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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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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山雨欲來。

“那個……”鐘離音有點害怕, 頭次看一個世家公子來勢洶洶似乎能把眼前人千刀萬剮似的,還帶了兵馬圍住陸預的宅子,這在本朝都是罕見。

應該說從無有過這樣的先例。

太荒謬了。

“我來接弟弟回去, 並無別的事。”宗悅舉重若輕,並不把鐘離音的勸告放心上。

陸諼緊跟在他們身側, “這樣一來,也許宗赤心能回去。”

“荒唐了這麽久, 太傅真當我是死的?”宗悅說話毫不留情面, 鐘離音只能苦笑。

“你怎麽把他叫來了?”鐘離音偷偷耳語。

“哦, 這是他弟弟啊,弟弟要回來,當哥哥的不應該親自出動?”兩個人打了個配合仗, 陸諼洋洋得意,顧盼自雄,“你想回來, 也不是不可以。”

“不,我不想。”鐘離音表示拒絕,同時拉開距離。

陸諼在心裏罵了自己一通, 何苦提這個呢。

只見四下黑壓壓一片, 眾人都很忐忑,畢竟帶兵圍了太傅府這種事是真的倒反天罡, 不過宗悅對他們有直接統領的權力, 他們出來的時候還不知道是為了這個。

如此一來,宗悅無疑是把陸預將弟弟帶走的事兒鬧得人盡皆知。這也不怪他, 之前宗忱出走的時候,他並不在京中,回來之後才知道, 弟弟被陸預帶走了,伯父什麽都不說三緘其口。

片刻後,陸預從大門口走了出來。

“宗悅,你帶兵圍困太傅宅子,可知犯了什麽罪名麽?還不快退下!”陸預呵道。

“太傅怎麽不想想我為何要觸這黴頭?”宗悅不依不饒,“你擄我弟弟在先,你不仁休怪我不義。我也不想和太傅兵戎相見,只要太傅肯放走我弟弟,宗家可以當此事沒有發生過。”

“他在我幕下為官剛剛好,有什麽回去的必要?難不成,讓你們再拋棄他一次?宗悅,你別當我是傻子。”

鐘離音和陸諼交頭接耳,“看起來還挺嚴重,你覺得會打起來嗎?”

“要是打起來的話,你又不會有事。”陸諼回頭看了眼自己帶的隨身親衛,讓他們兩個且戰且退綽綽有餘。

“是哦,我到時候跑得比誰都快。”

陸諼:“?”

宗悅這邊和陸預你一言我一語,眾人不免看戲看多了開始嘮閑話。

“你說這是真的嗎?”

“太傅有點過分了吧,人家弟弟,想回去都不行?”

“是啊,帶走又怎樣,又不是他陸家人。”

此刻,真正的陸家人陸諼來到了雙方交匯的正中間,人群自動散開一條通道讓他進去,“阿叔,這些年宗家和陸家因為舊怨交惡,朝政大事也多有影響,如此一來於大局無益。”

陸預深厭之,今時今日用千夫所指來形容也毫不過分,“你倒是挺顧全大局。”

“趨利避害,權衡利弊,掂量輕重,阿叔比我聰明,怎麽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得?”陸諼表面上恭恭敬敬,實則充滿了壓迫感,“再一意孤行下去,要天怒人怨了。”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阿叔,您比我聰明多了,應該知道不能既要又要。要了權力,還想要人,怎麽可能?”陸諼走到陸預身側,湊近對方的耳朵,“同樣,阿叔您真的太重感情了,換作是我,桓縱不可能活著離開建康,可你……也罷,不提了。”

“你什麽意思?”

“阿叔當年一時仁心放走了桓縱,結果那人絲毫不領情,在江州蠢蠢欲動。現在你又看中情愛,忘掉了身為太傅的責任,讓宗家無法發揮力量。阿叔,任性也該有個限度,要是奪了權就為了重聚鴛盟,那還真是因小失大。”

陸諼年紀輕輕就權欲熏心,猶如在暗處覬覦權柄吐著信子的毒蛇,只等著趁人之危然後狠狠咬上一口。

饒是如此,陸預也不甘心不想松口,他已經是太傅了,為什麽還要被這麽多人掣肘!

“抱歉,我來遲了。”

陸預睜大了眼回過頭去,方才明明讓陳醉看好宗忱的,怎麽現在宗忱出來了?

“阿忱……”

“諸位,因我一人而興師動眾,我深感不安。”宗忱頷首表示歉意,這樣一來把宗悅私自調兵的責任推卸到自己身上,對宗悅也有益,“還請諸位,先放下兵戈,阿兄,你讓人都回去吧,我跟你走。”

鐘離音長舒了口氣。

“阿忱,你真的要走?”

宗忱面露哀傷,“這麽多人為了我,實在是荒唐。因我而起,必須因我終結。”

“你終究還是站在我的對面了。”

“太傅,我永遠都是你的學生。”說罷,宗忱躬身一拜,不帶一點留戀,決絕地背過身,朝旭日下甲光粼粼的宗悅走去。

陸諼抓住機會,“剛好大家也都在,宗陸二家早些年誤會頗多,今日不如一並說明。宗懌之,你也看出來了,我阿叔並沒有強行扣留你弟弟的意思,他來我們宗家,不過是為了學點兒東西。”

宗悅哪裏肯領情,只是礙於面子,什麽都不能說。好在宗忱眼睛覆明,看到他後,就徑直走了過來。

意外之喜。

接到人後,宗悅吩咐手下人撤退,自己則上前和弟弟噓寒問暖。宗忱很客套地回答著,不止地看向鐘離音。那人倍感欣慰,正打算功成身退呢。

陸預卻發現了鐘離音,大喊道,“鐘離音,這麽久不見,忘了自個兒從哪兒出來的了?”

終究還是躲不過啊。

“當然不敢忘。”鐘離音可不會忘記,陸預找到他本意是想讓他進宮侍奉太後,若非他反應奇快,只怕現在早就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之前他略有耳聞,太後寵幸男寵,被群臣上疏,無奈之下,只好把男寵白石送了出來。經過此事,鐘離音越發認識到,靠聲色娛人,無論在哪兒都登不得臺面,長得好看的一抓一大把,如果踏錯一步,之後再想和旁人一樣就不容易了。

陸預不需要為他的人生負責,在陸預看來他就是一個棋子,就是這麽殘酷。

“聽說你前幾日來找我,沒能碰上面,怎麽,今日不敘敘舊?”陸預高聲道。

鐘離音擡眼望了望層層屋檐,在那年盛夏,他懷揣著期望第一次步入這靜謐莊重的地方,心下忐忑,甚至還出了醜。

但他現在並不怕了。

他看到太多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看到蕭然而立的名士做派後,是見不得人的家醜。

他和陸預,都是私生子,都是被遺棄、看不起的私生子。

鐘離音遲鈍片刻,深知若是真踏進陸宅,那無異於把自己的性命拱手奉上任人宰割,陸預不講規矩,之後肯定會嚴加看管,他又沒有姻親故舊,不可能像宗忱那樣輕輕松松從陸宅出來。

“陸立衡。”

鐘離音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陸預瞳孔乍縮,恨得牙根癢癢,只見一輛馬車穿過稀稀落落的人群,最終停在陸宅對面,裏面的尊者掀開簾子,“英雄不問出處,我很賞識此人,已邀請他入府小聚。太傅麾下人才濟濟,當初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吏,素無交情,依我看,就沒必要敘舊了吧?”

宗讓來得夠巧,鐘離音挺直腰桿,他不需要說話,就有人來為他辯論。

“宗司空連一個小吏也要跟我搶?”

“若非陸立衡你遣他在先,我還真沒機會。”宗讓對鐘離音使了個眼色,於是鐘離音緊跟在宗忱身後,也上了馬車。

宗悅這邊大獲全勝,一聲令下,往宗家去了。

陸諼則目送一行人遠去。鐘離音運籌帷幄,至少明白利害,幾乎頃刻間就想出這麽個計策:宗悅性子直爽,開路在前,而後宗忱從府中走出,他提前跟陳醉打過招呼,如果宗忱想出來不得阻攔,事關宗陸二家不宜鬧大,於是陳醉只好站在陸諼這邊。

至於最後宗讓出面化解幹戈,又能給鐘離音留一條後路。

鐘離音腦子靈活,因勢利導,陸諼竟然想著,此人若是能認祖歸宗,並不足以抗衡自己,反之能為他未來出一份力。

他笑著看向憤恨不平的陸預,“阿叔。”

“好啊,演這麽一出戲,你確實有你父親的風範。”陸預皺緊眉頭,“但你對宗家這麽好,可別忘了,那個位子只能容納下一個姓,你對他們好,他們可不把這個當人情。”

“至少我明白一個道理,人不能什麽都想要。”陸諼微笑,“為一個人,得罪一個姓氏,阿叔,這真的值得?更何況,那個人說不定並不想被你囚禁在這兒。”

話音剛落,馬蹄聲由遠及近,只見一個腳夫背上插著雉羽,慌慌張張下了馬,“太……太傅!有緊急軍情!”

陸預接過此人手中的書劄,上面還殘存了汗水的氣息,待他拆開之後,上面只有兩行字。

徐州刺史江介舉州造反,現已南下至宿豫。

陸預嘖了一聲,陸諼偷摸瞟了一眼,當即輕笑出聲,“阿叔,大敵當前,就別顧兒女情長了吧?兩家消弭隔閡一致對外,總得有朝廷才有太傅吧?”

陸預早知道江介會反,他從開年以來就一直跟江介針鋒相對,想要征召此人回京。不過等江介真的造反,他又開始慌張,畢竟他內政尚可,軍事方面肯定是不如這些打仗打慣了的兵痞子。

“那是當然,建康固若金湯,你也別使什麽花招。”說罷,陸預急匆匆轉身回府,“召集門下幕僚,今日議事!”

陸諼則踱步上前,他並不緊張,戰事的關鍵不僅在於江介,更重要的還是轄制江介的桓縱怎麽想。桓縱此人,勢力不可小覷,現如今城中好不容易讓宗陸二家暫時消解爭鬥,統一對外,不過跟真正上戰場所向披靡的桓縱比起來,還是有些欠缺。

建康的兵肯定跟桓家軍沒法比。

陸預樹敵太多,跟陸諼截然不同,那麽桓縱這兒該怎麽處理?陸諼只消想了想就計上心頭。

鐘離音,是桓縱的長史啊?讓鐘離音恢覆陸氏本姓,對桓縱而言比尚主更有幫助,如此一來,桓縱不可能拒絕,鐘離音又可以成為陸家的羽翼!

陸諼腳下生風,他大抵不覺得戰事忽起有什麽好怕的,機遇與風險並存,以小搏大,說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後果。想著想著,他往自己的寓所去。

“在裏面?”陸諼走到後院門口,指了指裏頭。

旁邊的看守:“是的,今天一直看著,不曾出事。”

陸諼踢開門子,顧藺坐在裏頭,見到他來,因為恐懼竟然瑟縮一下,而後詰責道,“你……你不是要幫我殺宗悅和宗忱的嗎?為什麽剛剛有機會也不給我!”

陸諼踢著皮球,裝作無奈,“大戰在即,沒人能破壞宗陸二家交好。我自己會對付陸預,小舅舅,你幫得了我什麽?至於宗忱和宗悅的性命麽……”

“看你表現。”

說罷,陸諼拍了拍顧藺的臉,目露嘲諷,笑裏藏刀。

他走出門的那一瞬間,光亮照進來,不過片刻又暗淡了下去。

“看好他,最近就讓他在這兒活動,不許外出壞事。”陸諼吩咐完畢,馬上往陸預議事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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