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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 他奔向了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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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 他奔向了新的天地。

“府君, 有信。”沈興穆匯報完軍情後,把剛剛截獲的一封信件遞給桓縱。

此刻夜已深了,只有桓縱還點著燈處理軍務。

“江介來勢洶洶, 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到了宿豫,被義軍阻擊。他的兵極為強悍, 只怕撐不了多久。再往南,打到三吳一帶, 京師就危急了。”桓縱放下線報, “此人準備已久, 陸預早就忌憚我,不想讓我進京,看樣子是要自己安排人手來阻擊。”

“那我們……”

“按兵, 不動。”桓縱疊好信件,又塞回木劄裏。

“我們不動,萬一建康出點兒事, 可怎麽辦?”沈興穆問。

“守建康的是陸預,建康出事陸預難辭其咎。就像看見快要溺死的人,周圍人即便袖手旁觀, 也無法真正定罪。同樣, 建康一旦有變,陸預首先就要謝罪, 我不擔心他, 我只擔心鐘離。”桓縱算著時間,“也該回來了啊。”

“難不成是在路上耽擱了?”

“再等等。”

桓縱心裏到底還是焦慮的, 鐘離音總是想一出是一出,如果一去建康覺得待下去有好處,真可能不回來。

“屬下還有一問。”沈興穆糾結片刻後, 說,“我們之後會出兵嗎?”

桓縱思索,須臾,“等。”

“等?”

“等一道進京的旨意。名不正則言不順,如果我們在降旨前就貿然入京勤王,那在旁人看來跟造反有什麽區別?沒有旨意,那就是造反,我不可能拿著整個桓家軍去冒險。”桓縱揉了揉眉心,“只是這清君側,倒教我有些不好拿捏。”

“為何?”

“你且等著。”桓縱成竹在胸,摩挲著手裏的印鑒,“江介心裏沒底,過幾天就會來探我的底呢。在他眼裏我的選擇有三種,一是留下來繼續守衛邊疆,這是為了防止國中有事外患趁機而入;二是外出平叛,漁翁得利,立下戰功;最後,便是跟他們一起起事,登入明堂控制朝野。你覺得我應該選哪一個?”

“前兩個?”沈興穆心想造反對我而言還是太超越了。

“不,他覺得我應該選第三個。”桓縱懶洋洋揉捏著棋奩裏的黑棋,“他自己選了不歸路,想博個大的,自然知道這事情風險多,所以現在要麽拉個盟友要麽拉個墊背,同時人在絕境會失去理智,飲鴆止渴病急亂投醫,視野就會變得狹窄。”

“府君英明。”

“總之……”桓縱把手裏的棋子放回裏面,劈裏啪啦的珠玉聲在暗夜裏那麽分明,“我們還有退路,不像他要走死路,不必著急。”

一看主將從容有度,沈興穆也放心了。

“我一直都想帶著你們往上走,現在看起來,時機應該已經到了。”桓縱打起精神來,“你們開始準備,明天繼續操練,我要每天收驗,大家做好準備。”

“是!”沈興穆得了指令,又疑惑問道,“可是現在李識器不在,我們四個營缺了一位,這可怎麽辦?軍陣剛好是按四個人來排的。”

桓縱沈思片刻,“楚天慵呢?他應該能試試看。”

沈興穆有些為難,“他沒有立功,如果貿然提拔,只怕眾人不服。”

“也是。”桓縱搖頭道,“桓家軍軍紀嚴明,如果沒有軍功,一概不得提拔,現在也只能選拔有資歷有能力的了。”

“若是二公子和李識器回來,就好了。”

“沈興穆。”桓縱有些不高興,“有些時候給一次機會就夠了,沒必要一給再給,等著上去的人不計其數。”

沈興穆頗感抱歉,低頭道,“是。”

“府君!”門外有人通稟,“宗副將回來了!”

桓縱聽到這消息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宗忱真的回來了?頃刻之間,宗忱已經從幔帳後走出,對著他行了個禮,“府君!”

一別多月,桓縱對宗忱心裏的擔憂終於放下,他站起迎接對方,上下打量著,“這些日子沒好好吃飯嗎?我看比之前消瘦了許多。聽說你之前眼睛受了傷,現在可都好了?”

“嗯,都好了!”宗忱指了指自己明亮的眼睛,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就像迷茫許久找不到方向的人終於看到了明燈,多年以前,就是桓縱把他從渾渾噩噩中提起,“可以上陣殺敵,為府君效力了!”

桓縱笑道,“還惦記著我呢?快跟我說說,建康現在如何了。”

宗忱和沈興穆相對而坐,“太傅已經安排好人手駐守江邊,朝中有人希望你能引兵前去,被太傅以邊防不可懈怠的緣故拒絕了。”

沈興穆:“也是啊,現在江介南下,萬一北方有什麽差錯,我們這邊豈不是毫無防備?”

桓縱無奈,“這樣一來,還是難辦。”

宗忱很快了解到桓縱為何憂心,“府君擔心的是我們沒有旗幟,現如今也只能等了。這次鐘離本來可以跟著我回來的,但他同樣知道此事利害,所以幹脆留在了建康,充作江州在朝廷的喉舌,一有動向,馬上告知。”

“說不定,還能為我們爭取勤王令?”沈興穆歡喜異常,看向桓縱,桓縱的眉頭也疏解了幾分。

“江介想要清君側,無非是沖著陸預來的,我們不能掉以輕心,萬一陸預咬死了就是不召我們,到時候山河動蕩,咱們無非給他收拾爛攤子。”桓縱說出心裏話後,忽然意識到不對。

面前宗忱,畢竟是陸預親自教出來的。

知易行難,陸預這人有學識有手段,可是總難做到位。沒成想無心插柳,竟然教出一個志慮忠純的宗忱。宗忱並沒有給桓縱難堪,多少習慣了體面,“府君不必顧忌我,這次我回來,不會輕易離開了。”

“回來就好啊。”沈興穆如久旱逢甘霖,發自肺腑高興,“你一來,咱們這兒的難題全都迎刃而解了。”

“過譽了。”

“哪有。”

沈興穆說的沒錯,宗忱論能力,要高出桓緒一大截。之前他還想讓桓緒頂替宗忱,結果有目共睹,桓緒沒能抵抗誘惑,直接想踹了桓縱單幹,經此一役桓縱再也沒讓桓緒進入過核心班子。宗忱回來可以說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就你一個人回來了?”桓縱問。

“哦,吳猇也回來了,他說自己多餘,陸君琢又給鐘離安排了好多護衛,幹脆就跟著我一起回來。”

“陸君琢?”桓縱眉頭又壓了下去,“沈興穆,你先回去,我有些事要跟宗副將講。”

沈興穆離開後,整個閻王殿安靜異常,甚至能聽到窗外此起彼伏的蟲鳴。

“陸君琢為何會突然註意到鐘離?”桓縱試探問,“難不成他知道什麽了?”

宗忱猶猶豫豫不知該不該說出口,畢竟兩人闊別已久,都不知道彼此掌握了多少訊息,“或許是和身世有關呢?”

“你也知道了。”確認過眼神,桓縱輕笑一聲,幹脆坦誠相見,“看來,陸君琢的動作瞞不過你,你一直都這麽機靈。”

“哪裏?不過是一次偶然,去了大國舅生前的書房,在《道德經》上面看到一列‘徽聲’和‘音’字,然後推斷出來的。如果鐘離真是這個身世,那他認祖歸宗後,處境應該會好很多,背靠大樹好乘涼。”

“他麽……”桓縱知道鐘離音不想恢覆舊姓,但是礙於局勢,“陸家這一代跟上一代畢竟不一樣,陸君琢不顯山不露水,有意修覆大國舅當年敗壞的交情,要是真對他好,回去也不吃虧。”

“嗯,陸家知道你和他的關系,也會有所考量。”

“那他現在……”

“他在我父親那裏,放心,宗家會保護好他的。”

那就好。

夜已深了,宗忱不願再打攪,“那我先回去啦?哥,明天見。”

“嗯,去吧……哦對,你的房子現在住著人。”

“啊?”

桓縱掐著眉心,“他等你好久了。”

宗忱飛速回到自己家裏,門子虛掩,一推便開,園子裏燈火通明,影壁前的薔薇依舊盛開燦爛,暗夜裏散發出一股幽香,鮮艷的顏色在夜晚看起來更加沈重,上面有顆顆露珠,顯然剛剛有人澆過。

至於周圍的環境,很明顯被人精心打理過,沒有雜草,規規矩矩,井然有序,練功的石鎖兵器架都擺在原處,地上沒有一片多餘的枯葉,風吹過院中梨樹,嘩啦啦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悅耳。

宗忱不敢相信,往前走了幾步,便聽到另一陣腳步聲響起。

那人站在廊下,默然良久,不敢上前。

宗忱捂住了臉,他沒想到,楚天慵竟然會在這裏,還一直在等他!

何凈宜的一番話堅定了他的心,可是在看見楚天慵的那一刻起,他又能回想自己“背叛”楚天慵的那段時光,他無助,無依無靠,就那麽放肆地依戀著陸預,完全將楚天慵拋在腦後。

現在回過頭來,楚天慵會接受他麽?

“天慵……”宗忱泣不成聲,“我沒想到你會一直等我……對不起,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楚天慵急忙奔上前,他將食指比在宗忱嘴唇上,“噓,不要再提了。”

“可是……”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況且你最難的時候,我因為求藥沒法在你身邊,後面回也回不去,其實我心裏一直都很內疚。你現在都好了?”楚天慵輕輕抱住了他,反覆確認這不是夢,宗忱真的回來了。

“嗯。”宗忱抱著楚天慵的腰際,下巴枕對方的肩膀,“我見異思遷,怎麽配得上你。”

楚天慵在他耳畔說,“那沒辦法了宗赤心,我這輩子認定你了,你趕我我也不會走。”

宗忱控制不住,涕泗橫流,臉都哭花了,“你真傻,你要是走了,我也不會怪你,眼巴巴等我,也不知等不等得到。”

“我就記得那一句話。你說,你喜歡我。”

“唔……”

“還作數麽?”

宗忱回想起年少時的幻夢,對人說出喜歡兩個字並不難,宗忱從不憚以最熱烈的誠意對人表示欣賞和在意,所以他對陸諼這麽說過,盡管陸諼覺得他惡心。

他也對陸預這麽說過,盡管陸預兩次抉擇,兩次都選了權力。

這次他在暗夜裏奔向尋陽,和上次迷茫不知所措截然不同,他知道他奔向的是一片自由的曠野,是一片新的天地,他將再一次實現自我,找到他活著的意義,從而不再局限於愛與不愛的樊籠,為著年少不可得之物傷春悲秋,哀嘆追悔。

而這一次,他將與真正相愛的人共同攜手,朝著同一個目標,並肩作戰。

“當然作數。”宗忱熱淚盈眶,楚天慵不問過往,是他始料未及。

“我不管以前如何,宗赤心,以後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一起走下去。”

他們在薔薇花前緊緊擁抱,芳妍熱烈綻開,是希望,也是千帆過盡後尚存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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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楚:老婆,嘿嘿老婆,終於等到了老婆……

這倆終於結束了,接下來就是獾音重逢,小音打完最後一個副本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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