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5 章
接近宋渺的第一步異常艱難。
不光丁爻這麽覺得，莫疾也一樣，他之前還琢磨著換個位置，但是丁爻毫無征兆的一巴掌把他的計劃拍成了渣渣。
胡一飛現在一提丁爻就恨得牙癢癢，莫疾想換位置坐到宋渺旁邊難於上青天。
今天周三，丁爻翹了晚自習去瑞士逮捕了一名逃犯，把人交給總部，回出租屋已經是深夜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調出宋渺的記憶，有些許淩亂，幼年時期他大部分時間一個人待著，有大量無意識畫面，另外大多數的畫面都充斥著拳打腳踢和各種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
宋渺的記憶從記事開始到高考結束，一大半是在被霸淩當中度過。
出乎意外的，宋渺有一段精彩的記憶。
時間應該是在高考前，他還在原來的高中，模擬考前，他被班裏的幾個男人威脅給他們傳答案，考試過程中他過於緊張，沒能傳好小紙條被監考老師當場逮住。
辦事不力，幾個男生把他堵在廁所裏打了一頓，原本會忍氣吞聲的宋渺那天卻喪失理智，用盡力氣摁著為首的男生狂揍，記憶的載體過分激動，連同那段記憶的畫面都瘋狂的抖動。
後來因為打架的動靜太大，被保安發現，幾個人全部被帶到政教處，這裏重要的記憶片段是宋渺的高三班主任，他罵完挑事的男生之後，矛頭一轉，竟然指向低著頭的宋渺。
“他們為什麽只打你！一個巴掌拍不響，你是不是也動手了！”
接下來的畫面又劇烈地抖了起來。
誰都沒想到，宋渺面目猙獰，幾乎是跳起來扇了他班主任一耳光。
“哇……”丁爻發自內心哇了一聲。
捏捏眉心，丁爻閉上眼，關掉了宋渺的回憶。
——
“雞哥，信息表填一下。”江希伸手把表格遞給莫疾。
莫疾躺宿舍床上，懶洋洋地接過來：“要貼一寸照嗎？”
“嗯，”江希說，“校門口的小吃街有照相館，明天我們一起去拍吧。”
“我有照片，你們去吧。”莫疾精打細算，琢磨著讓郭帥幫他拍，免費的那種。
莫疾往陽臺看了看，發現胡一飛不見人影，估計是串門去了。
自打宣戰後，胡一飛積極游說各個寢室，鼓動大家揭竿起義，向惡勢力狗叉叉發起進攻，甚至去往隔壁理科班寢室尋找能人異士，想說服幾個和丁爻有仇的人，助力他兩天後和丁爻的決一死戰。
說白了就是提前慫了，卻死要面子不肯承認，結果也顯而易見，他游了一圈回來，半個人頭都沒湊齊。
“哎……”胡一飛像打蔫的茄子，頹然道，“雞哥，雞哥哥，你會幫我收屍吧？”
莫疾心說我怎麽走到哪兒收到哪兒。
“飛飛別怕，”包子博從床上露出腦袋安慰道，“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胡一飛一巴掌拍腦門上：“失策啊失策……”
江希看他回來了，從一疊表格裏抽出一張表格：“飛飛，死之前把先填表，抓緊時間啊。”
“去你的，”胡一飛抓過一只水筆，“我又不是寫遺書，大不了跟狗叉叉拼了！”
外強中幹的胡一飛沒點自知之明，莫疾不太理解他們的非主流行為：“丁爻為什麽打你？”
“對啊，”包子博戳了下眼鏡，“飛飛你怎麽惹他了？”
胡一飛認真想了想：“我他媽沒招他，真沒有，肯定是狗叉叉得狂犬病了……”
說著，胡一飛突然想到了什麽，宿舍裏只有筆劃過白紙的聲音，他慢慢地扭頭看著趴床上填表的莫疾。
那天在醫院，丁爻和莫疾小手拉小手，氣氛很微妙，他還記得第二天出院的時候，丁爻床位旁邊的垃圾桶裏全是零食袋，而且都是他代表班裏那幾個女同學買給莫疾的。
嘖嘖嘖……
胡一飛福至心靈，再想想最近他雞哥和丁爻上課總是埋在一堆書後邊不知道幹什麽……他後知後覺，才發現組織裏好像出現了叛徒。
出於某種信念，胡一飛智商突然爆表，他覺得周五只要保證莫疾在身邊，他就不會挨揍。
308寢室熄燈之後還有半小時夜話時間。
莫疾趁機把話題扯到宋渺身上：“飛飛你挨揍那天你同桌對你挺好的，是不是還給你買創可貼了？”
“你說宋三水啊？”胡一飛動了動，他的床板嘎吱響，“這小子還行，就是膽兒小，我的媽啊，我大聲說句話都能給他嚇尿。”
江希把貓放窩裏，輕手輕腳爬上床，接過話頭：“我聽我朋友說他高三打過他班主任。”
“我操！”胡一飛震驚了，“開玩笑呢，就他那兔子膽兒，我的親娘……我身邊都是些啥人啊。”
包子博躺在床上嘎嘎笑：“都是些臭男人唄，嘿嘿。”
“希希繼續說，怎麽打的。”莫疾眨眨眼，伸手打開手機錄音。
“我也是聽說，”江希頓了頓，過了會兒繼續說，“好像是他高三的時候模擬考作弊被抓了，主謀的幾個男生逮住他揍了一頓，可能是欺人太甚把他給惹急了吧，反正最後鬧到了班主任那兒，他們當時的那個班主任人品不行，給宋渺逼急了，跳起來扇了那班主任一耳光，然後就被穿小鞋，搞得覆習都沒心思好好覆習，他成績不錯，本來是能考上二本的。”
“我操……”胡一飛義憤填膺罵了句。
四個人皆是一陣唏噓，宋渺在班裏跟隱形了一樣，成績的確不錯，每天不是在寫題就是在讀讀背背，肉眼可見的特別能吃苦。
莫疾摸著手機，心裏替宋渺可惜，他應該順利考上大學，卻因為遇上的爛人和爛事，又得再多花一整年。
話題東拉西扯，四個人又順著宋渺打老師的話題聊了幾分鐘，夜深了，走廊外宿管提醒了兩遍，宿舍裏逐漸沒了聲音。
莫疾睡覺前把錄音發給賢磊，也許是感同身受，他想起宋渺孤零零的模樣，忽然覺得這次的委托變得很沈重。
周四周五輪到莫疾睡出租屋，但是最近丁爻不可能回寢室，一來不方便，二來有胡一飛在，倆人見面絕對得掐架。
丁爻這輩子還沒和誰打過第二次架，他向是來只管殺不管埋，出手非死即殘，對方不可能活著。
胡一飛這樣的中二少年，丁爻認真起來，光靠說都能給他說得涕淚橫流，真打贏了也算不上光彩。
嘎吱——
“吃飯了嗎？”莫疾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進門也沒等丁爻回答，他把東西放下後徑直去了廁所。
丁爻聽著水龍頭打開的聲音，想到白天，估計莫疾已經選好邊站胡一飛那頭了：“這兩天我還想住這兒，房租水電我來交。”
莫疾接了一臉盆的水端出來，他想了想，說：“我也有事要住這兒，你要不去學校門口的旅館吧。”
去個鬼，周邊的旅館環境糟糕得丁爻想喊救命。
可能是有人在屋子裏，碰巧這個人是莫疾，又恰好是同一個年代穿回來的人，丁爻潛意識裏想和他拉近距離。
莫疾剛才拎著的那個袋子裝滿了水，丁爻湊過去才看清楚，裏頭有條小金魚。
“你要是不介意一起睡也行。”莫疾動作麻利，把金魚騰到臉盆裏。
“我介意。”丁爻伸手攪了一下水，金魚受驚撲騰著游到另一頭。
莫疾端著臉盆，安排道：“那你打地鋪吧。”
丁爻：“……”
你怎麽不打地鋪，野人嗎你是。
你老婆孩子呢？
給我交出來。
丁爻無聲腹誹著。
莫疾心情不錯，哼著歌把金魚放到廚房窗臺，日光柔和地滑落在玻璃缸裏。
丁爻實在找不到事做，莫名其妙的，他抱著手臂跟著莫疾。
“晚自習去嗎？”莫疾扭頭差點撞他懷裏。
丁爻往後退了退：“不去。”
去了還得花錢消除班裏人的記憶，李國民那點積蓄根本不夠這次的花費。
“我帶你去吃飯。”莫疾又說。
丁爻皺眉，心說這人怎麽一天天就知道吃。
出門東拐西拐，丁爻走了老遠才反應過來，他怎麽又跟著這人一起出來了。
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吃飯對他來說成為這麽要緊的事了。
“馬上就到，”莫疾總是能輕易看透丁爻的表情，“做人吃飯要積極，跟緊點，你這一臉人生地不熟的模樣，我覺得我狠點心能把你給賣了。”
“就你？”丁爻不屑置辯，但身體還是很誠實，調整速度趕上去，和莫疾並肩而行。
被丁爻言行不一的態度愉悅了，莫疾挑挑眉，順手搭著他的肩，用力拽了一下：“錯了，走這邊。”
“手拿開。”丁爻渾身一僵，語氣特別冷。
他不喜歡和人有肢體接觸，尤其是對方還已婚已育。
莫疾倒是無所謂，松開手，嘴角上揚，一臉壞笑：“真不聽話，跟著你雞哥，別一會兒丟了被不法分子撿走。”
丁爻正想回嗆他兩句，莫疾嘴角揚起，突然箭一樣射出去，留下一串爽朗又透著捉弄的笑聲。
這個壞人。
丁爻下意識跟著跑了起來，跑著跑著沒控制住就笑了，停都停不下來。
兩個人，你追我趕，夕陽像畫布一樣，老舊的街巷，被風鼓動的衣角，丁爻心情沒由來的好。
跑了一截路，莫疾停下來等丁爻，等能看清楚人影的時候又扭頭接著跑，逗小孩兒似的。
“你有病，”丁爻指著莫疾，氣喘籲籲，“不要……不許再跑了。”
“快過來，”莫疾停下來，渾身是汗，“已經到了。”
丁爻氣都氣飽了，擡頭連招牌都沒看見：“這什麽店啊？”
“飯店。”莫疾言簡意賅，轉身掀開布簾，做出邀請的手勢。
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瞬間勾起了丁爻的饑餓感，當然，也可能是純粹跑餓了，總之他乖乖坐下，才發現自己連張嘴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這家沒招牌的店是家私房菜館，裝修走樸實路線，攏共三張桌，現在這個點就他們一桌客人，老板是個光頭紋身男，看起來和莫疾關系不錯。
“皮老板，西瓜汁有嗎？”莫疾站空調前，扭臉回頭問光頭男。
皮老板眼都沒擡，丟了本菜單出來，“嗯”了聲就進了後廚，簡直酷到沒朋友。
冷氣吹著，丁爻還能聽見自己激烈的心跳聲，空調房裏吹了兩分鐘，他才恢覆了平靜。
但丁爻仍然想不通，吃個飯為什麽要跑這麽遠。
對於吃飯，丁爻只覺得麻煩。
想起趙麗珍曾經說過，斷奶之後的丁爻就開始間歇性厭食，有天從幼兒園回來，餓得兩條小短腿顫顫巍巍站都站不穩，下了車硬是手腳並用爬到家門口，推開門後半死不活的來了句“給我飯飯”。
莫疾拿著菜單，扯著領口散熱：“你看看喜歡吃什麽。”
丁爻接過菜單，都是些家常菜，他隨便點了幾道：“西紅柿炒雞蛋，上湯娃娃菜，白灼蝦，紅燒肉，宮保雞丁……”
“停停停，你吃不完這麽多菜。”莫疾打斷他。
“……”
要是丁家人看到丁爻一次性點這麽多菜，趙麗珍恐怕都要去廟裏燒香還願了。
丁爻有點不爽，這種不爽源於你騙我跑這麽遠吃飯卻不讓我點我想吃的菜。
一瞬間，丁爻心裏的別扭勁兒制止不住地升騰，剛平覆的心跳被一種莫名的情感壓得死死的。
莫疾看他呆滯在座位上，不明就裏：“只能點三個菜，點太多你肯定吃不完。”
丁爻心中悍然升起一股無名火。
突然堵得慌，丁爻很不喜歡這幾分鐘的自己。
臉一沈，丁爻猛地站起身，把菜單丟桌上，用盡力氣吼道：“自己吃吧你！”
說完他就氣沖沖往店外走。
“哎……”莫疾沒想到他脾氣這麽大，說走就走。
莫疾盯著晃動的布簾怔楞住。
“認路嗎就發脾氣……”莫疾嘆了口氣，扭頭沖廚房喊，“紅燒肉，西紅柿炒雞蛋，一份米飯。”
“一份？”皮老板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夠吃嗎？”
“就我一個了！”莫疾怕皮老板聽不見，扯著嗓子喊。
皮老板沒接話，兩秒後，莫疾聽見廚房擰煤氣的聲音。
丁爻走出去老遠，腦子很亂，暴走了快十來分鐘，走得胃不太舒服他才停下來。
這是和誰較勁兒呢，十九歲的人了，堂堂緝兇A部的部長，不就是……不就是……
丁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胃像是被人捏爆了，半黑不黑的夜，丁爻回過神，都不知身在何方，只好先蹲在一根雜亂的電線桿旁邊，他狠狠地摁著肚子，從大腦到心臟，還有肚子，都特別不舒服。
不就是被莫疾說了一句不算重的話，你至於矯情到變身暴躁小少爺摔門而出嗎，丟人不丟人啊，丁爻擰著眉，控制不住去想。
忍了半天，胃終於不鬧騰了。
丁爻扶著電線桿站起來，天已經完全黑了，他身後是一大片農田，百米之內是來時的街巷，暖黃色的路燈，把他隔離在外。
屋漏偏逢連夜雨，丁爻打開手表研究了半天，絕望地發現韓老三錄入的地圖並不包括這個鬼地方。
莫疾這個天殺的，丁爻發誓，一定會親手逮他回去判死刑！
惡從心起，捂著肚子胡亂走，反正已經迷路了，隨便瞎走，丁爻偏不信他運氣那麽差。
“老板，結賬。”莫疾喝完最後一口汽水，吃得心滿意足。
皮老板看了眼：“桌上的四十八，打包的二十。”
“皮哥，不瞞你說，你的菜光是拍拍照發出去就讓我們班十幾張嘴哭著喊著要來，就沖我這人緣，明天你門檻就得被踩爛。”莫疾拍胸表示。
皮老板面無表情：“六十八。”
……
摳門也有底線，紅燒肉太對莫疾胃口，他難得放棄砍價，擠出一個“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的笑容，從錢包裏抽出張一百的。
皮老板接過百元大鈔，依舊不茍言笑：“下次給你打折。”
莫疾開心得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猛誇道：“皮哥，紅燒肉能被你做到這種級別，我吃一口能馬上幸福死。”
“你個馬屁精。”皮老板臉上總算有了點情緒。
“我特專一，就拍你的馬屁。”莫疾拎著塑料袋，伸手晃晃，“走了啊。”
皮老板一揮手：“附近野狗挺多，註意點。”
“好，回見。”莫疾走出店門。
猶豫了一下，他把手機掏出來，先在通訊錄裏翻了翻，腳下一頓，有點著急地退出去開始翻通話記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接近宋渺的第一步異常艱難。
不光丁爻這麽覺得，莫疾也一樣，他之前還琢磨著換個位置，但是丁爻毫無征兆的一巴掌把他的計劃拍成了渣渣。
胡一飛現在一提丁爻就恨得牙癢癢，莫疾想換位置坐到宋渺旁邊難於上青天。
今天周三，丁爻翹了晚自習去瑞士逮捕了一名逃犯，把人交給總部，回出租屋已經是深夜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調出宋渺的記憶，有些許淩亂，幼年時期他大部分時間一個人待著，有大量無意識畫面，另外大多數的畫面都充斥著拳打腳踢和各種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
宋渺的記憶從記事開始到高考結束，一大半是在被霸淩當中度過。
出乎意外的，宋渺有一段精彩的記憶。
時間應該是在高考前，他還在原來的高中，模擬考前，他被班裏的幾個男人威脅給他們傳答案，考試過程中他過於緊張，沒能傳好小紙條被監考老師當場逮住。
辦事不力，幾個男生把他堵在廁所裏打了一頓，原本會忍氣吞聲的宋渺那天卻喪失理智，用盡力氣摁著為首的男生狂揍，記憶的載體過分激動，連同那段記憶的畫面都瘋狂的抖動。
後來因為打架的動靜太大，被保安發現，幾個人全部被帶到政教處，這裏重要的記憶片段是宋渺的高三班主任，他罵完挑事的男生之後，矛頭一轉，竟然指向低著頭的宋渺。
“他們為什麽只打你！一個巴掌拍不響，你是不是也動手了！”
接下來的畫面又劇烈地抖了起來。
誰都沒想到，宋渺面目猙獰，幾乎是跳起來扇了他班主任一耳光。
“哇……”丁爻發自內心哇了一聲。
捏捏眉心，丁爻閉上眼，關掉了宋渺的回憶。
——
“雞哥，信息表填一下。”江希伸手把表格遞給莫疾。
莫疾躺宿舍床上，懶洋洋地接過來：“要貼一寸照嗎？”
“嗯，”江希說，“校門口的小吃街有照相館，明天我們一起去拍吧。”
“我有照片，你們去吧。”莫疾精打細算，琢磨著讓郭帥幫他拍，免費的那種。
莫疾往陽臺看了看，發現胡一飛不見人影，估計是串門去了。
自打宣戰後，胡一飛積極游說各個寢室，鼓動大家揭竿起義，向惡勢力狗叉叉發起進攻，甚至去往隔壁理科班寢室尋找能人異士，想說服幾個和丁爻有仇的人，助力他兩天後和丁爻的決一死戰。
說白了就是提前慫了，卻死要面子不肯承認，結果也顯而易見，他游了一圈回來，半個人頭都沒湊齊。
“哎……”胡一飛像打蔫的茄子，頹然道，“雞哥，雞哥哥，你會幫我收屍吧？”
莫疾心說我怎麽走到哪兒收到哪兒。
“飛飛別怕，”包子博從床上露出腦袋安慰道，“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胡一飛一巴掌拍腦門上：“失策啊失策……”
江希看他回來了，從一疊表格裏抽出一張表格：“飛飛，死之前把先填表，抓緊時間啊。”
“去你的，”胡一飛抓過一只水筆，“我又不是寫遺書，大不了跟狗叉叉拼了！”
外強中幹的胡一飛沒點自知之明，莫疾不太理解他們的非主流行為：“丁爻為什麽打你？”
“對啊，”包子博戳了下眼鏡，“飛飛你怎麽惹他了？”
胡一飛認真想了想：“我他媽沒招他，真沒有，肯定是狗叉叉得狂犬病了……”
說著，胡一飛突然想到了什麽，宿舍裏只有筆劃過白紙的聲音，他慢慢地扭頭看著趴床上填表的莫疾。
那天在醫院，丁爻和莫疾小手拉小手，氣氛很微妙，他還記得第二天出院的時候，丁爻床位旁邊的垃圾桶裏全是零食袋，而且都是他代表班裏那幾個女同學買給莫疾的。
嘖嘖嘖……
胡一飛福至心靈，再想想最近他雞哥和丁爻上課總是埋在一堆書後邊不知道幹什麽……他後知後覺，才發現組織裏好像出現了叛徒。
出於某種信念，胡一飛智商突然爆表，他覺得周五只要保證莫疾在身邊，他就不會挨揍。
308寢室熄燈之後還有半小時夜話時間。
莫疾趁機把話題扯到宋渺身上：“飛飛你挨揍那天你同桌對你挺好的，是不是還給你買創可貼了？”
“你說宋三水啊？”胡一飛動了動，他的床板嘎吱響，“這小子還行，就是膽兒小，我的媽啊，我大聲說句話都能給他嚇尿。”
江希把貓放窩裏，輕手輕腳爬上床，接過話頭：“我聽我朋友說他高三打過他班主任。”
“我操！”胡一飛震驚了，“開玩笑呢，就他那兔子膽兒，我的親娘……我身邊都是些啥人啊。”
包子博躺在床上嘎嘎笑：“都是些臭男人唄，嘿嘿。”
“希希繼續說，怎麽打的。”莫疾眨眨眼，伸手打開手機錄音。
“我也是聽說，”江希頓了頓，過了會兒繼續說，“好像是他高三的時候模擬考作弊被抓了，主謀的幾個男生逮住他揍了一頓，可能是欺人太甚把他給惹急了吧，反正最後鬧到了班主任那兒，他們當時的那個班主任人品不行，給宋渺逼急了，跳起來扇了那班主任一耳光，然後就被穿小鞋，搞得覆習都沒心思好好覆習，他成績不錯，本來是能考上二本的。”
“我操……”胡一飛義憤填膺罵了句。
四個人皆是一陣唏噓，宋渺在班裏跟隱形了一樣，成績的確不錯，每天不是在寫題就是在讀讀背背，肉眼可見的特別能吃苦。
莫疾摸著手機，心裏替宋渺可惜，他應該順利考上大學，卻因為遇上的爛人和爛事，又得再多花一整年。
話題東拉西扯，四個人又順著宋渺打老師的話題聊了幾分鐘，夜深了，走廊外宿管提醒了兩遍，宿舍裏逐漸沒了聲音。
莫疾睡覺前把錄音發給賢磊，也許是感同身受，他想起宋渺孤零零的模樣，忽然覺得這次的委托變得很沈重。
周四周五輪到莫疾睡出租屋，但是最近丁爻不可能回寢室，一來不方便，二來有胡一飛在，倆人見面絕對得掐架。
丁爻這輩子還沒和誰打過第二次架，他向是來只管殺不管埋，出手非死即殘，對方不可能活著。
胡一飛這樣的中二少年，丁爻認真起來，光靠說都能給他說得涕淚橫流，真打贏了也算不上光彩。
嘎吱——
“吃飯了嗎？”莫疾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進門也沒等丁爻回答，他把東西放下後徑直去了廁所。
丁爻聽著水龍頭打開的聲音，想到白天，估計莫疾已經選好邊站胡一飛那頭了：“這兩天我還想住這兒，房租水電我來交。”
莫疾接了一臉盆的水端出來，他想了想，說：“我也有事要住這兒，你要不去學校門口的旅館吧。”
去個鬼，周邊的旅館環境糟糕得丁爻想喊救命。
可能是有人在屋子裏，碰巧這個人是莫疾，又恰好是同一個年代穿回來的人，丁爻潛意識裏想和他拉近距離。
莫疾剛才拎著的那個袋子裝滿了水，丁爻湊過去才看清楚，裏頭有條小金魚。
“你要是不介意一起睡也行。”莫疾動作麻利，把金魚騰到臉盆裏。
“我介意。”丁爻伸手攪了一下水，金魚受驚撲騰著游到另一頭。
莫疾端著臉盆，安排道：“那你打地鋪吧。”
丁爻：“……”
你怎麽不打地鋪，野人嗎你是。
你老婆孩子呢？
給我交出來。
丁爻無聲腹誹著。
莫疾心情不錯，哼著歌把金魚放到廚房窗臺，日光柔和地滑落在玻璃缸裏。
丁爻實在找不到事做，莫名其妙的，他抱著手臂跟著莫疾。
“晚自習去嗎？”莫疾扭頭差點撞他懷裏。
丁爻往後退了退：“不去。”
去了還得花錢消除班裏人的記憶，李國民那點積蓄根本不夠這次的花費。
“我帶你去吃飯。”莫疾又說。
丁爻皺眉，心說這人怎麽一天天就知道吃。
出門東拐西拐，丁爻走了老遠才反應過來，他怎麽又跟著這人一起出來了。
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吃飯對他來說成為這麽要緊的事了。
“馬上就到，”莫疾總是能輕易看透丁爻的表情，“做人吃飯要積極，跟緊點，你這一臉人生地不熟的模樣，我覺得我狠點心能把你給賣了。”
“就你？”丁爻不屑置辯，但身體還是很誠實，調整速度趕上去，和莫疾並肩而行。
被丁爻言行不一的態度愉悅了，莫疾挑挑眉，順手搭著他的肩，用力拽了一下：“錯了，走這邊。”
“手拿開。”丁爻渾身一僵，語氣特別冷。
他不喜歡和人有肢體接觸，尤其是對方還已婚已育。
莫疾倒是無所謂，松開手，嘴角上揚，一臉壞笑：“真不聽話，跟著你雞哥，別一會兒丟了被不法分子撿走。”
丁爻正想回嗆他兩句，莫疾嘴角揚起，突然箭一樣射出去，留下一串爽朗又透著捉弄的笑聲。
這個壞人。
丁爻下意識跟著跑了起來，跑著跑著沒控制住就笑了，停都停不下來。
兩個人，你追我趕，夕陽像畫布一樣，老舊的街巷，被風鼓動的衣角，丁爻心情沒由來的好。
跑了一截路，莫疾停下來等丁爻，等能看清楚人影的時候又扭頭接著跑，逗小孩兒似的。
“你有病，”丁爻指著莫疾，氣喘籲籲，“不要……不許再跑了。”
“快過來，”莫疾停下來，渾身是汗，“已經到了。”
丁爻氣都氣飽了，擡頭連招牌都沒看見：“這什麽店啊？”
“飯店。”莫疾言簡意賅，轉身掀開布簾，做出邀請的手勢。
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瞬間勾起了丁爻的饑餓感，當然，也可能是純粹跑餓了，總之他乖乖坐下，才發現自己連張嘴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這家沒招牌的店是家私房菜館，裝修走樸實路線，攏共三張桌，現在這個點就他們一桌客人，老板是個光頭紋身男，看起來和莫疾關系不錯。
“皮老板，西瓜汁有嗎？”莫疾站空調前，扭臉回頭問光頭男。
皮老板眼都沒擡，丟了本菜單出來，“嗯”了聲就進了後廚，簡直酷到沒朋友。
冷氣吹著，丁爻還能聽見自己激烈的心跳聲，空調房裏吹了兩分鐘，他才恢覆了平靜。
但丁爻仍然想不通，吃個飯為什麽要跑這麽遠。
對於吃飯，丁爻只覺得麻煩。
想起趙麗珍曾經說過，斷奶之後的丁爻就開始間歇性厭食，有天從幼兒園回來，餓得兩條小短腿顫顫巍巍站都站不穩，下了車硬是手腳並用爬到家門口，推開門後半死不活的來了句“給我飯飯”。
莫疾拿著菜單，扯著領口散熱：“你看看喜歡吃什麽。”
丁爻接過菜單，都是些家常菜，他隨便點了幾道：“西紅柿炒雞蛋，上湯娃娃菜，白灼蝦，紅燒肉，宮保雞丁……”
“停停停，你吃不完這麽多菜。”莫疾打斷他。
“……”
要是丁家人看到丁爻一次性點這麽多菜，趙麗珍恐怕都要去廟裏燒香還願了。
丁爻有點不爽，這種不爽源於你騙我跑這麽遠吃飯卻不讓我點我想吃的菜。
一瞬間，丁爻心裏的別扭勁兒制止不住地升騰，剛平覆的心跳被一種莫名的情感壓得死死的。
莫疾看他呆滯在座位上，不明就裏：“只能點三個菜，點太多你肯定吃不完。”
丁爻心中悍然升起一股無名火。
突然堵得慌，丁爻很不喜歡這幾分鐘的自己。
臉一沈，丁爻猛地站起身，把菜單丟桌上，用盡力氣吼道：“自己吃吧你！”
說完他就氣沖沖往店外走。
“哎……”莫疾沒想到他脾氣這麽大，說走就走。
莫疾盯著晃動的布簾怔楞住。
“認路嗎就發脾氣……”莫疾嘆了口氣，扭頭沖廚房喊，“紅燒肉，西紅柿炒雞蛋，一份米飯。”
“一份？”皮老板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夠吃嗎？”
“就我一個了！”莫疾怕皮老板聽不見，扯著嗓子喊。
皮老板沒接話，兩秒後，莫疾聽見廚房擰煤氣的聲音。
丁爻走出去老遠，腦子很亂，暴走了快十來分鐘，走得胃不太舒服他才停下來。
這是和誰較勁兒呢，十九歲的人了，堂堂緝兇A部的部長，不就是……不就是……
丁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胃像是被人捏爆了，半黑不黑的夜，丁爻回過神，都不知身在何方，只好先蹲在一根雜亂的電線桿旁邊，他狠狠地摁著肚子，從大腦到心臟，還有肚子，都特別不舒服。
不就是被莫疾說了一句不算重的話，你至於矯情到變身暴躁小少爺摔門而出嗎，丟人不丟人啊，丁爻擰著眉，控制不住去想。
忍了半天，胃終於不鬧騰了。
丁爻扶著電線桿站起來，天已經完全黑了，他身後是一大片農田，百米之內是來時的街巷，暖黃色的路燈，把他隔離在外。
屋漏偏逢連夜雨，丁爻打開手表研究了半天，絕望地發現韓老三錄入的地圖並不包括這個鬼地方。
莫疾這個天殺的，丁爻發誓，一定會親手逮他回去判死刑！
惡從心起，捂著肚子胡亂走，反正已經迷路了，隨便瞎走，丁爻偏不信他運氣那麽差。
“老板，結賬。”莫疾喝完最後一口汽水，吃得心滿意足。
皮老板看了眼：“桌上的四十八，打包的二十。”
“皮哥，不瞞你說，你的菜光是拍拍照發出去就讓我們班十幾張嘴哭著喊著要來，就沖我這人緣，明天你門檻就得被踩爛。”莫疾拍胸表示。
皮老板面無表情：“六十八。”
……
摳門也有底線，紅燒肉太對莫疾胃口，他難得放棄砍價，擠出一個“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的笑容，從錢包裏抽出張一百的。
皮老板接過百元大鈔，依舊不茍言笑：“下次給你打折。”
莫疾開心得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猛誇道：“皮哥，紅燒肉能被你做到這種級別，我吃一口能馬上幸福死。”
“你個馬屁精。”皮老板臉上總算有了點情緒。
“我特專一，就拍你的馬屁。”莫疾拎著塑料袋，伸手晃晃，“走了啊。”
皮老板一揮手：“附近野狗挺多，註意點。”
“好，回見。”莫疾走出店門。
猶豫了一下，他把手機掏出來，先在通訊錄裏翻了翻，腳下一頓，有點著急地退出去開始翻通話記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