口拒絕,胡一飛先嚎起來了:“我今天就算腿斷了也不需要他幫忙!”

李萊又看向蔣遠華:“那你帶他去醫務室,我高三那邊還有兩節課。”

這樣折騰來折騰去也不是辦法,丁爻沒等他們商量完,主動舉手:“我帶他去吧,反正他臉上的傷是我打的,一人做事一人當。”

胡一飛震驚了,在他眼裏這狗叉叉簡直無恥,居然在老師面前裝乖學生,惡心死他了。

不過裝乖誰不會啊,胡一飛和丁爻還有很多債沒算完,他思考了兩秒,也舉手說:“對,要不是他我也不會卡椅子裏,他得負責。”

這倆兔崽子一會兒風一會兒雨的,蔣遠華太陽穴抽痛了起來,他擡頭看看監控,似乎想到了什麽,沒說話。

李萊作為他們的班主任,自然想同學之間和睦相處,也沒再和蔣遠華商量,直接拉著兩個人往外走。

但丁爻走出的時候留意到蔣遠華盯著監控攝像頭。

短時間內改變十幾個人的記憶並不困難,但就是因為時間太短,遺忘的速度哪怕外快也會不小心留下蛛絲馬跡。

但人的記憶盤根錯節,看到某個畫面,說不定就能順利回溯想起更多。

丁爻沒把握能精準操控這十幾個人的記憶,蔣遠華既然下決心讓他們退學,就證明他預先已經想過文科班那幾個愛鬧事會再犯,畫面萬一重疊,再啟動時空亂流也不管用了。

走到樓下,丁爻心有餘悸,他往文科班後門看了眼,莫疾趴桌上,手藏在外套袖子裏,貓爪子似的壓臉上,睡得正香。

李萊和胡一飛也下意識朝班裏看去,看到最後排睡得昏天黑地的莫疾,不約而同露出了“他沒救了”的表情。

丁爻看他縮成一團,後邊的門也沒關上,想先進去把後門給關上。

初秋的風足夠冷了。

李萊扶著胡一飛走了兩步,餘光看到丁爻從後門走進教室,也停了下來。

“你和丁爻到底是誰先惹誰?”李萊抽空問胡一飛。

胡一飛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互相看不慣,萊哥,你年輕的時候就沒遇見過那種特欠揍的人嗎?我跟你說,丁爻就是這種人。”

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李萊對這個理由哭笑不得:“那你們有試過坐下來好好談談嗎?有些事情聊一聊就說開了。”

胡一飛也知道自己很幼稚,他對李萊這種脾氣好的老師還是挺願意說兩句的:“算是聊過吧,上次我出院請大家吃飯他也去了,我以為這樣把以前那些恩怨一筆勾銷就算了,但是……”

但是誰知道丁爻居然敢打莫疾的註意,胡一飛說不下去了,他不指望李萊能理解他,也不希望把這種事情到處宣揚。

那天晚上逃課出去包夜,游戲打到一半網吧電表跳閘差點失火,他大半夜的想找地方睡一覺。

他分明記得莫疾租的房子是在公園那邊,去了之後卻發現沒人,溜達一圈打算去離得最近的宋渺那兒將就一晚上,但好死不死,他走到隔壁那條街,居然看見大街上有兩個極其熟悉的身影。

穿著類似的睡衣,兩個身影很明顯都是男生。

一開始他以為是丁爻大晚上找莫疾麻煩,袖子都擼上去了,正要沖出去打他個出其不意,下一秒卻看到兩個人摟摟抱抱,一起上樓,那模樣……

用胡一飛有限的知識來形容,他每次回想起來,腦子裏都配合的冒出了一句話。

——夫妻雙雙把家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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