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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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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跟蹤宋渺比上課更無聊,丁爻跟了一百米,總計用時達到令人咂舌的十分鐘。

宋渺上輩子肯定屬蝸牛族人,收拾書包收了五分鐘,整個班的人一下課喊打喊殺去食堂搶飯,全在爭分奪秒,他倒好,“一針一線”都要收拾妥當。

好不容易慢吞吞走出校門,他扶著自行車竟然不騎,而是走馬觀花,一路東瞅瞅西望望,熱鬧的晚高峰,川流不息的人群、車道,於他而言如同不存在一般。

丁爻耐著性子跟他到了巷子口,沒敢跟太緊,被目標人物遺世獨立的氣質影響,跟蹤的緊張刺激丁爻一點也沒體會到。

磨磨蹭蹭快一個小時,終於跟到地方了,宋渺的家,勉強能算得上是家吧。

——毛坯房,窗戶是用麻袋加水泥磚擋住的。

非要形容的話,丁爻只能說這是連小偷都會不忍心下手的地方。

宋渺把他最寶貴的自行車扛上樓,上兩級臺階休息幾秒,看得人心情覆雜,丁爻一直看著他掏出鑰匙輕輕打開那扇薄薄的木門,再看他慢吞吞關上門,徹底與世隔絕。

站樓下楞半天,丁爻心裏說不上來的郁悶。

一個普通的解釋足以概括,宋渺走那麽慢,也許是因為家裏沒有人在等他。

宋渺是孤兒,目前所住的房子也是爛尾的廉租房,他的記憶裏很多灰暗的畫面都是在這樣的毛坯房,一個永遠稱不上是家的地方。

打車回去,丁爻拿出筆記本做記錄,按流程走,下周三李國民會來覆讀班找宋渺,那段記憶很重要,之前李父和宋渺兩邊都讀取失敗,他得提前做好準備。

下車往出租屋走,丁爻腦海裏回想起宋渺的背影,今天可能發生了什麽好事,他心情不錯,沒像以前那樣恨不得把頭縮脖子裏。

浪費了四十分鐘,也沒從宋渺身上找到有用的線索,丁爻煩躁地跑上樓。

一擡頭,莫疾靠在走廊陽臺上。

看樣子等了有一會兒了,丁爻楞了下,剛升起來的煩躁瞬間煙消霧散。

丁爻掏鑰匙,沒想搭理他。

莫疾單肩挎著書包,清清嗓子,問道:“你剛才放學的時候,是不是有話要和我說?”

丁爻掏鑰匙的手一頓,微微側頭,一臉空白:“啊?”

“我說你放學也不走,是不是有話要和我說。”莫疾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幹脆插兜裏,眼神有點飄忽,整個人變得慌慌張張。

一飄不要緊,兩個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實在是不能再明顯了,莫疾視線落在丁爻後背,稍微走個神,他發現丁爻比自己只高那麽一丟丟。

放學莫疾留意丁爻沒急著走,就在想是不是他搬走了沒提前說一聲做得不夠妥當。

但是兩個人之間原本就是水火不容,互相不搭理,要上趕著給他解釋莫疾也覺得沒必要。

“我對你無話可說,”丁爻一見他就心亂,打開門扭頭看他,“慢走,不送。”

“等等!”莫疾伸手抓住門把。

丁爻背對著他,偏頭問:“還有事嗎?”

莫疾把手伸過去,拎著的袋子晃晃悠悠,輕輕地摩擦過丁爻外套:“記得按時吃飯。”

丁爻垂眸,是盒胃藥。

是他忘在學校的。

“你又不打算吃飯嗎?”莫疾忍不住念叨,“不是我咒你,那些不愛吃飯的小孩兒……”

“說誰孩子!”丁爻最討厭他一口一個你這孩子。

搞得好像堂堂緝兇A部尊貴的部長大人真的很不懂事一樣。

莫疾看著他,老氣橫秋:“聽我一句勸吧,我比你大。”

丁爻脾氣上來了,楊手把藥拽自己手裏,無語道:“你大個球。”

把藥啪嘰一下亂扔進屋裏,丁爻放下書包,很不習慣自己情緒起伏得這麽厲害。

莫疾站門口有點無奈,斂斂多餘的關心,語重心長地說:“把藥吃了吧,我良心上才能過得去,你也不想我因為你英年早逝吧。”

丁爻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心說我堂堂緝兇A部部長憑什麽因為你一句話就乖乖吃藥,要臉嗎你?

丁懶得理他,丁爻想進廁所洗把臉,經過莫疾的時候,還能聽到沒完沒了的碎碎念。

水龍頭裏流出涼嗖嗖的水,丁爻用冷水潑臉也鎮定不下來,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快把他憋炸了。

幾句關心而已,丁爻的腦子差點氣糊塗,擡頭看鏡子裏氣鼓鼓的一張臉,莫疾仍然杵門口唧唧歪歪個沒完,一句“各退一步吧,我吃飯你吃藥……”又把他給氣笑了。

水龍頭開關好幾次,丁爻滿臉水痕,耳朵卻把莫疾啰裏啰嗦科普各種不吃飯的危害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剛冷靜完又霍地頭頂冒煙……忍無可忍想出去揍他一頓的時候,卻聽見“砰”一聲。

門關了。

丁爻心說真是沒耐心,扶在盥洗池上的手卻不自覺收緊,片刻後又緩緩松開。

“吃藥!”

鬼影似的突然竄出來個人,丁爻被莫疾一聲怒吼嚇得差點蹦起來。

“你什麽毛病啊!”丁爻條件反射捂著心臟摸了摸。

莫疾脾氣特別好,但是遇上丁爻這種難伺候的他也不願意慣著哄著,蹬鼻子上臉,這次慣著他,以後肯定會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還不如兇點,威脅他把藥吃了。

“三分鐘,”莫疾拿出手機放藥盒上,點出倒計時頁面,“不然我就把你爬電線桿上被狗圍攻的視頻發上網,你想好啦,這可是一輩子的黑歷史。”

丁爻這些年被威脅過太多次,曾經被罪犯拿火箭筒轟他都不會退讓半步,但是這次……

怎麽會有威懾力比火箭筒還大的人?

有機會一定要逮他回去判無期徒刑!

外加滿清十大酷刑伺候。

“快點,”莫疾晃晃手機,“我還要回去寫作業。”

是回去覆習A部的考綱吧……

丁爻心道:別落我手裏,否則看我不整死你,這輩子你都別想考進A部。

莫疾也沒哄過人,被丁爻死死盯著,他擡手往視線裏那顆濕噠噠腦袋上揉了揉:“吃吧吃吧,搞不好你吃藥也能吃飽。”

丁爻歪頭,拒絕莫疾繼續觸碰,咬著牙把藥盒拆開,掰出藥片幹咽下去。

丁爻明顯別了下頭,莫疾的手尷尬的摸摸空氣,得出一個結論:“你不會有什麽怪癖吧?”

比如不吃人類食物,吃桌子腿之類的。

“有,”丁爻久違的找到了當初創建緝兇A部的熱情,咬著牙說,“我!記!仇!”

莫疾:“……”

丁爻咬牙吞藥,一字一句說出這句話,莫疾瞬間背後一涼。

一個是簡南,一個莫疾,丁爻真要去算算命了,一個在暗處使絆子,另一個明面上威脅自己。

都去死吧。

莫疾看他吃完藥表情像是要吃人,小心臟報警似的跳了跳,他立馬腳底抹油:“同桌再見。”

話音未落,莫疾風一樣地跑出門,他總覺得丁爻最後那個微笑異常滲人。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緝兇A部傾巢出動,突擊市區最大的會所——heaven island 。

韓老三和朱韜光看著格外不正常的老大,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掃黃而已,要不要搞得這麽慘絕人寰啊?

會所裏燈光昏暗,個別包廂的音樂聲透過隔音包間不清不楚地漏出來,衣著暴露的男男女女左右兩邊貼墻蹲下,手抱頭,個個臉快沈入地心。

放眼看去,各色人等捂臉、捂胸、捂襠,嘴裏都在嘀咕,今天怎麽和以前的流程不太一樣。

A部今天的掃黃流程平白無故多了一項。

走廊的燈光從頂上照下,丁爻淩厲的五官配上強大的氣場,他越是表情冷淡,周遭空氣越是可怕,無形中壓迫著讓所有人的頭垂得簡直快斷裂。

丁爻心裏冷笑兩聲,從開頭的第一個禿頭肥肚男開始,他諷刺不帶重覆的罵到最後一個竹竿腎虧男。

“禿成這樣還好意思出來嫖,你硬得起來人也找不到。”

“腿短人挫穿高仿,直起來……胸肌都垂到肚臍眼了吧,男的也能隆胸,抓緊去弄弄,說不定能挽救一下。”

“剛才是誰說來這兒陪女朋友吹氣球,來,說說對面哪個是你女朋友。”

“這把年紀來嫖也是夠努力的,擋臉?現在才覺得丟人現眼嗎?”

“摸心臟呢,一臉腎虧,有錢叫鴨沒錢做手術,早晚死床上。”

……

丁爻公平公正,從隊伍頭罵到隊伍尾,直到有個男的忍不住哽咽,所有人才感覺某位渾身的戾氣終於消退了些。

韓老三和朱韜光站在角落,整個走廊只有丁爻的嗤笑聲,盡頭十幾個服務員畢恭畢敬,根本沒人敢說話,期間不約而同交換眼色,都覺得這次來掃黃的人嘴也太毒了。

——尤其這位五官輪廓看著還像是學生模樣。

說到差不多解氣,丁爻心滿意足,沖角落命令道:“全帶回去。”

韓老三伸腿踹了離最近一個啤酒肚男:“起來,手抱頭,裝個屁,你他媽都被我親手抓幾次了……壯陽藥十瓶全吃了你也只有嘴硬。”

旁邊還有C部過來的實習生,聽這話真是感嘆不愧是A部出來的,當場說話都這麽難聽,抓回去留改查看,每天還得早中晚三次接受口頭教育,不敢想被A部這幾位輪番上陣教育完還能不能留個全屍。

慕雪從包廂裏出來,搜繳了一大紙箱“玩具”,有條尾巴特別長,掉出一大半,旁邊有個服務員想幫忙,她直接伸手給塞了回去,看得C部的幾個女孩子目瞪口呆。

“這個月出了好多新玩具啊,”慕雪還對著走廊左邊的一排女人感嘆,“你們有這種精力不如出去擺個地攤,哎——”

有個短發男擡了下頭。

慕雪聳聳肩,把紙箱抱穩,眼睛發亮:“你,就你,擡頭的那個,妝倒是畫得不錯,口紅什麽色號啊?”

C部實習生們:“……”

朱韜光沖C部的人揮手:“哎,C部的姐姐們,別光看了,都過來學習一下。”

C部的女孩子都是新來的實習生,頭一次參與掃黃就被A部幾個人的操作秀了一把,有股青澀的沖勁,但對掃黃任務還有點放不開,互相推搡著走過去,按照朱韜光的吩咐把那排頗有姿色的男女帶上車。

任務結束,腦子裏那些關於吃藥吃飯的唧唧歪歪終於徹底消失,丁爻神清氣爽,準備穿回出租屋睡覺。

慕雪把紙箱交給一個臉紅的實習生,看丁爻正在脫制服,趕忙叫住人。

“小……老大,”慕雪在外人面前還是很給他面子,笑瞇瞇地走到車旁邊,“現在就回去嗎?”

“什麽事?”丁爻把制服脫了丟副駕駛。

他裏面只穿了一件白T,書包單肩挎著,譏諷嫖客的刻薄樣還沒消退。

慕雪上手掐了他臉頰一把:“跟姐說說,誰能把你惹成這樣。”

丁爻並不想提這壺:“你很閑嘛。”

“不想說,”慕雪太了解他了,“那我來說。”

她從車裏拎出新買的鱷魚皮包,從包裏抽出一張面膜:“我就記得這麽多了,你自己看還是我給你朗讀?”

慕雪比丁爻大一個月,但丁爻覺得很多時候,她反而像自己的妹妹,一點姐姐的威嚴都沒有。

“請開始你的表演。”丁爻伸手。

慕雪清清嗓子,照著面膜上的字念:“莫疾,後勤部普通員工,十七歲,戰績如下:扶老奶奶過馬路三百八十八次,勇救落水貓狗雞鴨魚豬五十九次,因在北大荒植樹成績優異,榮獲植樹小標兵……”

丁爻舉手打斷她,蹙眉問道:“等等,落水魚?”

慕雪頓了頓,表情也非常迷茫:“啊對,我也想不通,我當時就是跳回去琢磨這個差點被系統抓住。”

呃……

什麽沒長腮的魚落水了要他去救?

面膜包裝袋上的字不太清楚,回出租屋,丁爻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滿腦子都是莫疾跳河裏拯救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那畫面……光想想就十分神奇。

苦惱了大半夜,既然想不出來,丁爻於是幹脆下床走進廚房,盯著盆裏的小金魚。

陷入沈思……

周五早上,丁爻頂著倆黑眼圈坐在位置上,他半輩子的耐心都貢獻給那個問題了。

最後得出結論——資料有誤。

除此之外,絕無他解。

莫疾咬著包子從後門繞進來的時候,丁爻正趴桌上補覺。

恍惚間好像看到布滿灰塵的櫥窗後,不知不覺,委托的時間就快過去了。

丁爻在身邊有人坐下的那一刻微微睜開眼,兩秒不到,倦意襲來,還沒看清楚,模糊的身影漸漸虛化成黑暗,意識也像雲霧驟散。

睡夢中,丁爻覺得好像有人牽住了他的手,很短暫的,在他想回握的時候,那雙手立馬從指縫中逃了出去,沒給他留下一丁點溫暖。

窗外樹蔭如淵,地上斑駁碎光,乘風浮曳,一切像是深入靈魂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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