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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字成灰(七) 好熱,你在水裏放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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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字成灰(七) 好熱,你在水裏放了什……

“你怎麽還沒走?”

聽見駱宇白氣急敗壞的控訴, 元溪閉緊了眼,繼續裝睡,直到他將燈點亮, 又過去粗魯地扯動枕頭,才假裝悠悠醒轉,揉了揉眼睛,“嗯……你怎麽來呢?”

“這話該我問你吧。”

“哦, 我困了,就先睡下了。”

駱宇白有些抓狂, 背著手來回踱了幾步, “這是我的房間、我的床!你這樣像什麽話?睡在一個陌生男人的床上合適嗎?”

元溪嘀咕道:“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還讓我在你這裏洗澡, 那時候你怎麽不說不合適吶?”

“那不還是因為怕你渾身濕透生病死在我的船上,你又不肯說自己的艙房。”駱宇白氣得攥緊了拳頭,骨節都有些泛白,“你之前怎麽答應我的?說你洗好了就回去, 不再給我添麻煩。”

“我不是來給你添麻煩的。”元溪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地望著他,“對了, 我想喝水。”

駱宇白語塞, 轉身給她倒了杯水遞過來, 沒好氣道:“那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元溪坐起身, 喝了兩口水, 又把杯子還給他, 見他目不斜視,根本不敢看只穿著寢衣的自己,忍不住勾起嘴角, 然後用手拎著衣領,淺淺扇了扇風。

“好熱,你在水裏放了什麽?”

“……”

駱宇白又開始煩躁地踱步了。“我現在才知道,好人難當,一旦被纏上了真是沒完沒了。元姑娘,我再說一遍,你打錯主意了,我不是那種人,我對你也沒有那種意思。之前我有些話說的不妥當,那也是為了嚇唬你。你一個姑娘家,雖然已經嫁過一次人了,但還是要自重自愛。”

元溪楞住,委屈道:“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駱宇白走近床前,目光嚴厲,“我說的哪點不對?”

元溪蹭得一下站起來,“我一個姑娘家,被你抱也抱了,看也看了,好吧就算這些你都能找到借口,那你親我是怎麽回事?”

駱宇白喉結滾動了一下,被噎得說不話來,背過身去。

元溪氣咻咻地繼續道:“你說的這些,做的這些,不就是想勾搭我嗎?怎麽又臨陣脫逃了?你到底什麽意思?”

駱宇白被“勾搭”這個字眼給刺激到了,一下子轉過身來,目光沈沈如寒潭,似是在一寸寸地審視眼前的女人。

“那你又是什麽意思?你想跟我勾搭成奸?”

“你會不會說話啊?食色性也,這叫郎情妾意。”

“我這麽醜的男人,你也有意!我看你真的是饑不擇食了。”

“你說得對!”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兩人都沈默了一會兒。

半晌,駱宇白走到桌旁,坐在椅子上,咳了一聲,“看你年紀不大,你才和離多久,就這麽急著找新男人?”

“我已經和離好多天了。”

駱宇白冷嗤一聲。

元溪柔聲勸道:“駱公子,這船到京城還要不少時日吧。整天待在船上多無聊啊。既然我沒有丈夫,你沒有妻子,我們倆玩一玩不也挺好嗎?”

駱宇白閉上眼眸,沈默半晌,冷冷道:“那你又錯了。我已經有妻室了。”

元溪沒想到他居然這樣說,楞了一會兒,問道:“你們的關系好麽?”

“當然了,相濡以沫,琴瑟和鳴。”

元溪挖苦道:“你的妻子對著你這張臉還能和鳴得起來真是不容易。”

“我的妻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她才不會因為外表或是錢財這些世俗的眼光打量我。我愛她、重她,我是不會背叛她的。”

元溪怔住,心頭驀然一酸,帶著哭腔喊道:“你騙人!”然後一頭撲在枕頭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駱宇白兀自坐著,身形紋絲不動,“元姑娘,我以為你雖有些頑劣,但並不是一個壞人。你應該也不會想去搶其他女子的夫君吧?”

元溪見他油鹽不進,還用這麽殘忍的話來刺她、戳她的傷疤,心裏又氣又痛,一下子又擡起頭來,跪在床上,一雙淚眼狠狠瞪著他。

“你是不打算跟我好了是不是?那你為什麽要見我?為什麽要擔心我、照顧我還把我帶到這裏來?為什麽要一次次給我希望?”

駱宇白的指甲攥進了掌心,“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昨晚一定不會留下,不,也許我就不該讓你上船。”

“我不管,你已經讓我上船了,你已經抱過我親過我了,你就得負責。”

駱宇白猛地站起身來,胸膛起伏不定,好一會兒才按壓住洶湧的情緒,緩緩說道:“元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沒有說。其實最開始的時候,白老板為了讓我答應捎上你,跟我說了不少好話,他為了讓我心軟,還跟我說了你前夫背叛你的事。想必你非常痛恨男人不忠的行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請你不要逼我做這樣的事。”

“他才沒有背叛我。”元溪眼眶又是一熱,“我的夫君是最好的男子。”

駱宇白背過身去,“你瘋了。一個見異思遷、背信棄義的男人,你居然——”說著喉頭一哽,頓住不言。

“不許你說他壞話!”元溪淚珠滾滾而落,“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的夫君?”

駱宇白冷笑一聲,“這種負心漢,我為什麽不能罵?他都愛上別的女人了,你還念著他,不覺得可笑嗎?”

“你一個外人知道些什麽!我夫君他沒有變心!”

“是麽?那你們怎麽還和離了?他怎麽不陪你去京城呢?該不會是要忙著陪其他女人吧。”

元溪怔怔地凝望著他,忽然渾身的力氣都抽走了一般,頹然倒在床上,抽泣道:“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才會故意推開我的。他從來學不會惜命,卻總是希望我能……好好活著,不再掛念他。”說罷便情不自禁地痛哭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哭聲漸漸小了,艙房裏再次傳來駱宇白的聲音,低啞而艱澀。

“若是如此,那你更應該往前看,好好過日子,讓他放心才是。”

元溪抽噎著,“我知道,可是我……我忘不掉他,我每天都在想他……我好想見到他,和他……和他待在一起,我不要離開他。”她搖了搖頭,再次泣不成聲。

駱宇白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哭碎了,每一個字都在他的胸腔裏紮刀子,紮出了一個大窟窿,冷颼颼的,從頭冷到腳。

他擡手抹了抹下頜,轉身跪在床前,語氣近乎乞求,“不要這樣,你還會愛上別的人,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元溪哀傷地望著他,“我不會再愛上別人了,他走了,我的心也會死的。”

駱宇白的聲音變得仿徨而急切起來,“不會的,不會的,你還這麽年輕,以後還會遇到更好的人。”

元溪攥著枕頭,搖頭哭道:“我不要別的更好的人,我只要他,我只要他。”

駱宇白再也忍受不住了,一把攬住她,在她耳畔懇求道:“那你要我好不好?你不是想和我好嗎?我答應你,你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

元溪哭著推開他,“我不要你,你一點也不好。”

駱宇白柔聲哄道:“你之前不還說我像他嗎?你可以把我當作替身,我會對你很好的。”

元溪止住了眼淚,偏過頭望了他一會兒,而後癟了癟嘴又想哭,“你已經有妻子了,我不做搶別人夫君的壞姑娘。”

駱宇白恨不得回到過去抽自己幾個嘴巴子,急道:“我沒有娶妻,之前是騙你的。”

“真的嗎?”元溪呆呆地望著他。

駱宇白點點頭,“我長相醜陋,成天戴著面具,二十四歲了還游手好閑,沒有女子願意嫁給我,因為怕你瞧不起我,所以才說已有家室。”

“你是真心願意和我好嗎?還是只是因為同情?”

“當然是真心的。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要不然怎麽會牽掛你、照顧你,還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他頓了頓,又道:“只要你不嫌棄我的臉。”

“我不嫌棄。你不醜。”元溪終於摸上了他的面具,觸感涼而堅硬。

“你之前還叫我醜八怪來者。”駱宇白握住她的手,繼續為自己之前的行為打補丁,“你不要看我生得高大威猛,其實我心裏對這一點很敏感,因而之前才屢屢拒絕你。”

元溪吸了吸鼻子,“好了,我相信你了。那我們現在就算在一起了。”

駱宇白點點頭,順手去摸了把枕頭,果然濕涼一片,便道:“我給你換個枕頭。”

元溪看他去拿枕頭,忽然瞥見窗外天色,驚呼道:“天亮了。”

“鬧了一晚上,天亮了也得睡。”駱宇白換下濕枕頭,而後又打了盆熱水,喚道:“過來洗把臉再睡。”

元溪磨磨蹭蹭地過去洗臉。湊近了,駱宇白才發現她眼睛附近的皮膚上竟然泛起了一些小紅點,顯然是哭得太用力所致。

他驀然想到未來,胸口又是一痛,像被鐵錘重擊了一般,半晌回不過神來。

見他神情恍惚,元溪拉了拉他的手,“你怎麽啦?想什麽呢?”

駱宇白喃喃道:“我沒事,溪兒……”

話一出口,他猛然醒轉過來,身上一冷,訥訥不能言。

元溪擡起頭,睜著烏黑的杏眼望著他,好奇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白老板跟你說的?”

駱宇白點點頭,將她攬到懷裏,緩緩道:“你不要怪他,因為當初我不願意讓來歷不明的陌生人登船,所以他才跟我說了許多。”

“沒關系,我很善解人意的。”

——

天邊的紅日已經探出了小半張臉,寬闊的河面上蕩漾著淺金色的粼粼波光。船上其餘房間陸陸續續傳來各種動靜,元溪這廂方回到床上躺下。

因兩人已經算是情人,駱宇白也不再提什麽讓她回自己房間的話了,畢竟先前一通事就是他要趕她走惹出來的。

家便如此,他自己仍不肯上床。

駱宇白:“大家都起來了,要是被人看見了,對你名聲不好。”

元溪怪道:“你不是說這船上除了我的人,就是你的人嗎?有誰會亂說話呀?”

駱宇白:“……白日我還有事要處理。”

“你都二十四歲了,一晚上沒睡,身體怎麽吃得消哇?有什麽事睡一覺起來再說嘛。”

被元溪連拉帶哄著,駱宇白無法,只能上了床,拉上帳子,躺在她身側,仍是有些緊張,“先說好了,不要動我的面具,我對這方面很敏感。”

元溪挽住他的手臂,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甜甜地道:“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帳子內雖然光線昏暗,但終不是夜晚。駱宇白迷迷糊糊睡了半晌就醒了,見元溪睡得香甜,看了一會兒便躡手躡腳下了床,拉好帳子出了房間。

一出來,所有人看見他都面帶異色,又神情惴惴不敢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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