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2 他們兩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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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他們兩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陸預在朝中大致上宣布了近期作戰的準備, 他一心想要轄治外藩，所以即便大殿上眾人阻攔他，說他不可以對江介動手, 他都置若罔聞。
曾經陸賾在他這個位子的時候，也是執意削弱宗室和流民將領, 他跟這些勸他不要操之過急的大臣一樣，也希望陸賾不要著急。
孰料直到自己坐到這兒的時候, 才知道頭頂那把利劍有多瘆人。
有些事明知道不能做, 但還是要做。時至今日, 陸預明白了陸賾，無可避免走了兄長的老路。
現在不削，等江介和桓縱都徹底做大了怎麽辦呢？朝廷的兵就這點兒, 你手裏的越多，我手裏的就越少。陸預不可能讓陸氏家族曇花一現，他必須要為家族鋪平前路。
他剛走出宮門, 宗讓就在前面攔住了他。
“宗司空。”陸預的態度耐人尋味，喜怒不形於色，“您不是尚在稱病？”
“你鬧夠了, 也該送我兒子回來。”
“這我就不懂了。”陸預嘴角一挑, “當初是誰趕他出來的？”
“生氣歸生氣，他姓宗, 你的妻子姓謝, 希望你能明白。”
宗讓的態度已經很堅定不容商量了，可是陸預就是任性, 他本身討厭宗讓這種冷漠刻薄又嚴苛的父親，此時演都不演了，“宗司空現在是要盡一個父親的責任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對他格外關註，不過是因為他是宗妃的弟弟。宗妃負你在先，你就要從她弟弟身上報應回來。”
“你還好意思提宗妃，當年派她故意和我周旋的也是你，發現我是替身沒有前途的也是你，所以你們前前後後就把我當猴耍？宗妃的死，在所有人看來都是我一力為之，但是宗司空，你敢不敢告訴天下人，在政變前夜她對我做了什麽？”
“竟陵王沒機會當皇帝，但她不想一輩子只當個王妃，她甚至要殺了我，派刺客來暗殺……那個時候，我剛好和太子在一起講經，她殺的是我麽？你敢不敢承認？”
陸預一字一句，聲色俱厲，“是誰教她這麽做的，你敢告訴我麽，宗、司、空？”
“你恨我至此。”
“那不至於，我對您還是敬重的。只不過在朝廷，成王敗寇，宗妃可以做個毫無威脅的金絲雀，但她終究不想啊。”陸預淒然笑道，“她既然要與我為敵，那他就是我的政敵，對於政敵，自然是趕盡殺絕。”
宗讓覺得沒必要再談了，陸預現在是一條道走到黑，於是拂袖而去。
他想要回宗忱，有很多辦法，但體面的辦法沒幾個。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跟宗忱根本見不上面，陸預把宗忱關在三秀園，很少見人。
他不可能哀求陸預，宗讓這輩子不會求任何人。
只是這幾日做夢，老是夢到發妻罵他，說老奴竟迫害兒子至此，你我只有這一個孩子，卻無家可歸，亡人在天上，只恨不能下臨凡間帶孩子回來。
如果那人還在，阿忱……
阿忱應該不會走。
阿忱之所以走，都是因為他。
宗讓幹涸已久的眼眶略微濕潤，他年紀大了，膝下唯有這麽一個兒子，原本他以為，宗忱會乖乖聽他的話，在外面碰了壁，就會想著要回來。
現在看來，宗忱是鐵了心。
曾經倔強倨傲的脊背，此刻無力地彎了下去。
回到宅子，仆人通稟，說有兩個人前來拜訪，已經在廳前等候多時。宗讓頷首，收起方才的脆弱，大步向前走去。
鐘離音看到這位老前輩，心跳如擂鼓。要知道，宗讓可是南渡的功臣之一，現在主要是因為避讓陸預，才給人一種消極避世的感覺。
不然朝廷早就打起來了。
除此之外，宗讓還是桓縱的舅舅。
鐘離音心裏咯噔一下。
“宗司空。”鐘離音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後面李識器也跟著有樣學樣。他畢竟是耳濡目染過的，知道該怎麽跟這些權貴說話客套，“在下是江州刺史帳下長史，護送謝姑娘入京，特此來拜見宗司空。”
說罷，鐘離音讓吳猇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都帶上，“這是我從廬山帶來的茶葉。尋陽一帶多茶農，山間雲霧繚繞，這茶葉吸收天地精華，只掐了尖尖上那一點，才有這麽半斤。”他打開盒蓋，掀了紅布，裏面正是一方小小的紅木漆盒，散發出清冽幽香。
緊接著，他又翻開另一個盒子，手止不住顫抖，於是深呼吸平覆了一下心情，“這是……”
“好了，我知道了，來人，收下長史厚禮。”宗讓看出鐘離音的不自然，“長史請。”
鐘離音跟在宗讓身後長舒一口氣，又帶上了李識器。
三人入中堂落座，宗讓令人焚香撫琴，整座居室格外幽靜，讓鐘離音不那麽緊張了。
但他還是抓著大腿上的衣料，“司空，我們來此，實在是有一件要事要與您商量。是這樣的，這次我跟李司馬一起，護送謝姑娘回京，她之前因為貪玩，跟著女侍羅纓來廬山玩，為的也不過是繪一幅畫給姐姐一展眉頭而已。現在她回來，一是為了和姐姐團聚，二……是為了跟司空說清楚婚約的事兒。”
鐘離音寥寥數語就把謝秾逃婚說得無可指摘了，李識器不禁有些佩服。這樣說，甚至改變逃婚的性質，讓謝秾看起來，就是個貪玩的姑娘，大人怎麽可以跟姑娘計較呢？她現在不也是回來了麽？
這樣就避免下一步追責，李識器原本想說什麽，不過看鐘離音狀態非常好，就閉上了嘴。
“她是怎麽想的？”宗讓抿了口茶，問。
“宗司空，兒女婚事不可強求。她托我來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
“好，婚約作廢。”宗讓放下茶盞，答應得非常爽快，“本來婚約就是一句戲言，看在一起長大的份上，我還以為他們會願意在一起。現在看來，兩個人都不願意，那還強求什麽？不用為了那一句話，就折磨他們半輩子。”
鐘離音和李識器面面相覷。
啊？這就勸好了？明明什麽都沒說啊，而且準備好的說辭一個字兒都沒提起！
鐘離音反應奇快，借坡下驢，“宗司空能這麽快諒解，實在是意料之外。有您這種通情達理的長輩，我想對於宗副將和謝姑娘而言，都是莫大之幸。”
一談起宗忱，宗讓愁眉緊鎖。
“話又說回來，我之前在府衙跟宗副將還共事過一段時日呢。”
宗讓擡眼看了看鐘離音，頗感興趣，“哦？他平時怎麽樣？”
鐘離音只好把之前宗忱對自己的照拂和在任上的政績都說了說，本想著這麽一頓誇能讓宗讓心情好點，誰知越說到後面，宗讓的臉色就越難看，斜倚在憑幾上，以手掩面，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我也沒說錯什麽吧？
李識器更是不明所以，作為和宗忱共事時間更長的人，也更了解宗忱平日裏的作風，“赤心他從不接近女色，平日裏深居簡出，很少問世事。”
“他……不近女色？”
“是啊，之前還有幾個要往他宅子裏送歌伎的，都被他拒絕了。我們府衙上下都憂心他的婚事，本以為謝姑娘來了之後，能讓他安定下來，誰知道，兩個人壓根沒打照面。”
看來宗忱的趨向從小就沒變過，長大亦然。
“對了，宗副將怎麽不在府上？”鐘離音問。
“他很早之前就搬出去了。”
“搬到太傅宅子裏了嗎？”鐘離音脫口而出。
“你怎麽知道？”宗讓握緊了憑幾上的銅把件。這件事並不為人所知，鐘離音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曾經的主司是太傅，那天回來我先去拜訪太傅來著。”鐘離音本意並不想提起這些，畢竟宗讓和陸預水火不容。
“你見到他了？”宗讓追問。
“嗯，是的。”
“你……你現在還能再找到他嗎！”宗讓難掩激動，朝李識器看了兩眼。
李識器瞬間明白，這是讓他回避，於是起身，“驛館那邊還有些事，長史，我先回去了。”
“現在的話，不一定。”鐘離音極其審慎，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上次我之所以能去，是因為遇見了一個琴師，他帶我的時候沒說明白，我走錯路，走到三秀園那兒了。據說三秀園並不能輕易進入，我猜，現在的防衛肯定更加森嚴了。”
“不管怎麽說，你一定要見到他。”宗讓想了想，“因為他被騙了，我作為父親，不能看見兒子被一個年長十幾歲的長輩騙得忘記自己是誰。”
什麽叫“不管怎麽說你一定要見到他”？鐘離音欲哭無淚，他只是嘴皮子利索，並不是全知全能啊？而後他思索片刻，“我進不去，但是如果他出來的話，也不是不可以。那宗司空為什麽要說他被騙了呢？”
宗讓長籲短嘆，“這事兒我實在不願提起，阿忱他……並不喜歡女子。”
鐘離音沒太驚訝，這事兒他早就知道了。
“他喜歡的是當朝太傅，陸預。”
鐘離音呆楞片刻，手裏的茶盞因為指腹一松，啪嘰掉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宗忱喜歡陸預！
這怎麽可能？兩個人差了多少歲！不過若是如此，那就說得通了，為什麽當初陸預要親自來江州，原來是因為兩個人早有情愫啊！
鐘離音著急忙慌把茶盞拿起來放到一邊，“這確實讓人難以想象。”
“是。主要是我照顧不周。阿忱出生那幾年，正是朝廷用人之際，他母親又因瘟疫去世，所以他小時候一直都是一個人自娛自樂，偶爾會跟同宗的小孩嬉戲。長大後在宴席上遇見陸預，那會兒還沒人看得上陸預，只有阿忱讚賞他，兩個人就這麽認識了。我沒想到陸預這個老禽獸，竟然對阿忱！”說罷，宗讓怒拍桌案，鏘然一聲，杯盞碰撞，鐘離音覺得那桌子要裂成兩半了。
“這本是家醜，我無意提起，可時至今日，藏著掖著又沒辦法解決，我只能找人幫忙。阿忱上了陸預的當，那人接近他，多少是為了狎弄，再加上年紀小的孩子敬重長輩不敢忤逆，自然而然就為人所控——他們兩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宗讓痛定思痛，“阿忱沒見過陸預最真實的一面，現在，我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你，只有你能幫我轉達了。”
鐘離音重視起來，面色凝重，“好，我一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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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直到自己坐到這兒的時候, 才知道頭頂那把利劍有多瘆人。
有些事明知道不能做, 但還是要做。時至今日, 陸預明白了陸賾，無可避免走了兄長的老路。
現在不削，等江介和桓縱都徹底做大了怎麽辦呢？朝廷的兵就這點兒, 你手裏的越多，我手裏的就越少。陸預不可能讓陸氏家族曇花一現，他必須要為家族鋪平前路。
他剛走出宮門, 宗讓就在前面攔住了他。
“宗司空。”陸預的態度耐人尋味，喜怒不形於色，“您不是尚在稱病？”
“你鬧夠了, 也該送我兒子回來。”
“這我就不懂了。”陸預嘴角一挑, “當初是誰趕他出來的？”
“生氣歸生氣，他姓宗, 你的妻子姓謝, 希望你能明白。”
宗讓的態度已經很堅定不容商量了，可是陸預就是任性, 他本身討厭宗讓這種冷漠刻薄又嚴苛的父親，此時演都不演了，“宗司空現在是要盡一個父親的責任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對他格外關註，不過是因為他是宗妃的弟弟。宗妃負你在先，你就要從她弟弟身上報應回來。”
“你還好意思提宗妃，當年派她故意和我周旋的也是你，發現我是替身沒有前途的也是你，所以你們前前後後就把我當猴耍？宗妃的死，在所有人看來都是我一力為之，但是宗司空，你敢不敢告訴天下人，在政變前夜她對我做了什麽？”
“竟陵王沒機會當皇帝，但她不想一輩子只當個王妃，她甚至要殺了我，派刺客來暗殺……那個時候，我剛好和太子在一起講經，她殺的是我麽？你敢不敢承認？”
陸預一字一句，聲色俱厲，“是誰教她這麽做的，你敢告訴我麽，宗、司、空？”
“你恨我至此。”
“那不至於，我對您還是敬重的。只不過在朝廷，成王敗寇，宗妃可以做個毫無威脅的金絲雀，但她終究不想啊。”陸預淒然笑道，“她既然要與我為敵，那他就是我的政敵，對於政敵，自然是趕盡殺絕。”
宗讓覺得沒必要再談了，陸預現在是一條道走到黑，於是拂袖而去。
他想要回宗忱，有很多辦法，但體面的辦法沒幾個。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跟宗忱根本見不上面，陸預把宗忱關在三秀園，很少見人。
他不可能哀求陸預，宗讓這輩子不會求任何人。
只是這幾日做夢，老是夢到發妻罵他，說老奴竟迫害兒子至此，你我只有這一個孩子，卻無家可歸，亡人在天上，只恨不能下臨凡間帶孩子回來。
如果那人還在，阿忱……
阿忱應該不會走。
阿忱之所以走，都是因為他。
宗讓幹涸已久的眼眶略微濕潤，他年紀大了，膝下唯有這麽一個兒子，原本他以為，宗忱會乖乖聽他的話，在外面碰了壁，就會想著要回來。
現在看來，宗忱是鐵了心。
曾經倔強倨傲的脊背，此刻無力地彎了下去。
回到宅子，仆人通稟，說有兩個人前來拜訪，已經在廳前等候多時。宗讓頷首，收起方才的脆弱，大步向前走去。
鐘離音看到這位老前輩，心跳如擂鼓。要知道，宗讓可是南渡的功臣之一，現在主要是因為避讓陸預，才給人一種消極避世的感覺。
不然朝廷早就打起來了。
除此之外，宗讓還是桓縱的舅舅。
鐘離音心裏咯噔一下。
“宗司空。”鐘離音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後面李識器也跟著有樣學樣。他畢竟是耳濡目染過的，知道該怎麽跟這些權貴說話客套，“在下是江州刺史帳下長史，護送謝姑娘入京，特此來拜見宗司空。”
說罷，鐘離音讓吳猇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都帶上，“這是我從廬山帶來的茶葉。尋陽一帶多茶農，山間雲霧繚繞，這茶葉吸收天地精華，只掐了尖尖上那一點，才有這麽半斤。”他打開盒蓋，掀了紅布，裏面正是一方小小的紅木漆盒，散發出清冽幽香。
緊接著，他又翻開另一個盒子，手止不住顫抖，於是深呼吸平覆了一下心情，“這是……”
“好了，我知道了，來人，收下長史厚禮。”宗讓看出鐘離音的不自然，“長史請。”
鐘離音跟在宗讓身後長舒一口氣，又帶上了李識器。
三人入中堂落座，宗讓令人焚香撫琴，整座居室格外幽靜，讓鐘離音不那麽緊張了。
但他還是抓著大腿上的衣料，“司空，我們來此，實在是有一件要事要與您商量。是這樣的，這次我跟李司馬一起，護送謝姑娘回京，她之前因為貪玩，跟著女侍羅纓來廬山玩，為的也不過是繪一幅畫給姐姐一展眉頭而已。現在她回來，一是為了和姐姐團聚，二……是為了跟司空說清楚婚約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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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避免下一步追責，李識器原本想說什麽，不過看鐘離音狀態非常好，就閉上了嘴。
“她是怎麽想的？”宗讓抿了口茶，問。
“宗司空，兒女婚事不可強求。她托我來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
“好，婚約作廢。”宗讓放下茶盞，答應得非常爽快，“本來婚約就是一句戲言，看在一起長大的份上，我還以為他們會願意在一起。現在看來，兩個人都不願意，那還強求什麽？不用為了那一句話，就折磨他們半輩子。”
鐘離音和李識器面面相覷。
啊？這就勸好了？明明什麽都沒說啊，而且準備好的說辭一個字兒都沒提起！
鐘離音反應奇快，借坡下驢，“宗司空能這麽快諒解，實在是意料之外。有您這種通情達理的長輩，我想對於宗副將和謝姑娘而言，都是莫大之幸。”
一談起宗忱，宗讓愁眉緊鎖。
“話又說回來，我之前在府衙跟宗副將還共事過一段時日呢。”
宗讓擡眼看了看鐘離音，頗感興趣，“哦？他平時怎麽樣？”
鐘離音只好把之前宗忱對自己的照拂和在任上的政績都說了說，本想著這麽一頓誇能讓宗讓心情好點，誰知越說到後面，宗讓的臉色就越難看，斜倚在憑幾上，以手掩面，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我也沒說錯什麽吧？
李識器更是不明所以，作為和宗忱共事時間更長的人，也更了解宗忱平日裏的作風，“赤心他從不接近女色，平日裏深居簡出，很少問世事。”
“他……不近女色？”
“是啊，之前還有幾個要往他宅子裏送歌伎的，都被他拒絕了。我們府衙上下都憂心他的婚事，本以為謝姑娘來了之後，能讓他安定下來，誰知道，兩個人壓根沒打照面。”
看來宗忱的趨向從小就沒變過，長大亦然。
“對了，宗副將怎麽不在府上？”鐘離音問。
“他很早之前就搬出去了。”
“搬到太傅宅子裏了嗎？”鐘離音脫口而出。
“你怎麽知道？”宗讓握緊了憑幾上的銅把件。這件事並不為人所知，鐘離音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曾經的主司是太傅，那天回來我先去拜訪太傅來著。”鐘離音本意並不想提起這些，畢竟宗讓和陸預水火不容。
“你見到他了？”宗讓追問。
“嗯，是的。”
“你……你現在還能再找到他嗎！”宗讓難掩激動，朝李識器看了兩眼。
李識器瞬間明白，這是讓他回避，於是起身，“驛館那邊還有些事，長史，我先回去了。”
“現在的話，不一定。”鐘離音極其審慎，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上次我之所以能去，是因為遇見了一個琴師，他帶我的時候沒說明白，我走錯路，走到三秀園那兒了。據說三秀園並不能輕易進入，我猜，現在的防衛肯定更加森嚴了。”
“不管怎麽說，你一定要見到他。”宗讓想了想，“因為他被騙了，我作為父親，不能看見兒子被一個年長十幾歲的長輩騙得忘記自己是誰。”
什麽叫“不管怎麽說你一定要見到他”？鐘離音欲哭無淚，他只是嘴皮子利索，並不是全知全能啊？而後他思索片刻，“我進不去，但是如果他出來的話，也不是不可以。那宗司空為什麽要說他被騙了呢？”
宗讓長籲短嘆，“這事兒我實在不願提起，阿忱他……並不喜歡女子。”
鐘離音沒太驚訝，這事兒他早就知道了。
“他喜歡的是當朝太傅，陸預。”
鐘離音呆楞片刻，手裏的茶盞因為指腹一松，啪嘰掉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宗忱喜歡陸預！
這怎麽可能？兩個人差了多少歲！不過若是如此，那就說得通了，為什麽當初陸預要親自來江州，原來是因為兩個人早有情愫啊！
鐘離音著急忙慌把茶盞拿起來放到一邊，“這確實讓人難以想象。”
“是。主要是我照顧不周。阿忱出生那幾年，正是朝廷用人之際，他母親又因瘟疫去世，所以他小時候一直都是一個人自娛自樂，偶爾會跟同宗的小孩嬉戲。長大後在宴席上遇見陸預，那會兒還沒人看得上陸預，只有阿忱讚賞他，兩個人就這麽認識了。我沒想到陸預這個老禽獸，竟然對阿忱！”說罷，宗讓怒拍桌案，鏘然一聲，杯盞碰撞，鐘離音覺得那桌子要裂成兩半了。
“這本是家醜，我無意提起，可時至今日，藏著掖著又沒辦法解決，我只能找人幫忙。阿忱上了陸預的當，那人接近他，多少是為了狎弄，再加上年紀小的孩子敬重長輩不敢忤逆，自然而然就為人所控——他們兩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宗讓痛定思痛，“阿忱沒見過陸預最真實的一面，現在，我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你，只有你能幫我轉達了。”
鐘離音重視起來，面色凝重，“好，我一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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