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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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五十年前的風雲高不好找。
背上書包，假裝高中生大半天，丁爻仍在熟悉自己的人設。
從風雲高中出來，路癡屬性的他兜了好幾圈才走出學校。
眸光一暗，後邊那幾個二貨跟蹤技能太爛，彎彎繞繞甩不掉，三伏天他跟遛狗似的，遛得心煩意燥。
丁爻心頭默默嘀咕：“最多再忍他們兩秒……”
餘光裏的視野中賊頭賊腦的四個人咬著尾巴跟得越來越緊。
街區人少，走著走著丁爻身形一頓，蹙著眉，收回目光。
這次的四個二貨臉生，但從跟蹤的技巧來看明顯比上次那一批差。
丁爻掃了眼周圍，沒監控沒閑雜人等，一個閃身繞進巷子，身後追來的風夾著熱浪，撩動衣角，四個跟了半天的黑影終於迅速現身……
隨即，小巷中響起輕微幾聲悶哼。
和這四個人動手簡直丟人。
處理後事用不著緝兇A部，他抓起書包，一手拍灰，一手拿打字通知其他部門來善後。
盯著屏幕，丁爻現在手裏拿的是韓老三號稱從祖墳裏挖出來的“2012最新款翻蓋手機”。
經過C部部長一番鬼斧神工改造，2062年的全息視訊技術成功隱藏進一部翻蓋機。
嗶嗶兩聲，視頻接通，韓老三整個屁股擋著屏幕。
丁爻平靜地看他扭來扭去：“……”
韓老三他們應該是趁老大不在，勵志走上了房揭瓦路線，朱韜光甚至在會議室裏光著膀子繞圈跑。
看來丁爻在的時候把他們都憋瘋了。
慕雪甩著朱韜光的制服，踩著丁爻最愛的限量版游戲椅尖聲道：“小兔崽子終於肯放假啦！”
韓老三臀配合腰，一巴掌拍屁股上做策馬奔騰狀：“噢耶！老大放假我當家！都給我燥起來，今晚不醉不歸！”
剩下朱韜光可勁兒跑，邊吱哇亂叫邊遙控會議室的燈光，儼然變身夜店小王子。
緝兇A部的完美形象蕩然無存……
丁爻背靠墻，安靜地看他們發了會兒瘋，對慕雪腳踩他寶座的行為記上一筆賬。
邊聽他們歡慶沒有人管束的美好時光，他邊垂眸仔細打量了一下四具抽搐的軀體，眉頭微皺。
現在是2012年，也就是五十年前，穿越時空沒其他原因，丁爻從十四歲開始偷摸給老爸打下手當童工，到現在十九歲成為緝兇A部部長，他整整五年沒給自己放過一天假。
人事部發的通知他也視若無睹，搞得人事部部長親自“血書告狀”，一把鼻涕一把淚控訴丁爻不配合工作……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丁爻被總部強制休假，實在太空閑，以私人的名義，他接了個被各個部門都推掉的小委托，正大光明穿回2012年做調查。
剛來第一天就遇上標準的賞金獵人，這些人不可能平白無故出現，除非是出現了內賊洩露他的行蹤。
想到這裏，丁爻掛斷了視頻聊天。
聯系F部接手善後，丁爻調出地圖看看，拐出巷子去找他現在的家以及家人。
丁爻邊走邊熟悉細自己在2012年的“人設”。
姓名：丁爻。
人設&背景：一家子反社會人格，父親（丁志國）與母親（崔小蘭）以美麗人生內衣店作為據點，於2005年起，至2015年十年間犯下非法監禁、教唆殺人、惡意勒索、販賣毒品……其獨子（丁爻）逃亡半年零五天後被捕，一家三口惡行累累，數罪並罰，判處終身監禁。
丁爻“嘖”了一聲，心說這家子藏得夠深，十年才被抓到。
所以現在的他就是個渾身暴戾的小惡霸，也好，他見得最多的就是各種類型的人渣，偽裝起來倒是沒什麽難度。
唯一的問題就是丁爻的演技……他從小看他老爸們審犯人，看多了犯人為了脫罪滿口謊話和炸裂的演技，他來做戲，還是扮演一個幾十年前的高中生，挺新鮮刺激的。
慕雪整理的資料很全，丁爻邊走邊看丁志國的犯罪記錄，讓他有點意外的是丁志國他老婆犯罪史更長，居然能追溯到上世紀九十年代。
一個女人，居然有足足五頁的犯罪史，很是不簡單。
丁爻皺著眉，望見不遠處有一家門臉破破爛爛的內衣店。
走近，布滿灰塵的招牌底下，美麗人生四個大字依稀可見，丁爻總算找到了地方。
舒了一口氣，丁爻快速過了一遍人設，頂著張臭臉推開玻璃門。
內衣店位置故意選得偏，進店就能聞到一股劣質香水味兒，丁爻對氣味敏感，一瞬間，假臭臉立馬應景變真臭臉。
崔小蘭看著約摸三十七左右，但保養得一塌糊塗，正吹著空調仰面朝天躺在收銀臺後邊的塑料躺椅上，如果不是看過資料，丁爻會打心底認為她是奶奶輩的人。
杵店裏站了兩分鐘，丁爻在琢磨他該如何同視線中這個十惡不赦的犯罪分子溝通。
沒等他琢磨明白，一聲急促又像是喘氣受阻的呼嚕聲之後，躺椅上的崔小蘭突然驚醒，睜眼就看到丁爻。
“寶貝，”她笑起來的模樣倒是看不出是個地痞，“背書包去哪兒了，媽咪那天不是要管你，餓不餓？吃飯了嗎？”
丁爻心說你一個黑s會叫自己媽咪合適嗎。
對這種典型的家長問話還是很熟悉的，但此刻丁爻腦子裏只有崔小蘭那足足五頁紙的罪行，他手插牛仔褲兜裏像審犯人一樣盯著她。
也許是習慣了自己養出來的小惡霸這個臭脾氣，崔小蘭看他不應聲也不惱，抓著手機掛著笑走出櫃臺。
崔小蘭擡手來摸兒子的臉，撲面而來一股濃香混雜六神花露水的味道，丁爻狠狠擰了下眉。
“手拿開。”
丁爻語氣正義凜然還夾雜一絲嫌棄。
這話脫口而出，語氣很符合丁爻現在的人設，但哪怕長相一模一樣，丁爻和三十年前那位“丁爻”的性格簡直天差地別，一正一邪兩種氣質還需要花時間打磨。
被他這莫名熟悉的語氣驚得楞住，崔小蘭臉色立馬三百六十度變化，張嘴就罵：“你他媽都是老娘操出來的，好好說話，乖啊，最近抓得嚴，別亂跑。”
為人父母能說出這種話令人咂舌，丁爻瞪大眼睛，一時半會兒沒再接話。
“耳朵聾了你！”崔小蘭抓起櫃臺上的錢包，“別瞎跑，在這兒好好看店。”
“……嗯。”丁爻回答得漫不經心，隨便擡手捂住鼻子。
他理解的小惡霸就應該態度不好，上懟天下懟地中間懟父母，看崔小蘭的樣子應該是沒發現什麽異常。
那股味兒又近了兩步，丁爻“嘖”了一聲，不耐煩道：“你又去哪兒？”
崔小蘭有點蒙：“還能去哪兒，約好了去打牌啊，真不知道你這個狗屎記性像誰，幫媽咪忙看店，耗子他們幾個來了打電話給我，聽見沒。”
說話間她那雙塗了紅指甲油的手還往丁爻臉上摸了摸，把丁爻惡心得不行，煩躁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丁爻看著崔小蘭出門，確認她走遠了才松了口氣，頭一回演戲，假裝犯罪份子比執行任務還要考驗耐心。
掃了眼內衣店，丁爻往後邊走，後邊有個很大的倉庫，他記得C部發過來的檔案裏有兩張照片，再過十年之後丁志國和崔小蘭就是在這兒落網。
往外看了眼，丁爻拿出手機，這款翻蓋山寨機經過處理，外觀上就是部普通手機，但是鏡頭很特殊，掃過倉庫，就能感知地磚底下溫度比室內高。
特殊金屬藏在地磚下面，不出意料應該是武器和彈藥，這後邊明面上是倉庫，實際上是武裝庫。
這群□□腦子不差，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
書包丟椅子上，丁爻坐下看櫥窗外，因為內衣店選址比較偏，視野不太好，外邊驕陽似火也只能見一半天光，還剩一半全是招牌打下去的陰影。
伸手打開收銀機，收銀機上有某某超市的名稱，看不清全稱，鎖頭的地方遍布刀痕，大概率來路不明。
裏頭百元大鈔厚厚一疊，丁爻瞇著眼，喉嚨處的芯片突然震動了兩下。
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丁爻問：“誰？”
“你姐，”慕雪的聲音裏還有藏不住的興奮，“到地方了嗎？”
想到她剛才踩過自己的寶座，丁爻略一頓：“半小時之前到了，來的路上不太順利。”
慕雪關切道：“怎麽了？”
“遇上四個傻逼，”丁爻說，“還有，我的椅子，踩上去感覺怎麽樣？”
慕雪那頭沈默了。
丁爻又開口道：“你的周報五千字，老三四千字，豬頭八千字，有異議嗎。”
慕雪長吸了口氣，心如死灰：“完全沒有異議，親愛的弟弟您還有什麽事情嗎？沒有的話我先回家哭兩個小時。”
沒一點放水的意思，丁爻把收銀機關上，問了句：“我穿越回來是不是不能殺人？”
“這不是廢話嗎，”慕雪一本正經地說，“你穿越回去隨便殺人放火我們這兒一堆人替你善後，還有，蝴蝶效應你總該知道吧。”
沒人支持的替天行道。
丁爻沈默了兩秒，把翻蓋手機裏剛拍的照片一鍵刪除。
他不說話，慕雪忍不住繼續嘮叨：“你別胡鬧啊，都鬧出多少次亂子了，去年C部那個傻逼跑楊貴妃身邊勸她減肥，要不是我及時發現，搞不好就因為楊貴妃瘦兩斤，後邊的宋元明清就沒了，還有，前兩天B部那個神經病，烽火戲諸侯剛點上火，他一桶水下去……”
丁爻不說話，慕雪也沒離線。
合上手機，丁爻看著店門口那片陰暗：“在合理範圍之內我讓丁志國和崔小蘭四肢健全就可以了。”
慕雪思考了一會兒：“最好不要有明顯外傷。”
丁爻收回視線：“意思就是我只能偽裝流氓，不能親手為民除害。”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慕雪說，“你也可以選擇為虎作倀的那部分，趁機多留點線索是完全沒問題的，但據資料顯示，目前丁家的犯罪證據已經夠充分了，你保持好人設別崩，過兩天去學校該怎麽演就怎麽演，結束委托最重要。”
穿越的規矩丁爻來之前老爸已經囑咐過他，但是拿到資料以後他還是控制不住想提早懲治丁志國和崔小蘭這兩個惡貫滿盈的□□。
慕雪知道丁爻的脾氣，只能撿要緊的說，大致的意思丁爻當然能明白，A到F部的每項規矩都是他拍板決定的，他得起模範帶頭作用。
所以，這是一次有計劃有組織的穿越。
穿回五十年前只能改動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很多細節不能更改，否則牽一發而動全身，更重要的是，隨意篡改歷史總部會罰錢，以億為單位的罰金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行了，”丁爻打斷慕雪的嘮叨，“去做事吧，周報五千字別忘了明天交給我。”
慕雪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偷偷罵他：“遵命……”
丁爻輕摸脖子，掛斷通訊。
托腮盯著委托書看，丁爻調出整個街區的全息投影。
委托者家距離這個叫開心大街的區域很遠，李睿已經死亡，他乏善可陳的檔案翻來覆去看多少遍也找不出多少價值，按他爸的要求，要麽找到離家出走躲起來的李睿，要麽抓到兇手。
兩個要求，不管哪一個，在材料不充分的情況下都很難完成。
李睿是“丁爻”之前的同班同學，高考之後在覆讀班繳費現場見過面，據資料顯示兩個人從初中開始就有過幾次不愉快，所以“丁爻”有理由加害李睿。
可是C部調取記憶當中充分證實了“丁爻”並不是兇手，不得已，穿越時空成了最快的解決辦法。
據資料顯示，覆讀班開課前李睿失蹤，一周後被人發現泡水後高度腐壞的屍體，警方無法排除他殺的可能，但當年條件受限，加之李睿的案子太小，地方警方最終還是選擇以其自殺結案。幾個月後李睿爸媽接受獨子死亡的事實，並且在巨大悲痛下搬離了這座城市。只是李睿爸爸口中的“兇手”一直沒抓到，所以三十年後李睿爸爸寧願傾家蕩產也要查清楚真相。
原本A部連接不上發現屍體那幾天，時空像是打了個死結，按規矩A部不會接受這個委托，但恰好作為部長的丁爻放長假，索性私下以一折超低價接手了這個案子。
覆讀班在風雲高中，李睿高考落榜後重新選擇的一所高中，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在開學前一個月失蹤，至今下落不明，當年也被警局算作失蹤人口。
而現在的距離他爸媽搬家只剩四個半月。
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有兇手，那麽追查的黃金時間也僅剩四個半月，留給丁爻的時間也只到2012年年底為止。
丁爻手指有節奏地著敲打著太陽穴，絲毫沒註意到陽光隨門縫偷偷漏了一大片進來。
“老板，”店門口站了一個寸頭男生，看到收銀臺後邊的丁爻問，“我……我能隨便看看嗎？”
丁爻收回思緒，擡眼忽然覺得這人臉有些眼熟，光顧著抓腦子裏閃過的畫面，他想都沒想就“嗯”了一聲，允許了這人隨便看看。
得過去了快十秒丁爻才反應過來——你個男高中生逛什麽內衣店！
你還上手摸？
還摸得挺熟練！
操，變態。
對了，想起來了，這人叫莫疾，好像“丁爻”曾經的朋友。
——這麽說倆人應該非常熟。
莫疾好像也反應過來了，他手裏拿著一件蕾絲邊的玫紅色文胸，有些僵硬地扭頭，目光正好落到表情覆雜，正在心裏罵他“臭流氓”的丁爻身上。
但明顯丁爻腹誹過早。
因為莫疾絲毫沒覺得羞恥，他盯著櫃臺，下一秒，擡手把衣服脫了。
然後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回——他穿上了那件玫紅色蕾絲邊胸罩。
丁爻：“……”
莫疾的表情十分從容，湊近櫃臺，恬不知恥地說：“幫我扣一下。”
丁爻眼睛都睜圓了，這人什麽時候脫了衣服？又是什麽時候穿上了內衣？剛才的時空沒發生任何異常吧？楊貴妃是不是偷摸減肥了？
或者……千禧年初已經開始流行八十八種性別組合了嗎？
“你……你你你……”丁爻舌頭打結，縱使盡力維持冷靜，但還是驚得話都說不清。
“幫幫忙。”莫疾語氣仿佛在請求丁爻讓路一樣稀松平常。
這人變態……
丁爻的智商正在被視覺暴力狂毆，他腦子忽然停止了運轉。
莫疾側身站著，雙手為了防止文胸滑落而彎曲抓住肩膀，手臂肌肉若有似無起伏，少年特有的稚氣和純粹會讓看著這個滑稽場景的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丁爻在想辦法冷靜下來，莫疾恰好站在那片陽光裏，玫紅色底下是無數條新舊交錯的傷疤，在小麥色膚色上瘋狂搶奪視線。
靈光乍現，丁爻猛地想起來了，眼前這人的詳細資料——莫疾，遠近聞名的小流氓，成天勾搭小姑娘。
這人到底是什麽品種的變態啊？
窮兇極惡的罪犯丁爻見怪不怪，飛快思考給眼前的人歸類罪名，就叫他變態少年犯吧。
變態少年犯莫疾，雙手抓著肩帶，全然不顧收銀臺一秒八百個表情的丁爻，他慢慢轉身，脊背稍微曲起，又催促了一遍。
“幫我扣上。”
幫我扣上，幫我扣上……這四個字在丁爻大腦皮層活躍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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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前的風雲高不好找。
背上書包，假裝高中生大半天，丁爻仍在熟悉自己的人設。
從風雲高中出來，路癡屬性的他兜了好幾圈才走出學校。
眸光一暗，後邊那幾個二貨跟蹤技能太爛，彎彎繞繞甩不掉，三伏天他跟遛狗似的，遛得心煩意燥。
丁爻心頭默默嘀咕：“最多再忍他們兩秒……”
餘光裏的視野中賊頭賊腦的四個人咬著尾巴跟得越來越緊。
街區人少，走著走著丁爻身形一頓，蹙著眉，收回目光。
這次的四個二貨臉生，但從跟蹤的技巧來看明顯比上次那一批差。
丁爻掃了眼周圍，沒監控沒閑雜人等，一個閃身繞進巷子，身後追來的風夾著熱浪，撩動衣角，四個跟了半天的黑影終於迅速現身……
隨即，小巷中響起輕微幾聲悶哼。
和這四個人動手簡直丟人。
處理後事用不著緝兇A部，他抓起書包，一手拍灰，一手拿打字通知其他部門來善後。
盯著屏幕，丁爻現在手裏拿的是韓老三號稱從祖墳裏挖出來的“2012最新款翻蓋手機”。
經過C部部長一番鬼斧神工改造，2062年的全息視訊技術成功隱藏進一部翻蓋機。
嗶嗶兩聲，視頻接通，韓老三整個屁股擋著屏幕。
丁爻平靜地看他扭來扭去：“……”
韓老三他們應該是趁老大不在，勵志走上了房揭瓦路線，朱韜光甚至在會議室裏光著膀子繞圈跑。
看來丁爻在的時候把他們都憋瘋了。
慕雪甩著朱韜光的制服，踩著丁爻最愛的限量版游戲椅尖聲道：“小兔崽子終於肯放假啦！”
韓老三臀配合腰，一巴掌拍屁股上做策馬奔騰狀：“噢耶！老大放假我當家！都給我燥起來，今晚不醉不歸！”
剩下朱韜光可勁兒跑，邊吱哇亂叫邊遙控會議室的燈光，儼然變身夜店小王子。
緝兇A部的完美形象蕩然無存……
丁爻背靠墻，安靜地看他們發了會兒瘋，對慕雪腳踩他寶座的行為記上一筆賬。
邊聽他們歡慶沒有人管束的美好時光，他邊垂眸仔細打量了一下四具抽搐的軀體，眉頭微皺。
現在是2012年，也就是五十年前，穿越時空沒其他原因，丁爻從十四歲開始偷摸給老爸打下手當童工，到現在十九歲成為緝兇A部部長，他整整五年沒給自己放過一天假。
人事部發的通知他也視若無睹，搞得人事部部長親自“血書告狀”，一把鼻涕一把淚控訴丁爻不配合工作……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丁爻被總部強制休假，實在太空閑，以私人的名義，他接了個被各個部門都推掉的小委托，正大光明穿回2012年做調查。
剛來第一天就遇上標準的賞金獵人，這些人不可能平白無故出現，除非是出現了內賊洩露他的行蹤。
想到這裏，丁爻掛斷了視頻聊天。
聯系F部接手善後，丁爻調出地圖看看，拐出巷子去找他現在的家以及家人。
丁爻邊走邊熟悉細自己在2012年的“人設”。
姓名：丁爻。
人設&背景：一家子反社會人格，父親（丁志國）與母親（崔小蘭）以美麗人生內衣店作為據點，於2005年起，至2015年十年間犯下非法監禁、教唆殺人、惡意勒索、販賣毒品……其獨子（丁爻）逃亡半年零五天後被捕，一家三口惡行累累，數罪並罰，判處終身監禁。
丁爻“嘖”了一聲，心說這家子藏得夠深，十年才被抓到。
所以現在的他就是個渾身暴戾的小惡霸，也好，他見得最多的就是各種類型的人渣，偽裝起來倒是沒什麽難度。
唯一的問題就是丁爻的演技……他從小看他老爸們審犯人，看多了犯人為了脫罪滿口謊話和炸裂的演技，他來做戲，還是扮演一個幾十年前的高中生，挺新鮮刺激的。
慕雪整理的資料很全，丁爻邊走邊看丁志國的犯罪記錄，讓他有點意外的是丁志國他老婆犯罪史更長，居然能追溯到上世紀九十年代。
一個女人，居然有足足五頁的犯罪史，很是不簡單。
丁爻皺著眉，望見不遠處有一家門臉破破爛爛的內衣店。
走近，布滿灰塵的招牌底下，美麗人生四個大字依稀可見，丁爻總算找到了地方。
舒了一口氣，丁爻快速過了一遍人設，頂著張臭臉推開玻璃門。
內衣店位置故意選得偏，進店就能聞到一股劣質香水味兒，丁爻對氣味敏感，一瞬間，假臭臉立馬應景變真臭臉。
崔小蘭看著約摸三十七左右，但保養得一塌糊塗，正吹著空調仰面朝天躺在收銀臺後邊的塑料躺椅上，如果不是看過資料，丁爻會打心底認為她是奶奶輩的人。
杵店裏站了兩分鐘，丁爻在琢磨他該如何同視線中這個十惡不赦的犯罪分子溝通。
沒等他琢磨明白，一聲急促又像是喘氣受阻的呼嚕聲之後，躺椅上的崔小蘭突然驚醒，睜眼就看到丁爻。
“寶貝，”她笑起來的模樣倒是看不出是個地痞，“背書包去哪兒了，媽咪那天不是要管你，餓不餓？吃飯了嗎？”
丁爻心說你一個黑s會叫自己媽咪合適嗎。
對這種典型的家長問話還是很熟悉的，但此刻丁爻腦子裏只有崔小蘭那足足五頁紙的罪行，他手插牛仔褲兜裏像審犯人一樣盯著她。
也許是習慣了自己養出來的小惡霸這個臭脾氣，崔小蘭看他不應聲也不惱，抓著手機掛著笑走出櫃臺。
崔小蘭擡手來摸兒子的臉，撲面而來一股濃香混雜六神花露水的味道，丁爻狠狠擰了下眉。
“手拿開。”
丁爻語氣正義凜然還夾雜一絲嫌棄。
這話脫口而出，語氣很符合丁爻現在的人設，但哪怕長相一模一樣，丁爻和三十年前那位“丁爻”的性格簡直天差地別，一正一邪兩種氣質還需要花時間打磨。
被他這莫名熟悉的語氣驚得楞住，崔小蘭臉色立馬三百六十度變化，張嘴就罵：“你他媽都是老娘操出來的，好好說話，乖啊，最近抓得嚴，別亂跑。”
為人父母能說出這種話令人咂舌，丁爻瞪大眼睛，一時半會兒沒再接話。
“耳朵聾了你！”崔小蘭抓起櫃臺上的錢包，“別瞎跑，在這兒好好看店。”
“……嗯。”丁爻回答得漫不經心，隨便擡手捂住鼻子。
他理解的小惡霸就應該態度不好，上懟天下懟地中間懟父母，看崔小蘭的樣子應該是沒發現什麽異常。
那股味兒又近了兩步，丁爻“嘖”了一聲，不耐煩道：“你又去哪兒？”
崔小蘭有點蒙：“還能去哪兒，約好了去打牌啊，真不知道你這個狗屎記性像誰，幫媽咪忙看店，耗子他們幾個來了打電話給我，聽見沒。”
說話間她那雙塗了紅指甲油的手還往丁爻臉上摸了摸，把丁爻惡心得不行，煩躁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丁爻看著崔小蘭出門，確認她走遠了才松了口氣，頭一回演戲，假裝犯罪份子比執行任務還要考驗耐心。
掃了眼內衣店，丁爻往後邊走，後邊有個很大的倉庫，他記得C部發過來的檔案裏有兩張照片，再過十年之後丁志國和崔小蘭就是在這兒落網。
往外看了眼，丁爻拿出手機，這款翻蓋山寨機經過處理，外觀上就是部普通手機，但是鏡頭很特殊，掃過倉庫，就能感知地磚底下溫度比室內高。
特殊金屬藏在地磚下面，不出意料應該是武器和彈藥，這後邊明面上是倉庫，實際上是武裝庫。
這群□□腦子不差，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
書包丟椅子上，丁爻坐下看櫥窗外，因為內衣店選址比較偏，視野不太好，外邊驕陽似火也只能見一半天光，還剩一半全是招牌打下去的陰影。
伸手打開收銀機，收銀機上有某某超市的名稱，看不清全稱，鎖頭的地方遍布刀痕，大概率來路不明。
裏頭百元大鈔厚厚一疊，丁爻瞇著眼，喉嚨處的芯片突然震動了兩下。
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丁爻問：“誰？”
“你姐，”慕雪的聲音裏還有藏不住的興奮，“到地方了嗎？”
想到她剛才踩過自己的寶座，丁爻略一頓：“半小時之前到了，來的路上不太順利。”
慕雪關切道：“怎麽了？”
“遇上四個傻逼，”丁爻說，“還有，我的椅子，踩上去感覺怎麽樣？”
慕雪那頭沈默了。
丁爻又開口道：“你的周報五千字，老三四千字，豬頭八千字，有異議嗎。”
慕雪長吸了口氣，心如死灰：“完全沒有異議，親愛的弟弟您還有什麽事情嗎？沒有的話我先回家哭兩個小時。”
沒一點放水的意思，丁爻把收銀機關上，問了句：“我穿越回來是不是不能殺人？”
“這不是廢話嗎，”慕雪一本正經地說，“你穿越回去隨便殺人放火我們這兒一堆人替你善後，還有，蝴蝶效應你總該知道吧。”
沒人支持的替天行道。
丁爻沈默了兩秒，把翻蓋手機裏剛拍的照片一鍵刪除。
他不說話，慕雪忍不住繼續嘮叨：“你別胡鬧啊，都鬧出多少次亂子了，去年C部那個傻逼跑楊貴妃身邊勸她減肥，要不是我及時發現，搞不好就因為楊貴妃瘦兩斤，後邊的宋元明清就沒了，還有，前兩天B部那個神經病，烽火戲諸侯剛點上火，他一桶水下去……”
丁爻不說話，慕雪也沒離線。
合上手機，丁爻看著店門口那片陰暗：“在合理範圍之內我讓丁志國和崔小蘭四肢健全就可以了。”
慕雪思考了一會兒：“最好不要有明顯外傷。”
丁爻收回視線：“意思就是我只能偽裝流氓，不能親手為民除害。”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慕雪說，“你也可以選擇為虎作倀的那部分，趁機多留點線索是完全沒問題的，但據資料顯示，目前丁家的犯罪證據已經夠充分了，你保持好人設別崩，過兩天去學校該怎麽演就怎麽演，結束委托最重要。”
穿越的規矩丁爻來之前老爸已經囑咐過他，但是拿到資料以後他還是控制不住想提早懲治丁志國和崔小蘭這兩個惡貫滿盈的□□。
慕雪知道丁爻的脾氣，只能撿要緊的說，大致的意思丁爻當然能明白，A到F部的每項規矩都是他拍板決定的，他得起模範帶頭作用。
所以，這是一次有計劃有組織的穿越。
穿回五十年前只能改動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很多細節不能更改，否則牽一發而動全身，更重要的是，隨意篡改歷史總部會罰錢，以億為單位的罰金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行了，”丁爻打斷慕雪的嘮叨，“去做事吧，周報五千字別忘了明天交給我。”
慕雪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偷偷罵他：“遵命……”
丁爻輕摸脖子，掛斷通訊。
托腮盯著委托書看，丁爻調出整個街區的全息投影。
委托者家距離這個叫開心大街的區域很遠，李睿已經死亡，他乏善可陳的檔案翻來覆去看多少遍也找不出多少價值，按他爸的要求，要麽找到離家出走躲起來的李睿，要麽抓到兇手。
兩個要求，不管哪一個，在材料不充分的情況下都很難完成。
李睿是“丁爻”之前的同班同學，高考之後在覆讀班繳費現場見過面，據資料顯示兩個人從初中開始就有過幾次不愉快，所以“丁爻”有理由加害李睿。
可是C部調取記憶當中充分證實了“丁爻”並不是兇手，不得已，穿越時空成了最快的解決辦法。
據資料顯示，覆讀班開課前李睿失蹤，一周後被人發現泡水後高度腐壞的屍體，警方無法排除他殺的可能，但當年條件受限，加之李睿的案子太小，地方警方最終還是選擇以其自殺結案。幾個月後李睿爸媽接受獨子死亡的事實，並且在巨大悲痛下搬離了這座城市。只是李睿爸爸口中的“兇手”一直沒抓到，所以三十年後李睿爸爸寧願傾家蕩產也要查清楚真相。
原本A部連接不上發現屍體那幾天，時空像是打了個死結，按規矩A部不會接受這個委托，但恰好作為部長的丁爻放長假，索性私下以一折超低價接手了這個案子。
覆讀班在風雲高中，李睿高考落榜後重新選擇的一所高中，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在開學前一個月失蹤，至今下落不明，當年也被警局算作失蹤人口。
而現在的距離他爸媽搬家只剩四個半月。
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有兇手，那麽追查的黃金時間也僅剩四個半月，留給丁爻的時間也只到2012年年底為止。
丁爻手指有節奏地著敲打著太陽穴，絲毫沒註意到陽光隨門縫偷偷漏了一大片進來。
“老板，”店門口站了一個寸頭男生，看到收銀臺後邊的丁爻問，“我……我能隨便看看嗎？”
丁爻收回思緒，擡眼忽然覺得這人臉有些眼熟，光顧著抓腦子裏閃過的畫面，他想都沒想就“嗯”了一聲，允許了這人隨便看看。
得過去了快十秒丁爻才反應過來——你個男高中生逛什麽內衣店！
你還上手摸？
還摸得挺熟練！
操，變態。
對了，想起來了，這人叫莫疾，好像“丁爻”曾經的朋友。
——這麽說倆人應該非常熟。
莫疾好像也反應過來了，他手裏拿著一件蕾絲邊的玫紅色文胸，有些僵硬地扭頭，目光正好落到表情覆雜，正在心裏罵他“臭流氓”的丁爻身上。
但明顯丁爻腹誹過早。
因為莫疾絲毫沒覺得羞恥，他盯著櫃臺，下一秒，擡手把衣服脫了。
然後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回——他穿上了那件玫紅色蕾絲邊胸罩。
丁爻：“……”
莫疾的表情十分從容，湊近櫃臺，恬不知恥地說：“幫我扣一下。”
丁爻眼睛都睜圓了，這人什麽時候脫了衣服？又是什麽時候穿上了內衣？剛才的時空沒發生任何異常吧？楊貴妃是不是偷摸減肥了？
或者……千禧年初已經開始流行八十八種性別組合了嗎？
“你……你你你……”丁爻舌頭打結，縱使盡力維持冷靜，但還是驚得話都說不清。
“幫幫忙。”莫疾語氣仿佛在請求丁爻讓路一樣稀松平常。
這人變態……
丁爻的智商正在被視覺暴力狂毆，他腦子忽然停止了運轉。
莫疾側身站著，雙手為了防止文胸滑落而彎曲抓住肩膀，手臂肌肉若有似無起伏，少年特有的稚氣和純粹會讓看著這個滑稽場景的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丁爻在想辦法冷靜下來，莫疾恰好站在那片陽光裏，玫紅色底下是無數條新舊交錯的傷疤，在小麥色膚色上瘋狂搶奪視線。
靈光乍現，丁爻猛地想起來了，眼前這人的詳細資料——莫疾，遠近聞名的小流氓，成天勾搭小姑娘。
這人到底是什麽品種的變態啊？
窮兇極惡的罪犯丁爻見怪不怪，飛快思考給眼前的人歸類罪名，就叫他變態少年犯吧。
變態少年犯莫疾，雙手抓著肩帶，全然不顧收銀臺一秒八百個表情的丁爻，他慢慢轉身，脊背稍微曲起，又催促了一遍。
“幫我扣上。”
幫我扣上，幫我扣上……這四個字在丁爻大腦皮層活躍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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