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090 與子同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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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與子同仇。
桓縱忙活完這邊, 準備率領大軍回城，他招待好了陳恪，之後陳恪啟程回京的事兒也安排妥當。
他不可能娶妻, 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反正現在北境還算不上安定, 陸預不敢貿然召他回去，江州這邊不可能沒人管轄。至於理由, 就說戎馬倥傯, 事務繁多, 如果娶妻也是聚少離多，何必耽誤長公主？
反正想娶有很多法子，不想娶也有很多理由。最壞的打算, 就是陸預借機發揮，對桓縱發難。
不過，桓縱也早有準備。
誰手裏有兵, 誰說了算。不就是撕破臉麽，江州這邊遲早跟朝廷來一次對抗，你一次次後退, 迎來的是陸預的變本加厲。如果娶妻入京, 就是明知有陷阱還去闖，順應安排損失的是整個桓家軍, 比起來, 不順應安排，還能保全勢力。
桓縱不是委曲求全的人, 桓家軍更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整理完畢後開始拔營，風愈加大，雪片往臉上呼呼刮, 凍得人手腳僵硬，天瞬間黑了下來。
原本早晨還沒這麽暗，現在霎時渾天黑地，教人看不清前路。
桓縱逆著風往前走，他想去看看鐘離音和父母談得怎麽樣了，周圍是忙碌的軍士，一些零散帳篷都已經紮好隨時可以啟程，鍋碗瓢盆等也都放到車上整齊擺放好，就等桓縱一聲令下。
他想著看完鐘離音，就下令大軍啟程，走到帳門口的那一瞬間，忽然心悸了下。北風吹開帳簾，撲到他身上，耳畔風聲似鬼哭狼嚎，轅門的紅旗應聲倒塌，落在地上，一水的冰碴子。
冰雪夾雜著冰雹，打在帳篷上，啪嗒啪嗒，桓縱頭次看這種場景，總覺得不是好兆頭。果然，等他步入主帳後，鐘離音的失蹤說明了這一切。
“小音！”他大喊道，繞過屏風後，摸了把席子。
冷了。
這種惡劣天氣，鐘離音會去哪裏？
桓縱在人群裏跑來跑去，差點被旗桿絆倒也不在意，他踏過冰水，如跋涉的旅人，撥開形形色色的人群，在軍士的詫異神色裏，終於是找到了跟著李識器準備回城的鐘離均。
“伯父！”桓縱死死抓著鐘離均的胳膊，“徽聲呢？”
鐘離均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徐映快哭出來了，“你說你，為什麽偏偏把實話說出來？兒子怎麽可能受得住？”
“實話？”桓縱的心涼了半截，“有什麽去我主帳說清楚吧。”
鐘離均神色肅穆，來到帳篷後依舊不變，“府君，我要說的只有一句，你和犬子絕對不可能在一起。”
“為什麽？給我說得過去的理由。”
“身份，很不合適。你們兩個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府君，你這麽做是在強求。世間講究門當戶對不是沒有道理的，窈窕淑女、高門貴女，才和府君相配，違背這點，要天怒人怨，怨聲載道。”
“我和誰在一起，應該沒那麽重要吧？”桓縱反問，“倒是伯父，如果這真的足以阻攔我和徽聲，您在一開始就應該直言，所以，容我猜測，這應該不是理由，您不妨把您的顧慮告訴我。”
“好了，老奴！”徐映氣不過，“你非要多嘴多舌，兩個人在一起不是挺好的麽？你就別管那麽多了！”說罷，就把鐘離均往外拉。
鐘離均就像紮在原地似的，來勁兒了，無論徐映怎麽說都不肯往外走。糾結許久後，鐘離均終於說了出來，“因為你們有血海深仇！”
“仇？什麽仇？”桓縱始料未及。
“府君沒看出來麽？他和一個人非常像，你應該記得那個人，他差點就害死你和你父親。鐘離音表面上是我們的兒子，但他跟我們一點兒也不像，就是因為他隨了他的父親，原先的大國舅，陸賾！”
桓縱驚訝得張大了嘴。
陸賾的兒子？這意味著什麽？陸賾，是當初一力阻止桓家軍紮根江州的當朝權貴，陸賾害過的人不計其數，更是在過江後的朝政風雲裏，因為押對了寶，迫害竟陵王妃，一杯毒酒，將原本有希望成為皇後的宗妃宗宜徵鴆殺。
宗宜徵，就是桓縱的表姐，死時還不到二十歲。
陸宗二家，說是死敵也不為過，大家同朝為官，面上不提，私底下視若仇讎。現在告訴桓縱，鐘離音是陸賾的兒子？
“您是在開玩笑吧，想讓我知難而退？”
“我說的是實話，府君你見過陸賾，知道陸賾長什麽樣，自然能看出來，他和陸賾的眼睛一模一樣！”鐘離均聲音愈發大了，近乎呵斥，這會兒也不在乎桓縱的身份了，只想勸退面前的人，“你不可能忘了這雙眼吧！”
桓縱在年少時見過陸賾一面。其實，只看過一眼，並不會有太深的記憶，因此在之後的記憶裏，桓縱早已將陸賾此人忘了個大半。
殘缺的記憶就那麽一點兒，彼時陸賾派出去的人出了意外，吃了敗仗，危急時刻還是桓縱派兵支援，那也是桓縱嶄露頭角的第一戰。
正是這一戰，陸賾註意到了他，想要讓他入京為質。桓縱不想去，卻沒辦法，進京後，迎接桓縱的並不是嘉獎，而是陸賾犯錯後的找補。
桓縱頭次立功，卻被貶低得什麽都不是，他還記得陸賾那番話：“謀一國者不在意一城，謀一城者不在意一戶，有時候流血是必須的。誰能不犯錯，將軍難道就百戰百勝麽？我倒是希望將軍百戰百勝，最好不要犯錯哦。”
桓縱和陸賾見了一面，便將此人的底細摸清楚了。而事實也正如他所想，陸賾一意孤行，剛愎自用，高高在上久了不接地氣，新政施行後，民變越來越多。
也正是在那之後，地方上人手不夠，桓厥提議要桓縱出京增援，陸賾本不想他出去，奈何民怨沸騰，再不制止，就打到石頭城、威逼建康了。
那場宴席，桓縱念及亡母，沒喝多少酒，陸預放走了他，從此他再也沒回過建康。
桓縱對陸賾此人沒什麽感受，畢竟兩個人年紀差太多，聽得最多的，也就是文人筆記裏，說此人眉目妖冶，生性多情，在陸賾有意無意凝視他的時候，他確實能感受到不適。
這種人，自私自利，玩弄人心，用文人造勢，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那雙眼總是習慣審視所有人，又在無形之中接受著眾人審視。
朝霞美玉，松林清風，容止過人，神情朗達。
鐘離音，真有八九分酷肖此人。
桓縱凝滯片刻，破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我想起來了，確實，很像。”
“他的聰明，也是因為他父親的緣故。”鐘離均嘆息，“還好，沒他父親那麽利欲熏心。他的生母，是我妻妹，陸賾拋棄她後，娘兒倆養在我家，冒姓了鐘離，我本不想讓他牽扯到這些恩怨中，一輩子無憂無慮有個一技之長也就罷了，偏偏跟你……哎！”
“伯父以為，我聽了這番話後會退縮？”
鐘離均心想這難道不廢話？這誰能吃下夾生飯，不會如鯁在喉？“你要知道，陸賾對你們家做了什麽。府君，你本就不該喜歡他，現在身世大白更不應該有這種心思。這是不對的，這世間男女結合方為人倫，更何況，他身上有著陸賾一半的血。”
“可他不姓陸。”
鐘離均大驚，或許是沒想到桓縱的執念這麽深，“你現在可以這麽說，之後呢？你們沒有婚約作數，你會給他什麽？你能給他什麽？”
“有婚約的，也不一定恩愛和睦，能給的也不多。”
“府君！”鐘離均強調，“你不必和我狡辯，世事就是如此！”
“您說我能給的不多？恰恰相反，我能給他我所有的一半，包括權力，整個江州府衙，他和我共治，若是沒有他，我早就被裏應外合的叛軍踐踏，能不能活著還兩說。如果您覺得我心還不夠誠，那我會用剩下的歲月來證明，他沒有看錯人！”
桓縱斬釘截鐵，讓鐘離均倍感意外。
“況且，您不是說，他的生母正是因為陸賾始亂終棄，才命喪黃泉麽？說起來，他和陸賾應該是仇人才是——與子同仇，我和他同仇敵愾，為什麽要覺得如鯁在喉呢？”
鐘離均睜大眼睛，久久說不出話來。
“兒子和老子怎麽可能割席？”
“那如果父親不忠不義，為何不能割席？難道要因為那虛無縹緲的一半血脈，就給自己打上烙印，這輩子和罪人脫不開幹系了？”桓縱反問，“血脈算什麽？君子之澤有時候不到五世就斬得幹幹凈凈，有的費盡心機綿延香火，到頭來大起大落，最終也逃不過身死國滅，無人供饗。”
說完這番話，桓縱難掩激動，“對我而言，我只知道我自己是誰，以及我喜歡誰。伯父，徽聲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希望您能理解。”
話音剛落，李識器就在外面大喊，“府君，鐘離不見了！”
桓縱頷首道別，推開帳簾踏入雪幕，“你說什麽？！”
鐘離音要是也知道的話，會不會逃走？這件事對鐘離音的打擊更大！
吳猇策馬迅速趕至，風吹得人張不開嘴，一張嘴就是一口冰碴子，“我……我看見他，他往廬山去了！”
趁吳猇下馬，桓縱奪過馬匹，“李識器，你安排人回城休整，我去找他！”
說罷，馬蹄噠噠聲響起，桓縱消失在風雪中。
他縱身踏入雪海，無懼風霜雨雪，滿心只想著鐘離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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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縱忙活完這邊, 準備率領大軍回城，他招待好了陳恪，之後陳恪啟程回京的事兒也安排妥當。
他不可能娶妻, 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反正現在北境還算不上安定, 陸預不敢貿然召他回去，江州這邊不可能沒人管轄。至於理由, 就說戎馬倥傯, 事務繁多, 如果娶妻也是聚少離多，何必耽誤長公主？
反正想娶有很多法子，不想娶也有很多理由。最壞的打算, 就是陸預借機發揮，對桓縱發難。
不過，桓縱也早有準備。
誰手裏有兵, 誰說了算。不就是撕破臉麽，江州這邊遲早跟朝廷來一次對抗，你一次次後退, 迎來的是陸預的變本加厲。如果娶妻入京, 就是明知有陷阱還去闖，順應安排損失的是整個桓家軍, 比起來, 不順應安排，還能保全勢力。
桓縱不是委曲求全的人, 桓家軍更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整理完畢後開始拔營，風愈加大，雪片往臉上呼呼刮, 凍得人手腳僵硬，天瞬間黑了下來。
原本早晨還沒這麽暗，現在霎時渾天黑地，教人看不清前路。
桓縱逆著風往前走，他想去看看鐘離音和父母談得怎麽樣了，周圍是忙碌的軍士，一些零散帳篷都已經紮好隨時可以啟程，鍋碗瓢盆等也都放到車上整齊擺放好，就等桓縱一聲令下。
他想著看完鐘離音，就下令大軍啟程，走到帳門口的那一瞬間，忽然心悸了下。北風吹開帳簾，撲到他身上，耳畔風聲似鬼哭狼嚎，轅門的紅旗應聲倒塌，落在地上，一水的冰碴子。
冰雪夾雜著冰雹，打在帳篷上，啪嗒啪嗒，桓縱頭次看這種場景，總覺得不是好兆頭。果然，等他步入主帳後，鐘離音的失蹤說明了這一切。
“小音！”他大喊道，繞過屏風後，摸了把席子。
冷了。
這種惡劣天氣，鐘離音會去哪裏？
桓縱在人群裏跑來跑去，差點被旗桿絆倒也不在意，他踏過冰水，如跋涉的旅人，撥開形形色色的人群，在軍士的詫異神色裏，終於是找到了跟著李識器準備回城的鐘離均。
“伯父！”桓縱死死抓著鐘離均的胳膊，“徽聲呢？”
鐘離均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徐映快哭出來了，“你說你，為什麽偏偏把實話說出來？兒子怎麽可能受得住？”
“實話？”桓縱的心涼了半截，“有什麽去我主帳說清楚吧。”
鐘離均神色肅穆，來到帳篷後依舊不變，“府君，我要說的只有一句，你和犬子絕對不可能在一起。”
“為什麽？給我說得過去的理由。”
“身份，很不合適。你們兩個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府君，你這麽做是在強求。世間講究門當戶對不是沒有道理的，窈窕淑女、高門貴女，才和府君相配，違背這點，要天怒人怨，怨聲載道。”
“我和誰在一起，應該沒那麽重要吧？”桓縱反問，“倒是伯父，如果這真的足以阻攔我和徽聲，您在一開始就應該直言，所以，容我猜測，這應該不是理由，您不妨把您的顧慮告訴我。”
“好了，老奴！”徐映氣不過，“你非要多嘴多舌，兩個人在一起不是挺好的麽？你就別管那麽多了！”說罷，就把鐘離均往外拉。
鐘離均就像紮在原地似的，來勁兒了，無論徐映怎麽說都不肯往外走。糾結許久後，鐘離均終於說了出來，“因為你們有血海深仇！”
“仇？什麽仇？”桓縱始料未及。
“府君沒看出來麽？他和一個人非常像，你應該記得那個人，他差點就害死你和你父親。鐘離音表面上是我們的兒子，但他跟我們一點兒也不像，就是因為他隨了他的父親，原先的大國舅，陸賾！”
桓縱驚訝得張大了嘴。
陸賾的兒子？這意味著什麽？陸賾，是當初一力阻止桓家軍紮根江州的當朝權貴，陸賾害過的人不計其數，更是在過江後的朝政風雲裏，因為押對了寶，迫害竟陵王妃，一杯毒酒，將原本有希望成為皇後的宗妃宗宜徵鴆殺。
宗宜徵，就是桓縱的表姐，死時還不到二十歲。
陸宗二家，說是死敵也不為過，大家同朝為官，面上不提，私底下視若仇讎。現在告訴桓縱，鐘離音是陸賾的兒子？
“您是在開玩笑吧，想讓我知難而退？”
“我說的是實話，府君你見過陸賾，知道陸賾長什麽樣，自然能看出來，他和陸賾的眼睛一模一樣！”鐘離均聲音愈發大了，近乎呵斥，這會兒也不在乎桓縱的身份了，只想勸退面前的人，“你不可能忘了這雙眼吧！”
桓縱在年少時見過陸賾一面。其實，只看過一眼，並不會有太深的記憶，因此在之後的記憶裏，桓縱早已將陸賾此人忘了個大半。
殘缺的記憶就那麽一點兒，彼時陸賾派出去的人出了意外，吃了敗仗，危急時刻還是桓縱派兵支援，那也是桓縱嶄露頭角的第一戰。
正是這一戰，陸賾註意到了他，想要讓他入京為質。桓縱不想去，卻沒辦法，進京後，迎接桓縱的並不是嘉獎，而是陸賾犯錯後的找補。
桓縱頭次立功，卻被貶低得什麽都不是，他還記得陸賾那番話：“謀一國者不在意一城，謀一城者不在意一戶，有時候流血是必須的。誰能不犯錯，將軍難道就百戰百勝麽？我倒是希望將軍百戰百勝，最好不要犯錯哦。”
桓縱和陸賾見了一面，便將此人的底細摸清楚了。而事實也正如他所想，陸賾一意孤行，剛愎自用，高高在上久了不接地氣，新政施行後，民變越來越多。
也正是在那之後，地方上人手不夠，桓厥提議要桓縱出京增援，陸賾本不想他出去，奈何民怨沸騰，再不制止，就打到石頭城、威逼建康了。
那場宴席，桓縱念及亡母，沒喝多少酒，陸預放走了他，從此他再也沒回過建康。
桓縱對陸賾此人沒什麽感受，畢竟兩個人年紀差太多，聽得最多的，也就是文人筆記裏，說此人眉目妖冶，生性多情，在陸賾有意無意凝視他的時候，他確實能感受到不適。
這種人，自私自利，玩弄人心，用文人造勢，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那雙眼總是習慣審視所有人，又在無形之中接受著眾人審視。
朝霞美玉，松林清風，容止過人，神情朗達。
鐘離音，真有八九分酷肖此人。
桓縱凝滯片刻，破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我想起來了，確實，很像。”
“他的聰明，也是因為他父親的緣故。”鐘離均嘆息，“還好，沒他父親那麽利欲熏心。他的生母，是我妻妹，陸賾拋棄她後，娘兒倆養在我家，冒姓了鐘離，我本不想讓他牽扯到這些恩怨中，一輩子無憂無慮有個一技之長也就罷了，偏偏跟你……哎！”
“伯父以為，我聽了這番話後會退縮？”
鐘離均心想這難道不廢話？這誰能吃下夾生飯，不會如鯁在喉？“你要知道，陸賾對你們家做了什麽。府君，你本就不該喜歡他，現在身世大白更不應該有這種心思。這是不對的，這世間男女結合方為人倫，更何況，他身上有著陸賾一半的血。”
“可他不姓陸。”
鐘離均大驚，或許是沒想到桓縱的執念這麽深，“你現在可以這麽說，之後呢？你們沒有婚約作數，你會給他什麽？你能給他什麽？”
“有婚約的，也不一定恩愛和睦，能給的也不多。”
“府君！”鐘離均強調，“你不必和我狡辯，世事就是如此！”
“您說我能給的不多？恰恰相反，我能給他我所有的一半，包括權力，整個江州府衙，他和我共治，若是沒有他，我早就被裏應外合的叛軍踐踏，能不能活著還兩說。如果您覺得我心還不夠誠，那我會用剩下的歲月來證明，他沒有看錯人！”
桓縱斬釘截鐵，讓鐘離均倍感意外。
“況且，您不是說，他的生母正是因為陸賾始亂終棄，才命喪黃泉麽？說起來，他和陸賾應該是仇人才是——與子同仇，我和他同仇敵愾，為什麽要覺得如鯁在喉呢？”
鐘離均睜大眼睛，久久說不出話來。
“兒子和老子怎麽可能割席？”
“那如果父親不忠不義，為何不能割席？難道要因為那虛無縹緲的一半血脈，就給自己打上烙印，這輩子和罪人脫不開幹系了？”桓縱反問，“血脈算什麽？君子之澤有時候不到五世就斬得幹幹凈凈，有的費盡心機綿延香火，到頭來大起大落，最終也逃不過身死國滅，無人供饗。”
說完這番話，桓縱難掩激動，“對我而言，我只知道我自己是誰，以及我喜歡誰。伯父，徽聲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希望您能理解。”
話音剛落，李識器就在外面大喊，“府君，鐘離不見了！”
桓縱頷首道別，推開帳簾踏入雪幕，“你說什麽？！”
鐘離音要是也知道的話，會不會逃走？這件事對鐘離音的打擊更大！
吳猇策馬迅速趕至，風吹得人張不開嘴，一張嘴就是一口冰碴子，“我……我看見他，他往廬山去了！”
趁吳猇下馬，桓縱奪過馬匹，“李識器，你安排人回城休整，我去找他！”
說罷，馬蹄噠噠聲響起，桓縱消失在風雪中。
他縱身踏入雪海，無懼風霜雨雪，滿心只想著鐘離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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