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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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從醫院回出租屋的路途很遙遠,遠到丁爻被司機繞了三大圈路,在第三次和公園的那座沈思者銅像對視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他被宰了一筆錢。

下車盯著竊喜的司機,丁爻默默記住車牌號,轉個身,撥通了投訴電話。

上樓掏鑰匙開門,隨手放鑰匙的時候,窗簾被風吹動,一道橫光閃過,桌子上放著一把熟悉的鑰匙。

他拿手裏看了看,朝安靜的空間喊了聲:“莫疾。”

沒人應,這又是哪一出?

丁爻進臥室,心跳緊了緊,他發現莫疾的東西都搬走了。

客廳裏的晾衣架也只剩他的衣服,這次和之前明顯不一樣,因為莫疾連張紙條都沒留下,手機也沒發消息。

難道是被他發現了?

丁爻捏著鑰匙,摁了下喉結:“在哪兒?”

慕雪吃著薯片,坐辦公室盯數據庫:“我在為人民服務。”

“黑一下F部的系統,我要查資料。”丁爻進廚房轉了圈,臉盆裏的小金魚游得挺歡。

“你……是想查人吧?”慕雪直覺很準。

丁爻直接報名字:“莫疾,查一下。”

“又是他,”慕雪擦擦手,“我昨天已經黑過了,我沒黑進去,F部的系統比總部還難黑,我差點中病毒,你得給我一點時間。”

“多久?”丁爻沒什麽耐心。

“最近工作量大,至少三天。”慕雪說。

那還不如當面問。

窗外一股涼風吹進屋裏,家裏的東西窸窸窣窣響動,丁爻不死心的執著於找小紙條。

萬一莫疾留言說明了搬走的原因呢?

他也不是個冷酷的人,突然搬走總歸會有個理由,一個像樣的理由。

“怎麽了又?”慕雪開始瞎猜,“你不是讀取過他的記憶,內鬼已經抓到了,你不用懷疑他,而且人家也是有編制的人,總部肯定封鎖了他工作相關的部分,你查了也沒用。”

丁爻已經趴在了地上,他不想放過任何一個死角:“時空線正常嗎?”

他轉移話題太快,慕雪那頭楞了楞,立馬查時空線。

櫃子底下有張白色的紙。

丁爻楞了楞,伸手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用食指摁住一個角,貼著地面把紙扒拉出來。

——紙上畫了一頭豬。

丁爻靠在陳舊的沙發上,他搞不懂自己在幹嘛。

找到紙條能說明什麽,莫疾沒有任何必要對自己解釋些什麽。

“時空線正常。”慕雪出聲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哦。”丁爻本來就是隨口問問。

“哦?”慕雪聽出來他在敷衍了事,“耍我呢,二環東路新開了家火葬場,我免費送你一程要不要。”

“最近有案子嗎?”丁爻再次轉移話題。

並且轉移成功,慕雪接話接得極其自然:“有啊,今天晚上去掃黃,開心嗎?”

丁爻:“……”

以前A部一直接手的案子都是各種懸案和大案,小偷小摸什麽的他們根本瞧不上眼,只要是他們不想接的案子,一律順延給B部。

誰知道B部部長王浩那個缺貨,有樣學樣,又分門別類把打擊傳銷這種耗時耗力的案子推給的C部,長此以往,結果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傳到F部只剩下義務植樹類的公益任務,要油水沒油水,要刺激沒刺激。

直到一年前,A部內部出現嚴重過失,業務分級這種情況才有所改變,簡南那件事之後,A部被挖墻腳挖得只剩他們四顆小白菜,B部還把掃黃這個燙手山芋甩給了他們。

在那些場所,偶爾會掃出幾個知名人物。

磨蹭半天才去學校,踩著點進教室,丁爻眼睛只往最後排看,他看到莫疾不漏痕跡地躲開他的視線。

大寫的心虛。

丁爻壓著脾氣,等歷史老頭罵完。

坐下也沒想主動找話說,奈何嘴比腦子快,丁爻脫口而出,問完得到了一個冷冰冰的單音節。

說不清是什麽感受,莫疾輕描淡寫承認搬走讓丁爻覺得像是一拳打空,心裏別扭,沒滋沒味。

眼睛盯著宋渺的後腦勺,丁爻打算放學跟蹤他回家,手裏幾十個案子,同時進行費時費力,再不采取行動,都不知道怎麽才有機會接近這位關鍵性人物。

只不過盯了才半分鐘,丁爻就走神了。

倒是胡一飛,莫名感受到後背若有似無的殺氣,他悄咪咪轉頭,正好撞上丁爻的視線。

僅憑一眼,胡一飛仿佛看到了渾身冒黑氣的魔鬼,瞬間脊梁骨倏地開始盜汗。

這幾天胡一飛托道上的朋友四處打聽,因為他一直沒把丁爻當年1挑99的傳說當真,總覺得人雲亦雲,可信度不高,反正群眾就喜歡把各種事情以訛傳訛,添油加醋。

想尋求一顆定心丸穩住自己,他輾轉聯系上了當年參與鬥毆的九十九人之一,據這位哥說,他被丁爻一拳撂倒,都沒反應過來就躺地上了,丁爻出拳速度之快簡直令人發指。

越打聽越真實,那些丁爻的手下敗將容不得胡一飛瞎質疑,而且當年圍觀的人太多,甚至有圖有真相。

胡一飛這幾天閉眼都能想到那位仁兄發過來的照片——大雨裏一條街躺滿了人,丁爻微微垂著頭,看不清他的臉,融於夜色的身軀如死神降世般,居高臨下踩著被血染紅的街道,消失在暴雨中。

而明天,胡一飛將會成為被丁爻踩在腳底下的螻蟻。

死神親自帶走自己都沒這麽嚇人,胡一飛欲哭無淚,心裏暗暗叫苦不疊,他愁眉苦臉,甚至拒絕了同桌好心遞過來的辣條。

“香腸要不要吃?”宋渺趁老師出去打水,小心翼翼地問。

胡一飛低頭看了眼,麻辣味的。

他抱著英勇就義的心情,握拳道:“吃!能吃一頓算一頓。”

宋渺看他皺著眉狼吞虎咽,小聲說:“你是不是不想去打架?”

這不是廢話嘛,胡一飛囁嚅道:“誰他媽願意挨揍啊。”

宋渺熟悉這個話題,主動打開話匣子:“其實不用怕,他打的時候你手握拳護住頭,全身皮繃緊就不會特別痛。”

“……”

胡一飛楞楞地看著他,難以置信說出這種話的人居然還帶著禮貌性的微笑。

想到宋渺以前的經歷,胡一飛覺得他挺不容易的,都被欺負成那樣了,還自揭傷疤安慰他。

被傳授挨揍經驗的還是頭一次,胡一飛心情突然好了點,平時不著四六的態度收了收,繼續話題:“三水寶貝兒,聽說你以前打過老師,怎麽打的?”

宋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太願意回憶:“也……也沒什麽好說的,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

“這有什麽不好說的。”胡一飛主要是想換換心情,他接受不了再繼續想象自己的慘狀。

吸吸鼻涕,胡一飛繼續說:“我初中還和體育老師約過架呢,有些老師走出校門就跟普通人沒什麽區別,你就是打了個欠抽的人而已,你說對不對。”

宋渺對他的歪理不置可否:“好像……可能吧。”

胡一飛來勁了,接著問:“具體跟我說說,薯片吃不吃?”

老師不在的教室就等同於無人區,胡一飛嗓門大,周圍一圈同學早就豎起耳朵偷聽,一個個對宋渺打老師的經歷投入十二分精神,前排很快就熱鬧了起來。

丁爻和莫疾就這麽看著宋渺被圍得水洩不通。

兩個人餘光不小心撞到一起,在空氣中短暫交纏。

也聽不清前面在說著什麽,唯一能聽清的就是胡一飛在不停地長籲短嘆,偶爾鼓個掌嚷嚷“打的好”,“就該跳起來扇他”。

丁爻放棄思考,想知道這段記憶很簡單,等打架的時候順便讀取一下胡一飛的記憶就行,也用不著費力。

江希湊熱鬧之餘還扭頭遞了張表格:“這個下周一之前填好了交給我。”

丁爻看到頂格的小黑框:“照片也要嗎?”

“要的,”江希說,“一寸照,藍底的。”

說完又著急忙慌湊上去聽宋渺講故事,恰好老師進教室,這幫人才作鳥獸散。

本來穿越回來就沒什麽意思,莫疾不搭理自己,丁爻覺得更沒意思了。

丁爻一節課在課本上到處塗鴉,順便把明天的作業瞎造完,擡頭一看掛鐘,離放學還有半小時。

忍不住偷瞄莫疾好幾次,他都在看書,用練習冊擋住,底下攤著一本厚厚的A部真題卷。

一筆一劃認真寫著,丁爻瞄到他正在糾結的那道論述題,而出題的正是他本人。

好奇莫疾準備怎麽回答,丁爻支著下顎,內心有種惡作劇成功的快感。

莫疾絞盡腦汁答題,丁爻用餘光看到他塗塗改改,就那麽一道主觀題,他糾結了快半個小時……

莫疾的武力值丁爻見識過,和正常吃過飯的他不相上下,智商……應該可能大概率沒有問題,但奇怪的是他偏偏學習很差,不管是覆讀班的課程還是A部的考試,他沒一科拿得出手。

最可怕的還要數前兩天上英語課,覆讀班的老師年紀普遍偏大,英語老師連自我介紹都稱她自己為old lady,教學風格非常老派,喜歡抽人讀單詞,還喜歡課前默寫和早讀抽背。

莫疾可能是長得帥又愛笑,他這個類型哪怕調皮搗蛋也討人喜歡,英語老師就喜歡點他,每次點他都跟摁到全班同學的笑穴似的,他翻譯能翻得牛頭不對馬嘴,單詞能讀出各種怪腔怪調,默寫本上分數滿載一筐鴨蛋……

唯一的優點是態度端正,但缺點也異常突出。

語文課上那筆字讓李萊半憂愁半感慨地哀嚎了五分鐘,最後還誠摯的建議莫疾,萬一高考發揮失常,可以考慮擺攤畫符,他的字在陽間沒銷路,但在陰間應該會暢銷。

丁爻又想到莫疾語文考試寫作文,題目是“我最難忘的——”,半命題作文,他的題目是我最難忘的夢。

通篇寫了他做夢成為了特工,在兩位同事的協助下破獲跨國犯罪的故事,情節跌宕沒有起伏,邏輯不通廢話堆疊,文筆幼稚內含大量臟話,李萊看得哭笑不得。

莫疾的這篇作文被全班傳閱,用於調節覆讀壓力,唯獨丁爻覺得有些奇怪。

取讀莫疾的記憶,看到一半,丁爻猛然想起,這作文哪裏是胡編亂造,明明就是去年他領導A, B兩個部門破獲的軍火走私案。

莫疾寫的光輝事跡全是丁爻做的,這件案子本來還被總部傳給各個部門當成典範,宣傳了大半年。

也是在這個案子一周後,簡南炸毀了A部辦公樓,並且劫走了十幾個s級罪犯,這件事也成了A部最不堪的汙點。

如果不是莫疾寫作文舊事重提,丁爻也沒意識到,他都忘了以前A部承載著那麽多榮耀。

現在這些榮耀的光環褪去,丁爻心裏明白是他還放不下,曾交出真心對待一個人,流過血的生死之交,換來的是痛徹心扉的背叛。

丁爻失去了重回榮耀頂峰的動力,可是他又無比清楚的知道,站在那個位置的自己有多麽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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