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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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慕雪聯系不上丁爻,得知他中毒送醫已經是下午。

“能說話嗎?”

視線全在旁邊病床上的莫疾身上,確認他一時半會不會睜開眼,礙於走廊外不停有人走動,丁爻只能咳嗽一聲暗示慕雪。

“就是不能,”慕雪反應過來,“那我說你聽著,昨天那十具屍體上安置有迷藥,你和他們交手的時候迷藥已經進入你的呼吸道。那些人穿回去的目的還在查。哦,對了,老三說你要查的那個帥哥是廢——F部的人。”

廢物部?

丁爻神色微妙,也就是說旁邊這個人是隸屬於F部,和A部同根連枝的同事。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回憶起莫疾昨晚上那精彩的身手,丁爻想到幾次三番推脫總部邀請的吳正傑。

F部還真是臥虎藏龍,隱身,穿越,還有那箱子來路不明的錢。

“你醒了?”莫疾嗓子有點啞,說話的聲音很低沈。

旁邊突然有人說話,丁爻被打斷了思路,扭頭看著莫疾,心裏以為對方不懷好意的大石頭剛落下,他眼神比平時多了一絲溫度。

既然是F部的同僚,丁爻放松下來,出於禮貌點了點頭:“嗯。”

莫疾扯著嘴角笑了笑,費力坐起來:“對不起啊,好像是我影響你了。”

他主動把鍋背好,丁爻張了張嘴,決定聽他繼續編。

“那個……我……我有病,”莫疾強行解釋,“那個病吧會傳染,叫嗜睡癥,我發病的時候周圍空氣波動會變強。”

???

一個牽強到丁爻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的解釋。

沒想到莫疾給出這麽離譜的解釋,看來他那本售價五百,銷量個位數的書真是白寫了。

丁爻逐漸面癱,聽耳邊慕雪笑得跟個恐龍似的。

“不是吧,”慕雪都能想象到丁爻此時此刻無語的表情,“真是廢物部出來的,一點警覺性都沒有,難怪昨晚上收屍體收到天亮,總部的人去的時候還說……不對啊,剩下幾個人是他解決的?”

慕雪後知後覺。

丁爻對現在病殃殃的莫疾沒什麽評價,他只想盡快讀取這個人的記憶,不然自己心裏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實在讓他憋屈。

慕雪嘰裏呱啦說了半天,感嘆道:“沒想到啊,廢物部還有這麽厲害的人,弟弟,趕緊申請讀取他的記憶,我太好奇了。”

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想到一塊去了,但現在人清醒著不太好下手。

莫疾還不知道,隔壁床一臉菜色的丁爻正在籌謀偷窺他的記憶。

他善後到天亮,配合其他部門處理完,人坐教室了才接到通知,昨天那些人衣服上紅色的裝置是迷藥,根本不是什麽定位器。

醒來後剛查看通知,發現闖禍了,迷藥還影響了他身體孱弱,路都走不穩的同桌。

莫疾心裏對連累了丁爻十分過意不去,往外看了眼,只能瞥見醫院的走廊有來往的人影。

看了眼墻上的鐘,莫疾覺得丁爻肯定餓了。

手剛掀開被子,莫疾腳還沒落地,就迎上一股淡淡的香味。

下一刻,莫疾覺得自己大腦被抽絲剝繭一般慢慢剖開,微涼的觸感如同帶著電流。

這是他第二次碰丁爻的手,從指間到手腕處有細微的顫動。

丁爻的手指漏進指縫,握住了他的。

“再等等,”慕雪提醒道,“部門需要解鎖……我操!他媽的根本沒設密碼!”

丁爻:“……”我已經看到了。

對於2062年的人來說,記憶是很昂貴的東西,社會地位高一點的人選擇向總部投保儲存記憶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

F部地位……丁爻參觀莫疾的記憶庫的同時腦子裏想了很多。

令人難以置信,讀取莫疾的記憶居然一毛錢都不用花。

難道是因為太摳門不願意花這個錢?

丁爻詫異之餘還註意到,莫疾慢慢變粉的臉頰和耳根。

“雞哥……”

毫無征兆,病房門突然被人打開。

——胡一飛拎著兩盒炒飯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卻是兩個穿病號服的男生手拉著手。

陽光落在病房裏,無數細小的灰塵飛舞著,襯托出兩個安靜站立的身影。

丁爻冷冷地看了胡一飛一眼,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但手卻握得更緊。

莫疾看到有人來了急忙往外抽了一下,可是丁爻力氣大得嚇人,他居然沒掙脫開。

——又或者是他本來也沒想掙開。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瞬間就被莫疾扼殺在搖籃裏。

莫疾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丁爻在他記憶中讀取到了長達兩年的空白。

“我去!”

胡一飛一個箭步沖過來,啪一巴掌拍開兩人緊握的手。

丁爻的手覆在外邊,胡一飛這種時候針對性極強,蓄力十足打在他手背上。

“我操了真是!”胡一飛擋在莫疾面前。

這個年代的確對男男之間的接受度沒那麽高,更別提胡一飛這樣的鋼鐵直男,撞見這種場面大驚失色也屬於正常現象。

也並沒想解釋,丁爻若無其事,揉揉手背,擰著眉坐回他的病床,留下錯愕的兩個人。

胡一飛在巨大的沖擊中還沒反應過來,手卻被莫疾握住。

他又是一驚,心說雞哥怎麽還拉手拉上癮了。

於是胡一飛扭頭,瞪著大眼睛,看著臉帶笑意的莫疾解釋道:“我讓他拉的,我的手好像沒有了知覺。”

說話間,莫疾還用力握了握胡一飛的手,語氣配合表情浮誇得飛起:“啊!我能寫字能吃飯的黑黑玉手啊!”

丁爻聞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胡一飛稀裏糊塗,順著莫疾的話說:“沒知覺?真沒知覺嗎?雞哥你別嚇我,我去找醫生,醫生!護士!”

他噔噔噔來,又噔噔噔跑了。

病房裏又安靜下來。

莫疾嘴唇蠕動了幾下,剛才發生的事讓他精神都有點飄忽,丁爻握自己的手有很多解釋,但這個年代不太接受男生和男生,所以他覺得有必要替丁爻遮掩一下。

遮掩的同時,莫疾沒想到自己魅力那麽大,年輕有為就算了,還招公桃花。

丁爻還在和慕雪通訊,剛才發生的說有事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事情走向離譜,慕雪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丁爻因為現實原因不能在莫疾面前自問自答,於是他打算去趟廁所。

“哎,”莫疾以為丁爻不好意思,急忙攔住他,“那個……就是我們……那個……”

“哪個?”丁爻宛若渣男附體,“摸了你的手想我對你負責嗎?”

莫疾怔了怔,謹慎措辭,眼神堅定:“不用,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丁爻額角抽了抽,耳朵裏,慕雪笑得喪心病狂。

“哈哈哈哈哈……弟弟,你任務很重啊,”慕雪嘎嘎樂,“我支持你們,很般配哦。”

丁爻臉色蒼白,眉頭皺得厲害,當下也沒必要解釋,只能急步走出病房。

走廊裏胡一飛大呼小叫,正被護士逮住厲聲訓話。

他看到丁爻走出來,直勾勾盯著,大大的腦袋控制不住想起剛才在病房,那驚世駭俗還有點唯美的一幕。

丁爻看都沒看他,走到拐角,往天臺上去了。

“姐姐,我朋友手廢了,”胡一飛拽著護士的衣袖,“求你了,叫醫生來看看吧。”

“知道了,知道了,”護士被他小孩兒賴皮樣纏得不耐煩,“就那間病房吧,你等著吧,我們馬上查房了。”

胡一飛嗓門太大,從早上陪同上了出租車,咋呼到現在,被不同的人罵了不下二十遍,他是真的很擔心莫疾。

病房裏,莫疾躺回病床上,被子底下被丁爻握過的手有點發燙。

丁爻的手有點涼,莫疾推測可能是身體不太好,想想也是,同桌不愛吃飯,喝水都要擰開蓋餵他嘴邊,身體能好才怪。

“雞哥,狗叉叉對你做什麽了?”胡一飛又進了病房,口氣活像居委會婦女主席慰問被男朋友拋棄的小女生,“你別騙我,他……他是不是那啥啊?”

莫疾:“啥?”

胡一飛“就是就是”半天,基佬這個詞幾次呼之欲出。

管他是不是呢。

剛給人承諾保守秘密,莫疾斷斷不能出賣丁爻:“不是,我手真沒有知覺了,他就是幫我確認而已。”

說著,為了讓胡一飛翻篇,莫疾用左手把被子底下的右手抓出來。

看著莫疾故意握成雞爪一樣的右手,胡一飛有七八分相信這套說辭了。

“這樣啊,好吧……那你還有力氣拿勺子嗎?”胡一飛選擇相信他雞哥。

莫疾剛才就看到他拎著兩盒外賣,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滴水沒喝,快餓得升天了。

天臺上架著一排毛巾和手套,水泥地面些許水漬,正一點點被炙熱的陽光蠶食。

“昨天晚上他是隱身過來的。”丁爻說。

慕雪收起笑容,很艱澀地蹦出一句:“你難道還在懷疑豬頭?”

丁爻不說話,從簡南之後他疑心病一直沒好,慕雪要不是和他一起長大,他也照樣會對她起疑。

“豬頭不可能,”慕雪欲言又止,語氣裏滿是無奈,“我沒證據,但我憑同事這麽幾年的直覺。老三也不可能,你要是再疑神疑鬼我真辭職了啊!”

丁爻盯著遠處停在樹枝上的鳥,平靜地說道:“也不是你替他們擔保我就會信,昨天晚上我隱身狀態好幾次失效,我也不願意再失去你們任何一個,總之,你通知豬頭,讓他先退出隱身項目。”

那豈不是要了朱韜光的命,隱身技術他投入了近兩年心血。

慕雪特別為難:“你自己跟他說,憑什麽我要配合你唱紅白臉。”

丁爻打出一張王炸,“蒲帝亞應該出新款了。”

慕雪那頭沈默了一會兒,隨即她咳了兩聲,試探性問道:“……能買幾個包?”

“你隨意吧。”丁爻財大氣粗。

“好。”慕雪變臉速度之快,“豬頭!給我爬過來!”

隱身項目每個部門都有調派人手參與開發,朱韜光現在退出,其實更方便丁爻找到內鬼。

而且丁爻隱約覺得,昨晚那十個人穿越回來應該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掛斷通訊,丁爻調出莫疾的記憶,不得不說有點淒慘,看了個開頭,他就不忍心看下去了。

反正剛才大致瀏覽過,偷看人家最寶貴和最難以啟齒的回憶總歸不太道德,丁爻調速到莫疾小時候所在的福利院失火之後的那段空白期。

14歲到16歲,這兩年的記憶被莫疾封鎖了,甚至有覆雜的加密碼。

除此之外,莫疾的記憶還有很多空白。

那些空白的記憶像是被他清理出了腦海,以前沒遇到過讓自己產生如此奇怪感覺的人,丁爻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在天臺站了良久,丁爻反省完昨晚的疏忽,自我檢討完才轉身走下樓。

傍晚,李萊從小學接完他兒子直接來了醫院,這件事他作為覆讀班的班主任難辭其咎,買了一大袋零食來探病。

他的舉動反而讓莫疾特別愧疚。

丁爻從天臺回來後一直在閉目養神,莫疾和李萊說著話,偶爾還會逗逗小孩。

等他們走了,丁爻才翻了個身,看著莫疾沈思的臉。

窗外暮色四合,丁爻的煩心事太多,就想這麽靜靜看著旁邊的人。

“你想吃零食還是吃飯?”莫疾躺下,靠在枕頭上側頭看著丁爻,他那邊病床的小餐桌擺滿了零食。

“我不餓。”丁爻一天滴水未進,聲音發出來有些沙啞。

莫疾心細,頓時老媽子上身:“你這個孩子太不讓人省心了,吃點吧,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明天我們出院就浪費了。”

他一口一個“你這孩子”仿佛在教訓小輩。

丁爻翻身背對他,用後腦勺表示拒絕。

沒多大一會,背後窸窸窣窣一陣響,全是零食包裝袋被撕開的聲音。

丁爻天生不愛吃飯,他可能把胃口給不小心進化沒了。

他小時候吃飯極其艱難,經常一口食物塞嘴裏,趁趙麗珍不註意吐手裏或者藏衣兜,別的小孩見到好吃的都是鬼哭狼嚎,求爺爺告奶奶,只有丁爻一個人猶如老僧入定,天天清湯寡水。

其實丁爻只是純粹對食物沒有需求,但他媽趙麗珍女士無法茍同,她認為吃飯不積極一定是思想有問題,所以不惜砸重金買了架私人飛機滿世界找丁爻愛吃的。

得虧家大業大,否則丁爻很有可能斷奶即離世。

後來嘴被養叼了,他就很難咽下家裏阿姨和廚師做的以外的食物,直到這兩天……

“這個豆沙餡的。”

莫疾的聲音猛地出現在半米之內:“還熱乎的,你嘗嘗吧。”

丁爻扭頭盯著莫疾,想吼他一句,但看了半天卻只憋出三個字:“我不餓。”

莫疾盯著他思索片刻,直接往嘴裏塞了一半豆沙包:“那我吃給你看,哇……好香啊。”

哄小孩兒呢你!

這招趙麗珍早就試過了。

丁爻把被子拉到頭頂,甕聲甕氣說了句:“走開。”

莫疾偏不走,他拉了張椅子坐在丁爻床邊,懷裏抱了一堆吃的喝的,連吃帶解說。

“你知道包子博吧,他家就是賣包子的,皮薄餡大十八個褶,你聞聞味道,三鮮包,香不香?”

“這個這個,萊哥剛買的香酥雞,老字號,碳火烤的,流油的那種。”

“哇塞,蟹粉酥,飛飛他爸媽親手扒拉的蟹肉,起的酥又脆又彈,每天限量二十個,一口咬下去……”

丁爻實在受不了了,掀開被子,無奈道:“給我!”

莫疾笑著把手裏的蟹粉酥遞過去。

怕他說個沒完,丁爻把一整個蟹粉酥塞嘴裏。

好吃。

“怎麽樣?”莫疾問。

他眼睛亮亮的,盯得人沒了火氣。

“還行。”丁爻重新躺回床上。

“我還有兩個,”莫疾說,“你一個不夠吧。”

丁爻更無奈了:“夠了,我不餓。”

莫疾笑笑,又接著來:“哇塞,你看這個葡萄汁,手工現榨,還有這個蛋撻,入口即化,不膩口不掉渣……”

這人屬小喇叭,嘚啵嘚,沒完沒了,那麽平常的東西從他嘴裏說出來,莫名被擡高了身價……也可能是他真的很愛吃,也很想讓別人吃飽,

丁爻認輸了,坐起來默默吃東西。

他邊吃邊回想,想的最多的是莫疾的幹凈利落的身手,。

這麽個全能型人才,居然待在F部,真是屎盆子鑲金邊,浪費人才。

莫疾沒察覺任何不對,自顧自說個不停,心情頗好的開始規劃倆人明天出院的美好生活:“這個鐵板炒飯沒有學校前門的香,等回去我帶你去掃蕩小吃街,全吃一遍。”

丁爻夾了塊烤雞硬塞嘴裏,下意識問道:“什麽小吃?星巴克和肯德基那種?”

“……”莫疾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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