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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29 兵發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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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29 兵發建康!

一晃三個月過去, 整個尋陽依舊在戒備中,除了桓縱,沒人知道他們還要這樣準備到什麽時候。

來自東邊的戰報如雪片般飛來, 目前的局勢顯而易見,節節敗退, 敵軍逼近京師,虎視眈眈, 四面八方已有援軍出動, 府衙上下都在等桓縱發兵救援的指令。

天氣漸已入冬, 眾人圍爐而坐,正中央的熱酒散發出一陣陣的霧氣。

沈際河較為激進:“我們都準備這麽久了,說是養精蓄銳也絲毫不差。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秣馬厲兵這麽久,再不上戰場,一來沒有功勞, 都被人搶走,這二來,便是一番辛苦白費!”

說罷, 怒而捶腿, 憤憤不平。

沈際河的意思能代表大多數人的想法,都已經準備這麽久了,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論起勇武來,桓家軍絕對不輸。

況且, 現如今在桓家軍心裏,他們就是心之所向,是正義之師, 跟江介可以說是狹路相逢勇者勝,凡有血氣,必有爭心。

“半壁江山都快失了一半,你說這朝廷裏的太傅就真坐得住?不怕賊軍打進京師?毗鄰的幾個要塞都已經被攻占了,都快打到石頭城了,這處堡壘要是被攻下,我看啊,這江山趁早改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丟了,他們自個兒的江山,自己不在意,咱們操什麽心!”周秀徹也有些著急。

“要我說,不就缺一道旨意麽?幹脆咱們自己造一道旨意,反正是為了救他們!”沈際河和周秀徹對上了眼色。

“不可。”桓縱豎起手掌,示意雙方不要再說下去,“落人口實的事不要做,如果給了他們機會,桓家軍在道義上就是殘缺的,之後必定會留有後患。”

宗忱也附和道:“是啊,不請自來的勤王,跟他們清君側要殺太傅沒有區別,我們要是也這麽做了,若是算起來,只怕不太好。諸位的意思,我和府君都已知道,在旨意下來前,還請……”

“哥!”

府衙忽然響起嘹亮的一嗓子,眾人循聲望去,來的人剛好是桓緒。

桓緒上氣不接下氣,從衣襟前拿出帛書,往桓縱手裏一扔,瞬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氣力,躺倒在地,周圍人瞬間圍上來問他如何了。

只見桓緒大汗淋漓,面紅耳赤,喘了好久的氣,頭發亂得雞窩似的,衣服看起來好幾天沒洗了,“建康……有……詔書……”

“是太後所傳詔書。”桓縱的心終於定了下來,當即對眾人宣詔,“皇太後有命,京師戒嚴,急需援軍,眾將聽令!”

所有人瞬間一改剛剛浮躁、急不可耐的模樣,直挺挺站成兩隊。

“三軍馬上匯集,今日準備糧草冬衣,明日兵發建康!”

“是!”

命令下達,所有人都有了要忙活的事兒,唯有宗忱,細細看著詔書上的字兒。

桓緒海飲一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都把衣襟沾濕了,“你在看什麽?”

“你這次不容易,一路跑回來肯定累壞了。”宗忱一邊看一邊說。

“還好吧!”被誇了,桓緒還挺開心的,人人都說他不靠譜,這次能做點兒有用的事也好。

“詔書上寫,讓我們即日起兵,嗯,這邊角的落款也是皇太後的印鑒不假,帛書更是宮中織物無疑。天慵,拿去保存吧,一定不能出差錯。”說罷,宗忱就把皺巴巴的帛書鋪展疊好,交給了楚天慵。

桓緒還以為宗忱要跟他寒暄,或者關心關心他,沒想到宗忱責任心還是挺強的,反覆確定沒差錯後才開始開心,“怎麽可能是假的,我親眼看著鐘離和太後寫的呢。那天還挺驚險的,我跟他假扮成小黃門,進宮找太後。一開始,太後並不相信我們說的話,但鐘離一點兒也不著急,就對她說,京城陷落,陸太傅這種男子,想跑就跑,隨便一匹馬一輛車都能走,可是你就不一定了,棄城逃跑,多少女眷都沒機會跟著走被拋在後面?太後一聽這話臉就綠了,陸太傅敢賭,太後可不敢呀。”

宗忱笑道:“這話確實不假,歷來征戰都是如此……我們只能盡力保證建康不丟。”

“那是當然,本朝已經丟過一次都城了,這次再丟,半壁河山又要失掉一半。”桓緒忽然體力不支,躺在地上,“我好困,睡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你啊,是桓家軍的英雄,英雄怎麽能睡在地上?”

宗忱剛想把他攙扶起來,楚天慵就趕忙跑上前,“我來吧。”

說著,直接背起桓緒,往休憩的屋舍去了。

·

此刻,校場很快整合了三軍,桓縱站在高臺之上,風卷殘雲,天高雲淡,風吹落葉沙拉作響,除此之外竟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無人竊竊私語,無人交頭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桓縱一個人身上。

“諸位將士,你們都是跟著我一路南征北戰到現在的,個個都是精銳,個個都是勇士!我記得你們許多人的名字,選拔,晉升,你們怎麽走來的,我都看在眼裏。”桓縱手持靈修浩蕩,感慨萬千。

“有很多人,在進桓家軍之前,是無家可歸的流民。為了捍衛家鄉,我們自發組織人手,抗擊胡虜,也是被逼無奈,南下渡江,才有了今日。我知道,你們每個人心裏,都有喪失家國的切膚之痛,不願看見更多的顛沛流離。現在,時機已到,有人要攻占建康,讓更多的人流浪,妻離子散,成為新的流民!那些人和我們一樣,需要拯救,渴望安定的日子。”桓縱說到這兒,不禁眼眶濕潤,“拿起我們的武器,朝著自私自利、擁兵自重的罪魁禍首砍下去,保護更多更多的人,保護更多更多的家!”

一場講演下來,群情激憤,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力戰無果,只能放棄家園南下逃生的時候。一船船的流民被迫轉移,來到新的地界,毫無歸屬感,於是抱團取暖,建立新的“德化鄉”,新出生的孩子,不懂為什麽要望北流涕,不知道“家”是什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戰火中成長出來的一輩,更懂得居安思危。

眾人喊著口號,桓縱拔劍出鞘,在他們慷慨激昂的吶喊聲裏,仿佛回到了還是少年的時候。

與當年不同的是,曾經頗多無奈,如今只有歸朝歡。

他要用這把劍,決定自己的命,從此再也不等待任何人的施舍與恩賜。

當晚,桓縱聽桓緒細細說了太後降詔的始末,心中愈發感動。

鐘離音真的做到了,此次回去,他們要在明堂至高處相遇。

桓縱在江州等了那麽久,終於等到光明正大回京的時刻,這晚在梅館激動得心緒不寧。次日,他早早起來,安排好人事,讓宗忱留守江州,自己則帶了沈際河,清點完人數,帶走一半人馬,回京援救。

行軍打仗極為覆雜,好在宗忱舉重若輕,清晨送走桓縱後,就和楚天慵、周秀徹、沈興穆一起,商討糧草供給與後方具體事務。他們留下來,就是為了讓桓縱沒有後顧之憂,因此絕對不能馬虎。

忙了一天,到日中,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再度來臨。

陸預來尋陽了。

聽到這個消息,宗忱首先是不敢相信,他反覆問了好幾遍後,才確認,陸預真的來了,這次來,不為別的,是引咎辭職——陸預這次逼反江介,直接讓江介拿著清君側的幌子南下,身處風暴中心的陸預當然要表示一下,於是朝廷便撤了他的職,外放他到江州這裏,擔任臨時刺史。

不過看起來,陸預並沒有執掌一州刺史的意思,他一來尋陽,就去了曾經在尋陽的舊宅,沒來看宗忱。

宗忱自己忙得焦頭爛額,也沒時間見,“太傅這是想放權,讓我全權管束麽?”

“這……問問不就成了?”桓緒不解,“需要幫你問麽?”

宗忱心道還是躲不過,“算了,我去看看他什麽意思。”

天色漸晚,宗忱出府衙,打算往陸預的舊宅去。他之前沒來過,不過這種地方,問一下別人就知道了。

但他出去沒幾步,就遇見了白石。

“你跟著太傅來了?”此地遇見故人,宗忱覺得這實在是巧。

“嗯。我與太傅,都是尋陽人。他想見你一面,你家在哪兒?”

宗忱指了指,“就在那一片,還挺近的,你帶他過來?”

白石轉身,走到一棵棗樹下,“太傅,他答應了。”

樹幹後突然出現了一條衣帶,那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閃現在宗忱面前。

宗忱本以為自己能坦坦蕩蕩,可在看見陸預的那一刻起,心裏不知為何,就浮現出一股傷感。陸預憔悴了不少,可能因為種種緣故,再加上趕路,再也沒了曾經的光鮮亮麗,目中無人。

“宗副將,我想去你家看看。”陸預的語氣毫無起伏,似乎是歷盡千帆,酸甜苦辣都嘗盡,再也沒了掙紮。

“嗯,走吧。”宗忱和陸預並排走,白石跟在他們後面。

一路上,陸預不怎麽說話,又或者是無話可說。宗忱想要破解尷尬,“近來可好?”

“我以為你不會見我。我來的時候遇見桓子純了,他對我不是很客氣,所以,我大致也能猜出來,你們會怎麽對我。”陸預話說得平淡,依稀可以窺見心中失意無奈與怨憤。

不過朝廷就是這樣,陸預是罪魁禍首,眾人沒有口出狂言,就已經算是寬容了。

“放心,我等下會管束他們。您畢竟是朝廷派來的,不可不敬。”

“你是因為朝廷才這樣?”

宗忱頓足,“您也是我的師長。”

“不用安慰我。”陸預倒是不徐不疾,實話實說,“我接下來也不會幹涉你,你便宜處理便可。”

真是奇怪,陸預那麽一個視權如命的人,現在竟然願意放權?宗忱並不知道這幾個月對於陸預而言發生了什麽,等到自己家的時候,推開了虛掩的門。

看來楚天慵估摸著他要回來了,所以沒有上門閂。

“回來啦!”楚天慵正端著盤剛出爐的鱸魚,上面撒滿蔥韭和蒜末,以及肉醬,看起來就很鮮美。

看見陸預後,楚天慵的表情一下子耐人尋味。

宗忱剛想解釋,陸預就越過他身側,走到楚天慵身前,“他不喜歡吃蒜末,有股味道,你不知道?”

楚天慵也針鋒相對,不依不饒,“他就愛吃我做的蒜蓉。”

宗忱眼看這邊火急火燎,下一刻可能就要打起來了,“好啦好啦,沒別的事,太傅來看看我,就坐一坐。”

楚天慵臉上像打翻了調料瓶,“那實在不好意思沒做第三個人的飯。”

陸預卻沒聽到似的,徑直往後院走了。

宗忱穩住楚天慵,很快又追了上去,“真的沒事。”

楚天慵手裏一條鱸魚——鱸魚,陸預,不知為何咋看咋生氣。

“以後再也不吃鱸魚!”

說罷,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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