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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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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站在衣櫃前,胡一飛抱著輸人不輸陣的心態挑選戰衣,看了半晌,一想到敵人帥炸的臉,他認命地嘆了口氣,

“咪咪~”江希懷裏的大橘貓舔舔爪子,像是在說“人的事與我無關”。

“飛飛,你還有我們。”包子博拍著胸口說。

胡一飛憂傷地瞅了包子博那小身板一眼。

“我們給你收屍,穿好看點。”莫疾趴椅背上微笑著說。

胡一飛心如死灰,指著衣櫃扭頭問:“你們覺得我穿黑的有氣勢還是白的有氣勢?”

“你是去打架又不是去勾引狗叉,”江希揉著懷裏的橘貓,“不穿衣服,光著去你也得死。”

這句話狠狠插進胡一飛心裏,他撓墻哀嚎道:“我黑風寨還有個媳婦兒呢!”

胡一飛今天晚上原本是有計劃的——他要去網吧結婚。

胡一飛整個暑假除了打游戲什麽也沒幹,暗戳戳的,居然瞞著莫疾他們幾個,在游戲裏撩妹,並且逐漸發展成功了一場網戀。

現在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喜事變喪事,寢室裏幾個人很無情地發出嘲笑,莫疾在一片歡樂中思緒有點飄。

他和丁爻一天內抱著摔了兩次,一次兵荒馬亂,一次難以言喻,丁爻最後在水池邊承諾會對自己負責,莫疾很期待,丁爻口中的負責是哪種。

“打架最好是穿覆活甲。”包子博扯了個印著“勝利”字體的塑料袋往胡一飛腦袋上套。

“滾蛋,”胡一飛推開包子博,“我就穿黑的,今天跟他拼了!走!”

莫疾回過神:“……啊,走。”

約架前的準備工作就緒,臨出門前莫疾不知道為什麽也挑了件衣服。

胡一飛特別感動,拍著他的肩膀說:“我就知道雞哥和我一條心,一黑一白兄弟裝。”

“雞哥穿的是白旗,你百分之二百打不過狗叉叉,差不多了我們就把雞哥推出去投降,不失為一種絕招,”江希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投降個屁,”胡一飛邊說邊搭著莫疾下樓,“雞哥我扶你,實在不行你就往地上一躺,說是犯腦殘病了,打不過我們智取。”

莫疾心說你還是省省吧。

他們幾個裏面真正能打的只有原本那位“莫疾”,丁爻太恐怖,這幾個人四合一都未必能占到好處。

出了學校,打車去約架聖地——體育場。

那地方和上次挖錢的地方離得不遠,這片都是老城區,體育場三百米內好幾個技術學院,兩三天就打一架,時間一長,還有專門的人管理,中二病高發期,約架還得提前預約,避免誤傷,搞得非常正經。

看來胡一飛真是把這次約架看得很重要。

可惜的是,體育場太偏遠,對方向感稍微差點的人不太友好。

就比如丁爻。

“爺爺的……”他站岔路口東張西望,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走。

眼看約架的時間馬上就到了,骨子裏守時的基因讓他有種急迫感。

實在沒辦法,這段努力推進到一觸即發之際,天塌下來也必須發生,不能再耽誤,他只能掏出翻蓋手機撥電話。

“你在哪兒?”莫疾接通劈頭蓋臉問道。

電話那頭很明顯已經到了地方,背景裏還能聽見胡一飛他們的聲音。

丁爻咬咬牙:“來接我。”

“……”莫疾楞住,小聲問,“什麽?”

“來接我,”丁爻覺得自己臉都丟沒了,“要不然你們過來也成。”

“我來接你吧。”莫疾壓低聲音,他不想讓胡一飛發現他和敵人私底下有聯系。

掛了電話,丁爻出煩躁地踹飛地上的易拉罐,一瞬間說不出的不舒服。

現在他和莫疾算什麽?

這人形跡可疑,買奶粉買奶瓶,還有那條親愛長親愛短的信息……大概率是有婦之夫。

對有夫之婦產生遐想,丁爻在心裏狠狠譴責自己。

相處久了,只覺得莫疾很純粹,可其實丁爻的生活更純粹,按部就班活到現在,從來沒有做過不規矩的事,也沒有對任何人產生感情上的沖動。

想見到對方,想距離近一點,有他在的時候特別安心,被狗追,被賞金獵人包圍,沒有按時吃飯,好像只有莫疾,只有莫疾對自己的一切都很在乎。

快速地把模糊朦朧的感覺拆解成一點一滴,猶如涓涓細流漫溢在血管肌理,丁爻再不舒服,也大概知道自己對莫疾的感覺,無法繼續逃避現實,活了十九年,該懂的他都懂。

只是莫疾不該出現在丁爻按部就班的人生範圍內。

擡頭,天快黑了。

“上車!”

丁爻心跳了一下。

真沒出息,人又沒下車熱情迎接,心瞎跳什麽……

伸手把易拉罐撿起來丟投進垃圾桶,丁爻才慢悠悠打開車門坐上去。

“緊張嗎?”莫疾想調節一下氣氛。

丁爻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狹小空間裏,一個普通的對視都讓他心臟狂跳。

看他不說話,莫疾以過來人的口吻說道:“別怕,有我……們在,到時候兩邊拉開就行。”

丁爻扭頭瞪眼:“你站他那邊?”

“我今天當墻頭草,”莫疾哈哈幹笑,挪了下腿,“幫理不幫親,你本來就是先找茬的那個。”

他用褲腿遮住了紗布,丁爻還是看到了,忘了反駁他,語氣軟了些:“你的腿……嚴重嗎?”

“還好,”莫疾都不知道眼睛往哪兒看,“醫務室去過了,休息幾天就能好。”

丁爻眨眨眼,仿佛在沈吟什麽,又什麽都不說出口,緩緩擡眼看莫疾。

莫疾臉皮膚不算很白,剛見面時的寸頭也長出新發茬,顯得精神又帥氣,睫毛像太陽花一樣,臉上隨時隨地積攢著一堆微笑,誰看他,他就沖誰笑,像只大金毛。

“到了,五塊錢。”司機出聲打斷車內的沈默。

車緩緩停下,丁爻慢慢回過神。

莫疾因為腿負傷,下車不方便,丁爻付完錢,很自覺的下車繞過去。

這地方車少,兩邊街道塵土飛揚,連草地都是禿皮的。

扶著莫疾走了一段,兩個人的肩膀輕輕碰撞。

丁爻想打架的心情已經被另外一種心思淹沒,人生很多第一次陸續發生,還好老天對他不薄,在這麽重要的事情上提前給了他幾次反思的機會。

拖延到現在,丁爻看明白了,自己正步被莫疾誘惑著,步入名為“第三者”的深淵。

“好了好了好了……松手,快松開!”莫疾蹦著一條腿,用力抽離出丁爻的臂彎。

丁爻怔住:“你幹嘛?”

莫疾沒說話,指了指足球場對面的三個人。

原來他是要和胡一飛同仇敵愾,這個念頭冒出來,丁爻縮回手,火速重拾打架之魂。

“離我遠點。”莫疾故意兇著臉補了句。

丁爻痛心疾首:“你居然……”

“做戲給他們看的,”莫疾笑著轉身,挑挑眉,用口型說:“我愛你,同桌。”

丁爻腦子轟的一下,晦暗不明的球場,充斥著各種嘈雜,盯著莫疾螃蟹一樣的堅強背影,如此簡陋荒蕪的背景裏,任何風吹草動都不可控制地躍然上心頭。

這只渣男蟹,家裏有老婆孩子了還沾花惹草!

丁爻摸摸胸膛,一種小鹿亂撞,撞爛心臟,細微的痛感從心口蔓延到手腳。

主人公現身,人齊了,胡一飛居然能聽到耳邊有和尚給他念經超度。

“阿彌陀佛,也保佑不了傻逼啊……”胡一飛自言自語。

“操,”江希捧著杯奶茶往入口處看,關註點跑偏,“……居然是傳說中的情侶裝。”

包子博站一邊,瞅了瞅兩個穿白T的少年:“雞哥什麽時候投敵了?”

莫疾:“……我沒有。”

胡一飛難得沒插科打諢,英勇就義似的站出去,沖黑著臉的丁爻放狠話:“就這兒,一對一。”

丁爻站他們四個對面,唯一的念頭就是速戰速決,打完,他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清空大腦。

體育場周圍是小流氓聚集地,背後還是片老舊的居民樓,冷光照著,大夏天站光禿禿的草坪上約架,氣氛詭異的有些蕭瑟。

尤其是當一個塑料袋慢悠悠從場地中間飄過的時候……

“先說好,”胡一飛進行最後的掙紮,“不打臉,不玩陰的,誰先趴下誰以後繞路走。”

丁爻覺得很合理:“怎麽算趴下?”

“就是有人先認輸。”包子博解釋。

“好,”丁爻沖胡一飛伸出手指,勾了一下:“來吧。”

莫疾拍拍胡一飛的肩:“輸了也不丟人。”

“去吧飛飛。”江希拽著包子博躲老遠。

“下輩子我們再做兄弟。”包子博用力揮舞手裏的熱狗。

胡一飛在心裏嘆了老長一口氣,伸手輕推,手還拍他背上的莫疾蹦跶著挪開。

空曠的體育場中央,冷色大照燈足將球網的影子拉長,一黑一白站定,空氣都凝固了。

丁爻掂量不準該使幾成力,原本的時間線裏,胡一飛重傷住院,不能下手太輕,但考慮他智商本來就低,還得避開他低智商的大腦袋……這就意味著格鬥技術統統不能用,否則很容易下重手,還可能讓莫疾抓到破綻。

“操!”胡一飛內心煎熬,狠狠啐了口先發制人。

一聲粗口發令槍般,催促大戰,兩人同時掄起拳頭,丁爻速度極快,閃開直擊面門的拳頭後順勢在胡一飛後背砸下一拳。

打得胡一飛“哐”地人像個掉落的碗,轟然扣地,灰撲撲的地面頓時飛起土黃色灰塵,周圍看熱鬧的人都驚著了。

“哎呀我去!”居民樓有群眾拍掌叫好。

胡一飛沒緩過神,撐起來的瞬間腳步虛浮,站都站不穩,一扭頭,丁爻劈頭蓋臉一拳砸過來。

拳速之快,風被摩擦出尖銳的哨音,胡一飛靠多年躲避雞毛撣子的經驗,嗖地閃開。

“我操!”

胡一飛跌跌撞撞躲開兩拳,模樣太狼狽不說,剛爬起來又給丁爻淩空飛起的大長腿嚇得滿地找牙。

“飛飛,認輸吧!”包子博大喊。

莫疾皺著眉,觀察了幾秒,覺得丁爻身手不錯,但他實戰經驗豐富,察覺到某幾個咄咄逼人的瞬間,丁爻並沒有認真,雙方實力天壤之別,不認真……也說得過去。

丁爻甩甩胳膊,他真不知道接下去出拳還是出腳,胡一飛戰鬥過程基本都在貼臉滾地,剛才瞄準的地方沒打準,得再來一次。

盯著地上那一坨胡一飛,丁爻心裏說了句對不起,臉色陰沈,要動真格的了。

“宋渺——”

臨陣的肅殺被這聲充滿惡寒的聲音豁開一個口子,宋渺的名字從體育場某個入口處灌入幾人的耳朵。

趴地的胡一飛擡頭瞬間:“宋渺?”

丁爻的拳頭停在離他一厘米的地方,尋望去。

烤腸攤旁的入口處,宋渺踉踉蹌蹌,瘦弱的手臂上還夾著他的寶貝自行車,跑近了,幾個人才看清,他表情驚恐,遠處喊聲帶著威脅,不言而喻,有人在追他。

約架的五個人同時懵圈,宋渺見到救星一般飛奔過來:“飛飛救我!救我!”

口氣不善的喊聲接連不斷從漆黑處傳來:“他媽的!宋渺!往哪兒跑了……”

莫疾伸手截停神色慌張的宋渺,擔憂地問:“怎麽回事?”

宋渺渾身肌肉緊繃,嘴死死閉住,像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胡一飛狠狠瞪了丁爻一眼,爬起沖過去抓住宋渺的肩,包子博和江希也圍了過來。

“王德發,他……”宋渺哆哆嗦嗦,牙齒打顫,說話顧不上邏輯,“救救我。”

丁爻和莫疾對視。

他們分別看過宋渺的記憶,聽到王德發這個名字,立馬想起了很多畫面。

無一例外,那些畫面充斥言語侮辱和血腥暴力。

“王德發?”江希也有點印象。

莫疾想扶起身體沈得像鐵塊的宋渺,手插在他胳膊下,用力提起,卻感受到巨大的阻力,低頭看,莫疾發現宋渺整臉部肌肉悚然抽動著,車軲轆也爛了一個,顯然追喊他的人是他內心深處最的恐懼。

“江希,”丁爻下達指令,“你們帶他回宿舍,今晚別讓他回家。”

江希點頭,包子博啊了一聲,還不太清楚情況。

“宋渺!出來!”聲音越來越近,而且聽起來人不少。

宋渺尖叫一聲,崩潰地亂抓,像瘋了一樣。

莫疾把他架起來:“飛飛背他。”

胡一飛旋身蹲下:“上來。”

當機立斷,扶人的扶人,抗車的抗車,剛跑出去沒兩步,身後烏泱泱一團影子沖了出來,目測有十幾個人。

丁爻和莫疾同時回頭,只能確定帶頭的那個黃毛就是王德發,手裏還提著根金屬棍棒,領著一幫人,恰好和他們對上。

整個體育場都回蕩著王德發氣急敗壞的爆粗。

跑出體育場,胡一飛放下渾身發抖的宋渺,烏漆嘛黑的一條街,他急中生智,回頭喊了聲,拽著宋渺,鉆進卷閘門半開的一家垃圾回收站。

“雞哥呢?”胡一飛扭頭,沖江希和包子博問。

江希呼哧帶喘,說:“不……知道。”

——

在偏離胡一飛他們幾個一公裏外的街區,丁爻背著莫疾,走走停停,沿著人行道,舉頭茫然四望。

他好像跑錯了方向……

莫疾拍拍他肩膀:“放我下來。”

丁爻手松開,回頭看:“他們人呢?”

“……剛跑出來你就走反了。”莫疾無奈地回頭,昏黃的燈光在遙遠的地方閃動著。

掏出手機,莫疾還沒摁撥號就被丁爻一把抓住手腕。

“如果他們藏起來了,你打過去不就暴露了嗎。”

“啊……”

“啊什麽啊,收起來。”

莫疾覺得有道理,把手機關了揣回兜裏。

被宋渺突然出現打斷,人生地不熟,慌不擇路一通跑,現在跑到烏漆嘛黑的地方,丁爻仰頭想找個地標性建築作為參照物,省的再走錯路。

“你找什麽?”莫疾蹦跶了一下,好奇道。

看他一條腿亂蹦,丁爻仰頭尋找地標,下意手往身後拉:“別亂動。”

“打個車吧,回學校。”莫疾說。

“你打一個看看,”丁爻盯著背後那座廢棄的強制醫療所,肯定地說,“這種地方,鬼影子都沒一個。”

莫疾才想起來,線上打車的服務12年才開通,B市這種三線城市中的落後城市,至少還要過幾年才普及。

默默低頭,莫疾盯著牽著的手。

丁爻皮膚很白,在這種環境下白得有點恐怖,他不是仔細盯著,都不確定兩個人有沒有牽著對方。

“再等兩分鐘我們……”丁爻話說到一半感覺手發麻。

他轉頭看,莫疾皮膚黑,別說表情,連五官都是他腦補的。

但他很清楚的感覺到了,莫疾正緊緊握住他的手。

這個渣男!

丁爻怒從心頭起,狠狠甩開莫疾。

力氣之大,莫疾差點沒站穩:“同桌?”

聽到這個稱呼就來氣,丁爻甩手揪住莫疾的的衣領,大聲說:“想回學校,我就送你回學校!”

莫疾搞不懂他,擡手拍開他的手:“你發什麽神經?我要不是腿不方便,早揍你了。”

丁爻胸腔劇烈起伏著,強行克制住不太正常的自己:“好,我拭目以待。”

莫疾不是那個意思,也不想在這種環境下和他胡鬧,看樣子應該沒有人追來,他回憶了幾分鐘,記得附近的路,試探著走了會兒,發現丁爻沒跟上來。

“過來!”莫疾沖身後鬼影似的人喊,“我腿疼!”

這樣的說法比較容易喚起丁爻的同情心,靠著一棵樹等那團白色身影走向自己,莫疾不願去想幾年後成為罪犯的丁爻,此時此刻,瞳孔裏逐漸清晰的人影,讓他心浮氣躁。

丁爻走向莫疾,整個人好像恢覆了正常。

“同桌,你好像鬼啊,”莫疾開玩笑調節氣氛,“要是有人追過來你像剛才那樣張牙舞爪,能嚇死他們。”

“……走吧。”丁爻沒反駁。

他語氣平淡,莫疾心裏卻有點難受。

丁爻越過他往前走,莫疾慢慢跟著,必要時糾正路線以防倆人再迷路。

到了岔路口,離體育場已經很遠了。

丁爻站在路燈下,莫疾刻意遠離他,長久,誰都沒繼續下一步計劃。

莫疾有點困,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過來!”

“……”

莫疾拖著腿走過去,徑直坐進副駕。

丁爻拉開後座車門,他們都沒報地址。

車開出去,司機立馬問:“去哪兒?”

丁爻不說話。

“去哪兒?”司機又問了一遍。

莫疾看了他一眼,猶豫著說了個街道名。

出租車平穩地開著,十五分鐘後停在出租屋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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