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春夕 “陸夫人顯然是一副孕態。”……

關燈
第58章 春夕 “陸夫人顯然是一副孕態。”……

“好。”

阮泱幾乎是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落花飄零於寧羨的眉梢,她仰頭靠近寧羨,冰涼的指尖從他的臉頰順著脖頸, 一路滑到他的左心房處。

“等回到重華宮, 我會親筆寫和離書, 答應我,待和離後,就不要為難他了,成麽?”

突如其來的關懷,寧羨不禁蹙眉, 要害暴露在這個隨時會要自己性命的女人手裏,他肉眼可見的變得警惕起來。

但他也只是看著阮泱,沒有下一步動作。

寧羨嗤笑:“你這樣為他著想, 就不怕他飛黃騰達後, 美人在懷時,把你這個恩人忘得九霄雲外?”

阮泱搖頭道:“他能幸福美滿,我只會默默的為他高興, 若忘了我這個薄情寡義的女人,是最好不過的事了, 我怎會怪他?”

“可真是大度。”

寧羨只覺得阮泱是口是心非, 便笑說;“但願你一片真心有回報。”

阮泱不願與他白費口舌, 在寧羨這個霸道自私的人眼裏,從來只有瘋狂的占有, 和毫無尊嚴的掌控。

“他不用回報我,就算如了你的願,我和陸文瑾的結局不盡人意,我也會帶著和他的那份情誼進棺材。”

寧羨挑起阮泱白嫩的下巴, 目光纏綿又破碎地摩挲她:“意思是你這輩子都不會愛上除陸文瑾以外的男人了?”

阮泱側首閉目,緩緩說:“能完整擁有一副活生生的軀殼,你要知足。”

寧羨聽罷推開她,語氣聽辨不出喜怒,笑說:“好,你說的,那就一輩子困在我身邊,準備和我白頭偕老。”

“我也不要你的真心了,你也別指望等下次我發現你欺瞞我時,我會舍不得折磨你。”

寧羨動作很輕,阮泱卻險些摔倒,她身材纖瘦,又有刻意束腹,外著寬厚的衣裙,即使有五個月的身孕,若不用手觸碰,是察覺不出來的。

可再怎麽說,阮泱現在肚子裏是有活生生的孩子,行動也難免不如從前靈敏。

阮泱扶著桌角,腹中孩子卻是受驚了似的,猛然抽動了一下。

她縱使擔心,出於本能地想伸手安撫孩子,卻礙於寧羨在,只好收回那異於常人的動作。

這也提醒了她,她要的是權宜之計,做戲要做足,只有拖住寧羨,等待時機回到巴蜀,陸文瑾才有勝算,她也能平安生下孩子。

寧羨見阮泱臉色極差,便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將人摁坐在石墩上,笑道:“泱泱,我們玩一個游戲好不好?就叫做賭人心,若你贏了,我就願賭服輸,再不打擾你們。”

阮泱蹙眉:“什麽意思?”

寧羨想知道,在種種誘惑下,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堅不可摧的感情?

他笑而不語,半晌後,他直接將阮泱橫抱起:“以後就知道了。”

“別再想了,你想不到的,跟我回重華宮吧,我很久沒有開葷了,每夜都難受的緊,咱們也是時候該坦誠相待,敘敘舊了。”

阮泱一怔,心中撲通亂跳。

........

阮泱又回到了熟悉的榻上,寧羨的衾枕之間幹凈整潔,還殘留著一絲龍涎香,她鬥篷未除,衣帽上還沾著紅梅,本想將其摘下抖落,卻瞥見寧羨已除了大氅。

“......等等。”

他頓了頓,回首道:“你的癸水已經過了。”

阮泱摳著床板半晌,最終起身從後面抱住寧羨。

寧羨明白她小心思,嗤道:“要求饒?”

可她分明抱得這樣情深意切,讓他差點又要變回從前那個對她搖尾乞憐的小狗。

“傷還沒好,會疼,你要靜養。”

胸口的傷很重,差那麽一點就刺及心脈,即使有人精心照顧,寧羨的身體也急轉直下。

太醫告訴他,此番是落下了病根子的,切記不能動怒,不能著涼,終身服藥。

但他是皇帝,每日貪黑起早是常態,下朝後還要面對幾個迂腐頑固的老臣。

寧羨笑道:“哪有機會靜養,那些老頭兒還整天在我耳邊念叨著,要我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那你,照做了?”

阮泱蹙眉,後宮這麽多女人,他還嫌不夠?

寧羨把腦袋靠在她肩上說:“照做怕是要被吸幹了。”

語罷,他嗔怪道:“那種事情上,怕也只有你會體恤我。”

“……”

阮泱曉得寧羨這是怪她在那事上不夠主動,笨笨的,沒有伺候好他,可她從前為了哄寧羨開心,可謂花了不少心思,甚至....問來了春宮圖,去依瓢畫葫蘆地討好他。

可結果,換來的卻是寧羨的嫌棄?

阮泱一把推開寧羨,氣昏頭說:“你現在要敢碰我,我絕對毫不留情,保證讓你力竭而亡,吐血死掉!”

小姑娘臉紅紅的,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寧羨被阮泱逗笑:“俗話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能死在你懷裏,我看未嘗不是件壞事。”

阮泱剜了他一眼,嘲道:“你弒父殺兄,費盡心思謀來的皇位舍得拱手讓人?看見我和陸文瑾相守一生,你能甘心?”

“由不得我,算命先生說我是個短命的,從前我還不信,自傷了心脈後,這還沒到元月呢,身子卻怎麽也暖和不起來,有些時候還真是不得不信那些東西。”

寧羨漫不經心笑道:“萬一我死在你們前頭呢。”

“那我一定放鞭炮,擺宴席,好好慶祝一場。”

寧羨聽罷挑眉:“行啊,熱鬧些好,聽說陰曹地府又冷又暗,還有兇神惡煞的牛頭馬面,有人願意為我花心思,我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阮泱不語,她沒有想過糾纏了數年,若有朝一日,寧羨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裏時,會是一副怎樣光景?

慶幸,解脫,然後大醉一場,舒舒服服的躺下,次日睡到自然醒?

“真正的死亡是遺忘,這世上我無親無故,唯獨與你有幾分瓜葛,但願你不要忘了我。”

寧羨語罷,揉了揉阮泱的發端,便起身拿披上大氅,笑道:“好好休息吧,過幾日陪我去看花燈。”

阮泱想開口拒絕,男人的背影卻轉眼消失在拐角,鼻尖唯留一縷龍涎香飄蕩。

她捏緊衣袖,不知不覺眼前搖曳的燭火變得朦朧起來。

寧羨啊寧羨,對你的愛與恨都是那樣刻骨銘心,她怎麽可能會忘了。

.......

新春將至,大雪紛飛。

各宮從晨光熹微忙活到暮色漸濃,檐下紅燈籠發著幽幽暖光,將楹聯上鎏金和空中的雪花映得金燦燦的。

重華宮的暖閣裏擺上了幾碟小菜和甜點,就等寧羨處理完朝政,回來和阮泱小酌幾杯。

今日雖白雪紛飛,但無風,氣溫也比前幾日暖和了不少。

“你們下去吧,記得把門帶上,否則飯菜要涼了。”

“是。”

窗牗緊閉,熄了燭火,紗帳裏頭黑乎乎的,阮泱語罷又閉上了眼,她最近很犯懶,昨夜為了給陸文瑾納鞋底,不小心熬了個通宵。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傍晚,才醒,就有人告訴她,寧羨今晚會來陪她一起吃飯。

阮泱不要人近身伺候,沐浴等是親力親為,晨起或歇下時,身邊也沒有旁人看著。

她小瞇了會兒,掙紮著離開了暖烘烘的被窩,睡眼惺忪地走到了梳妝鏡前,意識到四周太暗,她拾起桌上的火折子將銀燭一一點燃。

暖閣慢慢亮堂起來,阮泱瞥見銅鏡裏的自己,她是站著的,鏡子裏看不到的臉,只看得到自己日漸圓潤的腰腹。

她解開衣襟下方的鈕扣,掌心不禁輕撫著。

五個多月了,寶寶還在肚子裏就跟著她吃苦頭,好在它很乖,只是偶爾踢踢她,沒有前幾個月那樣折騰人。

阮泱自言自語說:“要答應娘親,以後要好好長大,好可惜,你爹爹都沒摸過你.......”

靜默半晌,阮泱擦掉眼淚,拿起又長又寬的布條將腹部一圈圈纏繞。

“在看什麽?”

寧羨很突然地就從背後抱住了阮泱。

阮泱一怔,忍不住輕喊出聲,手指顫抖地扣上外衣最後一顆紐扣,心虛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寧羨捏了捏她的鼻尖,帶著玩笑的語氣道:“一直都躲在你床底下,是你睡得太沈,沒發現我。”

這話讓阮泱寒毛直豎,心中閃過一陣強烈的惡寒。

但她很快發現,門是剛才打開的,寧羨應該就是那時候進來的,只是自己太出神了。

阮泱強顏歡笑:“你又嘴皮.....”

話音剛落,寧羨松開她,疲憊地往榻上去,他四仰八叉地躺著,瞥見阮泱枕邊有一雙新納的鞋底。

寧羨拿著左看右看的,阮泱盯著他,生怕他糟蹋了自己的心血。

他嘟囔道:“給我的?”

“......嗯,你的。”

阮泱沈默片刻道:“拿去吧,可能有些擠。”

寧羨坐起來哼道:“這不是我的尺碼,是給陸文瑾的吧。”

阮泱學會妥協了,她再也不在寧羨面前說陸文瑾有多麽好。

她道:“我說是就是,就是不小心做小了的。”

“給我穿小鞋?”

阮泱微怒:“好心給你納鞋底,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不要我現在就燒了。”

語罷,她搶過寧羨手裏的東西,就往火苗上放。

寧羨笑了笑,拉住她的衣袖:“要誰說我不要,就當是你的回禮。”

“回禮?”

寧羨嗯了聲:“等會兒用完晚膳,咱們出宮玩兒去。”

“.....我不想去。”

阮泱撇過臉,出宮無非是看看花燈湊湊熱鬧而已,人潮擁擠,她不便去。

她道:“宮裏也有很多花燈,比民間的好看百倍。”

話音未落,寧羨冷眼看著她道:“那不出去玩兒,咱們就幹正事,也好挨過這寂寞長夜。”

………

風雪停歇,街道積雪掃除,幾陣嗖嗖聲,天空間一片火樹銀花。

阮泱放下車簾,扶著蘭榮跳下馬車,因手腕上和寧羨系著同一條鏈子,她的行動沒有太大的自由。

“紙片人就不能縮我後邊?”

“......”

人潮如織,街道摩肩接踵,阮泱被撞了好幾次,為了腹中胎兒安危,她只得選擇乖乖縮在寧羨身後。

男人的肩寬厚紮實,把所有危險隔絕在外。

阮泱心不在焉地走著,寧羨說話也是有一句沒一句說著。

突然,她嗅到空氣裏浮動著暖融融的甜香。

這是她最喜歡吃的飴糖,陸文瑾深夜歸家時,無論刮風下雨,公務多麽繁忙,他都會騎馬繞到西邊的糖果鋪,給她買最喜歡的飴糖。

可惜,好久沒吃到了,下次再見陸文瑾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阮泱立在燈火闌珊的石橋上,一陣歡呼雀躍後,天空炸出,寧羨對她笑著說:“喜歡嗎?我從數月前就開始籌備了,這是我親手繪制的樣式,專屬於你的,獨一無二。”

“好漂亮啊!這煙火真獨特,我在京都從沒見過!要花不少銀子吧?”

紫煙兒綠煙兒將暮色氤氳籠罩,天燈在河畔緩緩升起,宛如霞光和繁星同時出現。

很漂亮,很用心,但有什麽意義?

真想讓她高興,不如放她離開。

阮泱不想掃他的興,只好扯了扯嘴角,:“嗯,喜歡,謝謝你。”

語罷,阮泱就望著天空發呆,靜默半晌,寧羨察覺出她眸光的黯淡,便解開她手腕鎖鏈:“罷了,自己去轉轉吧,要小心。”

阮泱不多言,離開了讓她窒息的地方,獨自朝街市走去。

寧羨默默跟隨,他立在陰影下,看著和孩子們一起玩鬧的少女,半晌,他側首隨口說了句:“阮泱最近是不是不太一樣了?”

“今天下馬車,她竟然會主動攙著我。”

蘭榮聽罷,望向跪在地上堆雪人的少女,心裏咯噔一下。

她生過孩子,做過穩婆,最能分辨出常人與孕婦的不同之處。

從阮泱的舉手投足和日漸盈潤的胸口來看,這顯然是一副孕相,而且月份怕是不小了。

可她不敢說,幫阮泱瞞了寧羨好久。

畢竟,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作為一個母親要感知親生骨肉在自己腹中慢慢死亡,卻無能為力時,是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蘭榮不想造這個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