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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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莫疾雙手堆在胸前，朝中間擠擠，文胸的鋼圈緊貼胸口，感覺還不錯。他最後頗為滿意地看著全身鏡裏的自己，左右側身，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莫疾心裏想“紅色果然不太適合我的膚色。”
“這款還有其他顏色……”
莫疾話說一半，一扭頭，產生了自己是美杜莎的錯覺——因為收銀臺後的人渾身僵硬跟石像一樣。
從剛才給自己扣好背扣，到現在三四分鐘了吧，莫疾才註意到丁爻的狀態。
“白色的有嗎？”莫疾沖收銀臺揮揮手。
他不動還好，一動，丁爻視線不由自主聚焦那抹移動的玫紅色……
我幹了什麽？
——助變態挑選用途不明且有極大可能用於犯罪的重要物品！
“你好，你好……你還好吧？”莫疾看著丁爻，語氣不太確定。
“……”丁爻回過神，目光如炬，“你買文胸幹什麽？”
莫疾短暫思考了一下，丟出一個看似極其合理的回答：“送人。”
丁爻：“送誰？”
莫疾莫名其妙：“女的唄。”
丁爻：“……具體是哪個年紀的女性？”
莫疾想了想在剛旅館登記的個人信息：“大概三十二歲左右，離異躲債，長住旅館，體型瘦弱。”
末了，又補充一句：“膚色和我一樣黑，你有什麽推薦嗎？”
三十二歲，黑皮膚離異躲債的瘦弱女性，叫小流氓來不起眼的小店買私人物品，怎麽越想越符合潛逃人員的特征。
丁爻不輕不重咳嗽一聲，目光終於從玫紅色移開，他大步走向衣架，手指飛快略過布滿灰塵的架子的同時，腦子裏湧出無數個問題。
但是他最想問的，是為什麽這個叫莫疾的要穿著文胸站鏡子前跳奇怪的舞蹈。
只見莫疾大臂掄直，嘴裏含糊哼著“我好帥，還特別美……”之類的歌詞，整個人朝四面八方扭動，窄瘦的腰腹在呼吸之間勻出空間，掛在他胯骨的牛仔褲往下滑了幾寸，露出……
什麽都沒露出！
這小流氓還未成年。
丁爻飛快收回心猿意馬，把一件白色文胸用手指勾出來：“這件吧。”
莫疾扭得正起勁，伸手接過衣架，松夾取衣，倒退著對丁爻說：“幫我解開。”
空氣裏若有似無的香橙味鉆入鼻腔，丁爻才發覺這香味是從莫疾身上散發出來的，他頓時一股無名火從頭頂冒出來：“你自己解。”
“我不會。”莫疾扭頭看著丁爻。
兩個人離得近，丁爻躲無可躲，往後半步就被崔小蘭毫無布局擺放著的一排排架子擋住了退路。
莫疾在明，丁爻被迫縮在陰暗的衣架中央，頓時有些尷尬。
伸出手，丁爻手指碰觸莫疾肌膚的瞬間，心裏有什麽東西跟著滑落似的。
這種異常的反應讓丁爻很不舒服，
花了幾秒冷靜下來，丁爻發現這人和資料上的莫疾簡直天壤之別，比如，眼前的人肩胛骨左上方明顯有一道與小流氓身份極不相配的槍傷。
而且背後中過槍的人多半不會輕易袒露後背——尤其是沒穿衣服的後背。
“怎麽了？”
“好了。”丁爻手蹭蹭鼻子，盡力往後退了退。
莫疾放好脫下來的玫紅色，伸手又把同款的白色往身上套。
不得不說，他小麥色搭配白色反差巨大，但整體又十分融洽。
“都這麽勒嗎？”莫疾揉揉胸口，轉身用十分平穩的語氣說：“再幫我扣上。”
丁爻恨自己，居然已經熟練的學會了給別人穿文胸。
莫疾對這件白色的特別滿意，就在丁爻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莫疾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就住隔壁街，大家都是街坊鄰居，能打個折嗎？”
丁爻頭疼，太陽穴突突跳。
他活了二十年，因為祖墳風水強勁，從祖上八代一直富裕到現在，但他沒做過生意，更沒賣過內衣。
眼看惡霸人設搖搖欲墜，丁爻只能不耐煩地說：“打不了折。”
莫疾表情立馬嚴肅，使出砍價老手慣用的伎倆——開始挑刺。
“你這衣服都落灰了。”
丁爻不為所動。
“這還有線頭。”
丁爻依舊不為所動。
“旁邊雞公煲隔壁還有家賣內衣的，我去那邊再看看。”
丁爻有點煩躁了。
敏銳捕捉到丁爻的情緒，莫疾換了張得逞的笑臉，邊掏錢邊找補：“不過你家服務好，你一男的手腳雖然不利索，但是豁得出去也能賺大錢。”
丁爻深吸一口氣，半天吐了句：“五十。”
掏兜摸了張五十的鈔票，莫疾低頭確認了一遍，手裏這件文胸的標價49.9，那一毛錢他就忍著心頭滴血想著算了。
“你們家店看著也沒什麽生意，”莫疾攥著五十塊錢走到收銀臺，“麻煩給我個黑色塑料袋，謝謝。”
這小流氓太講禮貌了。
丁爻全須全尾的觀察了這麽久，從這人進店到中間發現他的槍傷，丁爻已經能確定一件事。
——眼前的莫疾不是莫疾。
至於是誰，他此行的目的不是這個，不過好奇心被挑起，丁爻沒法忽視這人身上種種不合理的表現。
就他手裏那件看起來成本只有9.9的內衣，身為遠近聞名的小流氓，他竟然沒有流氓標配的“老子買你家東西那是看得起你”這種經典語錄，反而全程文明到像個進化完整的人類。
丁爻開始思考這片街區的流氓的質量，明顯眼前這位無論是從長相、行為、談吐，都和流氓劃不上等號。
“小的那種就行，麻煩快點，還等著穿呢。”莫疾看他沒動作，笑著催了催。
丁爻收回思緒，隨手扯了個黑色塑料袋，收好錢，打開收銀機思考了一秒鐘。
他決定劫富濟貧從我開始，果斷關上收銀機，心安理得把這五十塊錢塞褲兜裏。
——反正這個店賺的錢以後都是臟款。
但他擡頭卻看到莫疾也盯著他，臉上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仿佛那五十塊錢是他存了幾十年的寶貝。
丁爻腦子裏默默浮現兩個字——摳門。
“又幹嘛？”丁爻冷冷地問。
“發票。”莫疾縮回依依不舍的腦袋，伸出手索要發票。
“……”丁爻倒是想給他開發票，苦在他沒有這項技能，崔小蘭這個賊窩裏也找不到半拉順眼的紙張，“沒票，愛買不買，不買拉倒。”
莫疾一下子抓到了重點：“沒發票你還敢開店啊？”
丁爻緩緩地眨了眨眼：“這不就開了嗎？”
莫疾心說世風日下，邊掏邊用一種長輩的語氣批評他：“朋友，消費者協會這個神秘組織你曉得吧，我是vvvip，你今天遇上我算是不幸。”
此話不假，莫疾這些年練就了一身投訴的本事，大到投訴高鐵盒飯太貴，小到組織大爺大媽抗議蒜頭漲價，所以哪怕穿越回五十年前他也是條捍衛人民權益的好漢子。
丁爻剛從自己學會扣文胸的震驚中緩過來，沒成想今天犯太歲了，遇到這麽怪的人不說，還尤其較真，居然真當他面掏出手機打投訴電話。
嘟嘟兩聲，眼看電話就真的要撥通了。
撥通了還得了，丁家一夥人十年後才被一網打盡，但凡這個電話打出去，歷史多一次消費者投訴，時空波動猶如蝴蝶振翅，後果可大可小。
來不及想太多，丁爻忙擺擺手道：“滾滾滾，東西拿走，發票我明天給你開，電話給我摁了！”
“……看來你還有救，”莫疾摁斷電話，靠在收銀臺上語重心長地說，“還算是個好孩子，做生意嘛，各種客人都會遇上，但是遵紀守法才是發家致富的正確道路。”
丁爻莫名其妙被他教育了一頓，被莫疾這認真投訴的架勢弄得不由自主認真起來。
只是他那句“好孩子”的語氣和老爸小時候誇他的時候一模一樣，讓人覺得怪不舒服。
這個人，讓丁爻很不舒服，從心臟到大腦。
“我家就在隔壁街，幸福茶館，發票明天記得給我，不然……”莫疾晃晃手機，丟下地址扭頭出了店。
丁爻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久久才松了口氣。
疲憊地擡手摸了下脖子，朱韜光秒接。
丁爻還沒開口，就聽他大聲嚎了一句：“親愛的老大！”
耳朵差點被他震聾，丁爻微微蹙眉，陰沈著一張臉：“你，周報再加兩千字。”
朱韜光：“……”委屈。
身處不同的時空，但是朱韜光仍然成功撞槍口。
朱韜光是個不折不扣的鐵血直男，能武但荒廢文字素養，人抗揍卻唯獨害怕寫周報，所以他只要被懲罰就會故意在其他地方給丁爻找不痛快。
例如每次通話的時候震天吼，故意吼得丁爻耳朵疼。
“老大我錯了，”鐵血直男認錯的速度很快，就是永遠不會改，“老大我再也不敢了。”
丁爻對他這套已經免疫，直接切入主題：“現在馬上查一查，我這邊時空線有出錯嗎？”
“沒有，”朱韜光很肯定地說，“沒有太大的問題，老大你那邊是出什麽怪事嗎？”
倒不算什麽奇怪的事。
剛才那個莫疾買內衣的舉動倒是符合他臭不要臉的小流氓人設，看得出來莫疾進店的前三十秒努力在凹流氓，可是演得稀爛，後半段那道堂而皇之露出的槍傷實在破綻百出。
語氣，動作，能看出鍛煉痕跡的身材和不同常人的氣質。
對，就是讓丁爻心臟和大腦警惕過度的氣質。
丁爻仔細思考著莫疾身上每一個不合理之處。
“老大！”朱韜光沒聽見回答，扯開嗓門喊。
丁爻皺了皺眉，揉揉耳朵：“你嘴裏含喇叭了是嗎！小點聲，我這邊暫時沒有問題，你把時空線看好，出問題及時上報總部。”
朱韜光覺得丁爻是故意打電話收拾他，笑著討價還價道：“老大……周報給我打個折嘛，我會一輩子對老大忠心耿耿，我發誓。”
鐵血直男撒嬌怎麽聽怎麽別扭，丁爻現在心臟是另一種不舒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想打幾折？”
“嘿嘿，最好一折。”
“要給你開發票嗎？”
“嗯……最好開一張。”
丁爻嘴角露出笑容：“哦，可惜我心情不好，打完一折周報應該是一萬五千字，你記得明天上交。”
一擊致命。
朱韜光那頭哽咽道：“遵……遵命……”
隨著朱韜光的哭聲結束通訊，丁爻關了空調從書包裏拿出一本《五招教你穿越不露餡》。
這是在部門排行榜角落的一本書，據韓老三說此書乃真人真事，是一位資深前輩的經驗之談。
丁爻看了眼作者名：阿花的雞格格。
清奇的筆名看得他眼前一黑……
烈日底下，莫疾拎著新買的文胸招搖過市，也就一條街的距離，他跟走紅毯似的，時不時還舉手沖人打招呼，家長裏短嘮上兩句不成問題。
這就是提前三個月穿越回來的好處。
作為2062年奮戰在買房第一線的積極分子，莫疾是F部方圓幾裏遠近聞名的鐵公雞，為了早日買房他和部長常年蹲守在A部門口撿漏，沒想到三個月前還真的被他撿到一筆巨額委托。
收完定金他離買房買車還有一步之遙。
F部和A部那些人中龍鳳不一樣，區別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人家A部擁有豪華辦公樓，最尖端的武器，上下班時間還很自由。
但以上種種莫疾並不在意，他最看重的是A部嚇死人的工資和年終獎，以及傳聞中巨有錢還特別大方的A部部長，動不動就真金白銀撒錢，A部員工福利嚇死人的多。
緝兇部從A到F一共六個部門，越往下走越拉垮，C部之後的D、E兩個部門還能出街抓小偷，到了F部這裏就只能做站街上扶老奶奶過馬路這種普通人也能做的事。
為了買房買車，為了接到更大的案子，莫疾對考進前三部門有著迷一般的執著，他不想在F部小打小鬧過一輩子。
他要買房！他要賺大錢啊！
拐個彎，茶館裏搓麻將的聲音逐漸清晰，莫疾推門進去才消停，只不過也就一秒鐘。
“媽，我回來了。”莫疾像小狗似的湊過去。
“買什麽了？”徐梅被兒子從後邊抱著語氣溫柔，周圍的牌友也紛紛發出羨慕的聲音。
“哎喲，你們母子兩個能不能給我們留條活路。”
“小雞年底快十八了吧，還怎麽黏你媽。”
“不都說兒大不由娘，小雞還沒找女朋友啊？”
“哈哈，”莫疾笑著靠在徐梅肩上，發自內心地說道，“沒時間呢，得學習。”
徐梅笑著嘆了口氣：“他呀，覆讀一年能考上大專我都謝天謝地，該我出牌了吧，八萬。”
一桌打牌的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從莫疾將來去新東方深造還是開挖掘機轉移到敘利亞戰爭局勢，莫疾站桌邊聽著，真覺得這群人非常神奇且有深度。
“莫疾”媽媽是個體態豐腴的美人，四十多歲了，臉上有些細紋也遮不住美人的韻味，也難怪把“莫疾”生得這麽標致。
來了三個月，莫疾在徐梅這兒體會到的大概就是家的感覺，陌生卻安逸。
僅僅是站在徐梅身邊他就很滿足，倒了杯水放旁邊提醒她別忘了喝，他拎著袋子上了閣樓。
捏了下左耳耳垂，另一頭的人很久才接聽。
郭帥語氣裏滿是疲憊：“雞哥，人找到了嗎？”
“沒有，我學生證弄丟了，學校不讓進，”莫疾說，“沒有足夠的人證我連李睿最後的行動軌跡都湊不齊，只能等開學再說。”
“真麻煩，”郭帥伸了個懶腰，接著說，“視頻聊天吧，給你看看花花，這兩天被磊哥天天餵燒烤餵肥了兩斤多。”
莫疾露出老父親的微笑，他伸手探探，從枕頭底下掏出一部滑蓋諾基亞：“試試看能不能接通，不行你發照片給我。”
郭帥：“好嘞，我正好試試全息行不行。”
說完他就開始搗鼓一臺破損嚴重的機器，莫疾能聽見他在那頭罵罵咧咧。
F部條件艱苦，風水也不咋地，坐落在菜市場周邊，要技術沒技術，要裝備沒裝備，全靠部門部長吳正傑英明指揮下才能茍且著。
而且吳正傑解決裝備不足的方式簡單粗暴，那就是蹲點武裝充足的A部。
每次A部辦公點被轟炸完，吳正傑總是第一個沖進火場，歡天喜地回收A部那些被炸得認不出原型的設備。
F部也多虧部長吳正傑沒皮沒臉的撿漏才茍延殘喘茍到今時今日。
之前F部能接的都是小案子，勇救落水狗之類活兒來者不拒，部門靠撿周圍菜市場爛菜葉子對付夥食，四個人加一頭豬，都盼望著哪天來個大案子狠狠地賺一筆！
老天有眼，幾個月前還真給莫疾逮著了個機會。
聽說這次的委托難度系數大，幾個部門都不接，要不然也輪不到莫疾。
等待了快三分鐘，莫疾手裏的諾基亞終於跳出投影，雖然布滿了雪花，還是能看見郭大帥那張扭曲的國字臉。
莫疾把門鎖上，半躺在床上盯著屏幕問：“妹妹呢？”
郭帥低頭抱起一只粉嫩嫩的小豬：“這兒呢，雞哥你看，是不是肥了點兒。”
自己家閨女肯定是最好看的，莫疾伸手隔空摸了摸：“好像是長肉了，你下班之前記得給它洗澡，小風扇定時，別給它吹感冒了。”
“你就放心吧，”郭帥也跟個老父親似的，抱著小肥豬揉了揉，“對了，你們那兒什麽時候開學？”
“後天。”莫疾說。
阿花看到莫疾發出了兩聲響亮的豬叫，郭帥立馬舉著它的豬蹄子捏著嗓子說：“爸爸快回來看我，爺爺和哥哥們都好想你。”
莫疾笑得鐵架床嘎吱嘎吱發響：“郭大帥你很有心機啊，你爸長得有我帥嗎。”
“這不是替阿花傳達心意嘛。”屏幕刺啦又開始冒雪花，郭帥嘖了兩聲，抱著小肥豬繼續搗鼓機器。
東拉西扯半天，全息投影今天很爭氣沒黑屏，莫疾和郭帥正大光明摸魚，聊到最後阿花都打著小呼嚕睡著了。
掛完電話莫疾就把剛才聊天的內容忘了個一幹二凈，都不知道瞎扯了些什麽，他們的話題無非就是最近菜市場賣肉的和賣魚的又打起來了，或者隔壁趙大媽賊心不死想讓賢磊和她侄女處對象……
往窗外看去，已經是傍晚時分。
閣樓有扇圓形的彩繪玻璃窗，殘陽已經無法燥熱，莫疾躺在小床上，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張臭臉。
迷迷糊糊間想到那個叫丁爻的小混混，這三個月聽了不少和他相關的傳聞，可真見到人了，莫疾覺得他似乎也沒有別人說的那麽糟糕。
而且丁爻長得不錯，見過一次能勾人回想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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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疾雙手堆在胸前，朝中間擠擠，文胸的鋼圈緊貼胸口，感覺還不錯。他最後頗為滿意地看著全身鏡裏的自己，左右側身，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莫疾心裏想“紅色果然不太適合我的膚色。”
“這款還有其他顏色……”
莫疾話說一半，一扭頭，產生了自己是美杜莎的錯覺——因為收銀臺後的人渾身僵硬跟石像一樣。
從剛才給自己扣好背扣，到現在三四分鐘了吧，莫疾才註意到丁爻的狀態。
“白色的有嗎？”莫疾沖收銀臺揮揮手。
他不動還好，一動，丁爻視線不由自主聚焦那抹移動的玫紅色……
我幹了什麽？
——助變態挑選用途不明且有極大可能用於犯罪的重要物品！
“你好，你好……你還好吧？”莫疾看著丁爻，語氣不太確定。
“……”丁爻回過神，目光如炬，“你買文胸幹什麽？”
莫疾短暫思考了一下，丟出一個看似極其合理的回答：“送人。”
丁爻：“送誰？”
莫疾莫名其妙：“女的唄。”
丁爻：“……具體是哪個年紀的女性？”
莫疾想了想在剛旅館登記的個人信息：“大概三十二歲左右，離異躲債，長住旅館，體型瘦弱。”
末了，又補充一句：“膚色和我一樣黑，你有什麽推薦嗎？”
三十二歲，黑皮膚離異躲債的瘦弱女性，叫小流氓來不起眼的小店買私人物品，怎麽越想越符合潛逃人員的特征。
丁爻不輕不重咳嗽一聲，目光終於從玫紅色移開，他大步走向衣架，手指飛快略過布滿灰塵的架子的同時，腦子裏湧出無數個問題。
但是他最想問的，是為什麽這個叫莫疾的要穿著文胸站鏡子前跳奇怪的舞蹈。
只見莫疾大臂掄直，嘴裏含糊哼著“我好帥，還特別美……”之類的歌詞，整個人朝四面八方扭動，窄瘦的腰腹在呼吸之間勻出空間，掛在他胯骨的牛仔褲往下滑了幾寸，露出……
什麽都沒露出！
這小流氓還未成年。
丁爻飛快收回心猿意馬，把一件白色文胸用手指勾出來：“這件吧。”
莫疾扭得正起勁，伸手接過衣架，松夾取衣，倒退著對丁爻說：“幫我解開。”
空氣裏若有似無的香橙味鉆入鼻腔，丁爻才發覺這香味是從莫疾身上散發出來的，他頓時一股無名火從頭頂冒出來：“你自己解。”
“我不會。”莫疾扭頭看著丁爻。
兩個人離得近，丁爻躲無可躲，往後半步就被崔小蘭毫無布局擺放著的一排排架子擋住了退路。
莫疾在明，丁爻被迫縮在陰暗的衣架中央，頓時有些尷尬。
伸出手，丁爻手指碰觸莫疾肌膚的瞬間，心裏有什麽東西跟著滑落似的。
這種異常的反應讓丁爻很不舒服，
花了幾秒冷靜下來，丁爻發現這人和資料上的莫疾簡直天壤之別，比如，眼前的人肩胛骨左上方明顯有一道與小流氓身份極不相配的槍傷。
而且背後中過槍的人多半不會輕易袒露後背——尤其是沒穿衣服的後背。
“怎麽了？”
“好了。”丁爻手蹭蹭鼻子，盡力往後退了退。
莫疾放好脫下來的玫紅色，伸手又把同款的白色往身上套。
不得不說，他小麥色搭配白色反差巨大，但整體又十分融洽。
“都這麽勒嗎？”莫疾揉揉胸口，轉身用十分平穩的語氣說：“再幫我扣上。”
丁爻恨自己，居然已經熟練的學會了給別人穿文胸。
莫疾對這件白色的特別滿意，就在丁爻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莫疾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就住隔壁街，大家都是街坊鄰居，能打個折嗎？”
丁爻頭疼，太陽穴突突跳。
他活了二十年，因為祖墳風水強勁，從祖上八代一直富裕到現在，但他沒做過生意，更沒賣過內衣。
眼看惡霸人設搖搖欲墜，丁爻只能不耐煩地說：“打不了折。”
莫疾表情立馬嚴肅，使出砍價老手慣用的伎倆——開始挑刺。
“你這衣服都落灰了。”
丁爻不為所動。
“這還有線頭。”
丁爻依舊不為所動。
“旁邊雞公煲隔壁還有家賣內衣的，我去那邊再看看。”
丁爻有點煩躁了。
敏銳捕捉到丁爻的情緒，莫疾換了張得逞的笑臉，邊掏錢邊找補：“不過你家服務好，你一男的手腳雖然不利索，但是豁得出去也能賺大錢。”
丁爻深吸一口氣，半天吐了句：“五十。”
掏兜摸了張五十的鈔票，莫疾低頭確認了一遍，手裏這件文胸的標價49.9，那一毛錢他就忍著心頭滴血想著算了。
“你們家店看著也沒什麽生意，”莫疾攥著五十塊錢走到收銀臺，“麻煩給我個黑色塑料袋，謝謝。”
這小流氓太講禮貌了。
丁爻全須全尾的觀察了這麽久，從這人進店到中間發現他的槍傷，丁爻已經能確定一件事。
——眼前的莫疾不是莫疾。
至於是誰，他此行的目的不是這個，不過好奇心被挑起，丁爻沒法忽視這人身上種種不合理的表現。
就他手裏那件看起來成本只有9.9的內衣，身為遠近聞名的小流氓，他竟然沒有流氓標配的“老子買你家東西那是看得起你”這種經典語錄，反而全程文明到像個進化完整的人類。
丁爻開始思考這片街區的流氓的質量，明顯眼前這位無論是從長相、行為、談吐，都和流氓劃不上等號。
“小的那種就行，麻煩快點，還等著穿呢。”莫疾看他沒動作，笑著催了催。
丁爻收回思緒，隨手扯了個黑色塑料袋，收好錢，打開收銀機思考了一秒鐘。
他決定劫富濟貧從我開始，果斷關上收銀機，心安理得把這五十塊錢塞褲兜裏。
——反正這個店賺的錢以後都是臟款。
但他擡頭卻看到莫疾也盯著他，臉上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仿佛那五十塊錢是他存了幾十年的寶貝。
丁爻腦子裏默默浮現兩個字——摳門。
“又幹嘛？”丁爻冷冷地問。
“發票。”莫疾縮回依依不舍的腦袋，伸出手索要發票。
“……”丁爻倒是想給他開發票，苦在他沒有這項技能，崔小蘭這個賊窩裏也找不到半拉順眼的紙張，“沒票，愛買不買，不買拉倒。”
莫疾一下子抓到了重點：“沒發票你還敢開店啊？”
丁爻緩緩地眨了眨眼：“這不就開了嗎？”
莫疾心說世風日下，邊掏邊用一種長輩的語氣批評他：“朋友，消費者協會這個神秘組織你曉得吧，我是vvvip，你今天遇上我算是不幸。”
此話不假，莫疾這些年練就了一身投訴的本事，大到投訴高鐵盒飯太貴，小到組織大爺大媽抗議蒜頭漲價，所以哪怕穿越回五十年前他也是條捍衛人民權益的好漢子。
丁爻剛從自己學會扣文胸的震驚中緩過來，沒成想今天犯太歲了，遇到這麽怪的人不說，還尤其較真，居然真當他面掏出手機打投訴電話。
嘟嘟兩聲，眼看電話就真的要撥通了。
撥通了還得了，丁家一夥人十年後才被一網打盡，但凡這個電話打出去，歷史多一次消費者投訴，時空波動猶如蝴蝶振翅，後果可大可小。
來不及想太多，丁爻忙擺擺手道：“滾滾滾，東西拿走，發票我明天給你開，電話給我摁了！”
“……看來你還有救，”莫疾摁斷電話，靠在收銀臺上語重心長地說，“還算是個好孩子，做生意嘛，各種客人都會遇上，但是遵紀守法才是發家致富的正確道路。”
丁爻莫名其妙被他教育了一頓，被莫疾這認真投訴的架勢弄得不由自主認真起來。
只是他那句“好孩子”的語氣和老爸小時候誇他的時候一模一樣，讓人覺得怪不舒服。
這個人，讓丁爻很不舒服，從心臟到大腦。
“我家就在隔壁街，幸福茶館，發票明天記得給我，不然……”莫疾晃晃手機，丟下地址扭頭出了店。
丁爻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久久才松了口氣。
疲憊地擡手摸了下脖子，朱韜光秒接。
丁爻還沒開口，就聽他大聲嚎了一句：“親愛的老大！”
耳朵差點被他震聾，丁爻微微蹙眉，陰沈著一張臉：“你，周報再加兩千字。”
朱韜光：“……”委屈。
身處不同的時空，但是朱韜光仍然成功撞槍口。
朱韜光是個不折不扣的鐵血直男，能武但荒廢文字素養，人抗揍卻唯獨害怕寫周報，所以他只要被懲罰就會故意在其他地方給丁爻找不痛快。
例如每次通話的時候震天吼，故意吼得丁爻耳朵疼。
“老大我錯了，”鐵血直男認錯的速度很快，就是永遠不會改，“老大我再也不敢了。”
丁爻對他這套已經免疫，直接切入主題：“現在馬上查一查，我這邊時空線有出錯嗎？”
“沒有，”朱韜光很肯定地說，“沒有太大的問題，老大你那邊是出什麽怪事嗎？”
倒不算什麽奇怪的事。
剛才那個莫疾買內衣的舉動倒是符合他臭不要臉的小流氓人設，看得出來莫疾進店的前三十秒努力在凹流氓，可是演得稀爛，後半段那道堂而皇之露出的槍傷實在破綻百出。
語氣，動作，能看出鍛煉痕跡的身材和不同常人的氣質。
對，就是讓丁爻心臟和大腦警惕過度的氣質。
丁爻仔細思考著莫疾身上每一個不合理之處。
“老大！”朱韜光沒聽見回答，扯開嗓門喊。
丁爻皺了皺眉，揉揉耳朵：“你嘴裏含喇叭了是嗎！小點聲，我這邊暫時沒有問題，你把時空線看好，出問題及時上報總部。”
朱韜光覺得丁爻是故意打電話收拾他，笑著討價還價道：“老大……周報給我打個折嘛，我會一輩子對老大忠心耿耿，我發誓。”
鐵血直男撒嬌怎麽聽怎麽別扭，丁爻現在心臟是另一種不舒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想打幾折？”
“嘿嘿，最好一折。”
“要給你開發票嗎？”
“嗯……最好開一張。”
丁爻嘴角露出笑容：“哦，可惜我心情不好，打完一折周報應該是一萬五千字，你記得明天上交。”
一擊致命。
朱韜光那頭哽咽道：“遵……遵命……”
隨著朱韜光的哭聲結束通訊，丁爻關了空調從書包裏拿出一本《五招教你穿越不露餡》。
這是在部門排行榜角落的一本書，據韓老三說此書乃真人真事，是一位資深前輩的經驗之談。
丁爻看了眼作者名：阿花的雞格格。
清奇的筆名看得他眼前一黑……
烈日底下，莫疾拎著新買的文胸招搖過市，也就一條街的距離，他跟走紅毯似的，時不時還舉手沖人打招呼，家長裏短嘮上兩句不成問題。
這就是提前三個月穿越回來的好處。
作為2062年奮戰在買房第一線的積極分子，莫疾是F部方圓幾裏遠近聞名的鐵公雞，為了早日買房他和部長常年蹲守在A部門口撿漏，沒想到三個月前還真的被他撿到一筆巨額委托。
收完定金他離買房買車還有一步之遙。
F部和A部那些人中龍鳳不一樣，區別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人家A部擁有豪華辦公樓，最尖端的武器，上下班時間還很自由。
但以上種種莫疾並不在意，他最看重的是A部嚇死人的工資和年終獎，以及傳聞中巨有錢還特別大方的A部部長，動不動就真金白銀撒錢，A部員工福利嚇死人的多。
緝兇部從A到F一共六個部門，越往下走越拉垮，C部之後的D、E兩個部門還能出街抓小偷，到了F部這裏就只能做站街上扶老奶奶過馬路這種普通人也能做的事。
為了買房買車，為了接到更大的案子，莫疾對考進前三部門有著迷一般的執著，他不想在F部小打小鬧過一輩子。
他要買房！他要賺大錢啊！
拐個彎，茶館裏搓麻將的聲音逐漸清晰，莫疾推門進去才消停，只不過也就一秒鐘。
“媽，我回來了。”莫疾像小狗似的湊過去。
“買什麽了？”徐梅被兒子從後邊抱著語氣溫柔，周圍的牌友也紛紛發出羨慕的聲音。
“哎喲，你們母子兩個能不能給我們留條活路。”
“小雞年底快十八了吧，還怎麽黏你媽。”
“不都說兒大不由娘，小雞還沒找女朋友啊？”
“哈哈，”莫疾笑著靠在徐梅肩上，發自內心地說道，“沒時間呢，得學習。”
徐梅笑著嘆了口氣：“他呀，覆讀一年能考上大專我都謝天謝地，該我出牌了吧，八萬。”
一桌打牌的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從莫疾將來去新東方深造還是開挖掘機轉移到敘利亞戰爭局勢，莫疾站桌邊聽著，真覺得這群人非常神奇且有深度。
“莫疾”媽媽是個體態豐腴的美人，四十多歲了，臉上有些細紋也遮不住美人的韻味，也難怪把“莫疾”生得這麽標致。
來了三個月，莫疾在徐梅這兒體會到的大概就是家的感覺，陌生卻安逸。
僅僅是站在徐梅身邊他就很滿足，倒了杯水放旁邊提醒她別忘了喝，他拎著袋子上了閣樓。
捏了下左耳耳垂，另一頭的人很久才接聽。
郭帥語氣裏滿是疲憊：“雞哥，人找到了嗎？”
“沒有，我學生證弄丟了，學校不讓進，”莫疾說，“沒有足夠的人證我連李睿最後的行動軌跡都湊不齊，只能等開學再說。”
“真麻煩，”郭帥伸了個懶腰，接著說，“視頻聊天吧，給你看看花花，這兩天被磊哥天天餵燒烤餵肥了兩斤多。”
莫疾露出老父親的微笑，他伸手探探，從枕頭底下掏出一部滑蓋諾基亞：“試試看能不能接通，不行你發照片給我。”
郭帥：“好嘞，我正好試試全息行不行。”
說完他就開始搗鼓一臺破損嚴重的機器，莫疾能聽見他在那頭罵罵咧咧。
F部條件艱苦，風水也不咋地，坐落在菜市場周邊，要技術沒技術，要裝備沒裝備，全靠部門部長吳正傑英明指揮下才能茍且著。
而且吳正傑解決裝備不足的方式簡單粗暴，那就是蹲點武裝充足的A部。
每次A部辦公點被轟炸完，吳正傑總是第一個沖進火場，歡天喜地回收A部那些被炸得認不出原型的設備。
F部也多虧部長吳正傑沒皮沒臉的撿漏才茍延殘喘茍到今時今日。
之前F部能接的都是小案子，勇救落水狗之類活兒來者不拒，部門靠撿周圍菜市場爛菜葉子對付夥食，四個人加一頭豬，都盼望著哪天來個大案子狠狠地賺一筆！
老天有眼，幾個月前還真給莫疾逮著了個機會。
聽說這次的委托難度系數大，幾個部門都不接，要不然也輪不到莫疾。
等待了快三分鐘，莫疾手裏的諾基亞終於跳出投影，雖然布滿了雪花，還是能看見郭大帥那張扭曲的國字臉。
莫疾把門鎖上，半躺在床上盯著屏幕問：“妹妹呢？”
郭帥低頭抱起一只粉嫩嫩的小豬：“這兒呢，雞哥你看，是不是肥了點兒。”
自己家閨女肯定是最好看的，莫疾伸手隔空摸了摸：“好像是長肉了，你下班之前記得給它洗澡，小風扇定時，別給它吹感冒了。”
“你就放心吧，”郭帥也跟個老父親似的，抱著小肥豬揉了揉，“對了，你們那兒什麽時候開學？”
“後天。”莫疾說。
阿花看到莫疾發出了兩聲響亮的豬叫，郭帥立馬舉著它的豬蹄子捏著嗓子說：“爸爸快回來看我，爺爺和哥哥們都好想你。”
莫疾笑得鐵架床嘎吱嘎吱發響：“郭大帥你很有心機啊，你爸長得有我帥嗎。”
“這不是替阿花傳達心意嘛。”屏幕刺啦又開始冒雪花，郭帥嘖了兩聲，抱著小肥豬繼續搗鼓機器。
東拉西扯半天，全息投影今天很爭氣沒黑屏，莫疾和郭帥正大光明摸魚，聊到最後阿花都打著小呼嚕睡著了。
掛完電話莫疾就把剛才聊天的內容忘了個一幹二凈，都不知道瞎扯了些什麽，他們的話題無非就是最近菜市場賣肉的和賣魚的又打起來了，或者隔壁趙大媽賊心不死想讓賢磊和她侄女處對象……
往窗外看去，已經是傍晚時分。
閣樓有扇圓形的彩繪玻璃窗，殘陽已經無法燥熱，莫疾躺在小床上，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張臭臉。
迷迷糊糊間想到那個叫丁爻的小混混，這三個月聽了不少和他相關的傳聞，可真見到人了，莫疾覺得他似乎也沒有別人說的那麽糟糕。
而且丁爻長得不錯，見過一次能勾人回想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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