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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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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冤家路窄。

李識器帶著鐘離音和瞿商一起往家趕, 迎面剛好碰上了謝秾。

正當李識器感嘆流年不利的時候,謝秾大大方方走了過來。她今日穿著依舊不是那麽樸素,大紅大紫的衣服, 前面蔽膝猶如盛開的蓮花,袖子寬綽, 料子看起來也是上品,鐘離音之前在方鳴葉那裏見到過幾件。她頭上插了一支花樹步搖, 鬢角垂下兩綹頭發, 粉撲子拍過的臉白如玉, 配上臉頰兩道腮紅和眉心花黃,端的是一副貴氣。

李識器並不在意這些條條框框,更不覺得面對這建康來的大小姐要卑躬屈膝或者一昧討好, 他是個武人,謝秾是貴女,他們不在一個世界, 因此他並不需要對謝秾表示什麽。他裝作什麽都沒看到,鐘離音看在眼裏,“這謝姑娘來找你了。”

“沒看見。”李識器充耳不聞, 眼睜睜看著謝秾走上前擋了他的路也目不轉睛, 停了下來,“借過。”

“哈, 本姑娘來找你, 你就是這樣表示的?”謝秾唇色如渥丹,唇邊還暈染了一小片, 看起來猶如朝霞,她本人也是大大咧咧,燦然明媚, “你今天這是要……”

鐘離音見縫插針,“李司馬要請我吃飯。”

李識器恨不得拉著鐘離音趕緊往家裏跑。他是個武夫,靠戰功有了今天的一切,說起來並不是在意幾雙筷子,就是單純不想讓謝秾有挑他刺的機會。但鐘離音這是什麽意思,竟然明確表示今日在家裏會有宴席?

他不知道鐘離音其實並不討厭謝秾,相反,還挺喜歡的,這姑娘走到哪兒都熱熱鬧鬧的,雖然性子是刁蠻了點兒,可人就是這樣才有意思。

更何況,謝秾為什麽盛裝打扮呢?估計有點別的方面的意思。鐘離音看羅纓不在,就問謝秾,“誒,你的女侍呢,怎麽不見她?”

謝秾馬上支支吾吾,掩飾著什麽,“她……她啊,你關心她做什麽。我來不就夠了嗎,我不需要她,也能自己出來啊。”

瞿商冷笑,“懷揣千金過鬧市,謝姑娘心真大。”

“那怎麽了?”謝秾哼了一聲,自覺站到李識器身邊,“本姑娘今兒賞光,便宜你了。這身衣服是我讓建康的裁縫做的,僅此一件——”

“瑞雲忍冬紋,吉利。”鐘離音豎了個大拇指。

謝秾一看鐘離音這麽懂分寸,眨了下眼,兩個人對上眼了,就熱熱鬧鬧往李識器家裏趕,全然沒註意到李識器臉已經黑了下來。

聊著聊著,鐘離音心生好奇,想起之前在校對卷宗的時候,那絹帛裏多出來兩份莫名其妙的卷宗。如果說是忌諱,他應該不能看見才是,而他現在看見了,那麽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機密,他也可以知道。

好奇心驅使下,鐘離音問,“李司馬,那個阮遺光,到底是誰啊?你告訴我唄,等下我也不至於犯忌諱。你說我這初來乍到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萬一捅了婁子可不好。”

一旁謝秾咋咋呼呼的,“這名字有點熟悉,是不是當初跟著桓府君一起南下的來著?我記得,他跟赤心關系不怎麽好來著,也只是聽說啦,赤心三年前來這兒,我只聽他提起過只言片語。”

“豈止是關系不好。”李識器無奈扶額,“那可是太不好了。”

“為什麽?”

“我說與你聽,你閑了別往外傳就是了。”見周圍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李識器也就不藏著掖著了,“阮遺光呢,是現在長汀寨匪首的弟弟,咱們府君的另一個表弟。他當初是跟著府君一起南下的,桓公一手培養他作為府君的左膀右臂,我那時候還在他麾下。”

“後來呢,為什麽他哥哥阮遺風成了土匪啊。”鐘離音問。

“這也是我馬上要說的。你腦子機靈,這關系我跟你一說,你也就該明白了。府君身邊兒呢,只能有一個最得力的,第二得力的肯定想最得力,如此一來,兩撥就爭了起來。那時候,宗副將剛從建康趕來,他呢,是宗司空的兒子,宗司空頗有聲望,又在朝中立足,你說府君是不是得給他面子?”

“也就是說,宗副將很快因此拔擢?”

“是啊。”李識器攤手,“我一開始也不服氣來著,赤心他得天獨厚,一來就在我之上。後來嘛,也就習慣了,因為他從不媚上欺下,為人正派,確實配得上這個位子,我嘛,心服口服。只是他這時候還不是副將,副將是阮遺光。”

阮遺光已經死了,正好也是三年前。

“那時候我們要打胡虜,府君按兵不動任由胡虜挑戰,想要挫其銳氣。阮遺光主戰,想要沖在前面,殺敵報國,府君只好把他帶上。如此一來,他和赤心就明裏暗裏較勁,最終敵軍搦戰,因為建功心切,被挑了去,直接打破了府君的所有部署……那也是府君建立桓家軍一來,最慘烈的一敗。”

鐘離音說不出話來,這場仗,他在建康也聽說過,那時候他還建言獻策,建議太傅能以此來壓制桓縱,要求降桓縱的職來削兵權,因為以往戰敗往往是反攻倒算的時機。陸預沒有采納,他還頗為忿忿不平……

他在心裏抽了自己一巴掌,“所以,阮遺光因為心裏不服氣,就死在亂軍之中了。”

“如果他還在,府君不至於現在兩邊無人。說實在的鐘離,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可以這麽說,十個我也比不過一個阮遺光。可是能有什麽辦法,事情已成定局,死了的人也回不來。重陽節有大射,完了府君會北巡,也就是一旬以內的事兒了。府君一走,留下來的人就要更加慎重,我還挺擔心的。”

如果阮遺光還在,那麽現在留守的必定是阮遺光,輪不到李識器。鐘離音也能看出來,李識器打仗尚可,勇猛無當,可是論起管人來,就比不上殷植或宗忱,“那殷長史……”

“長史隨軍。”李識器嘆了口氣,“這一年有點難過了,希望別出什麽岔子……呸呸呸,看我這烏鴉嘴。”

謝秾笑聲清脆,“誰說難過了,我看這位鐘離參軍,也很會來事嘛,李司馬可不能小看人哦。”

李識器這才意識到身邊還有另外一個姑娘,這下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子,怎麽就自顧自說起來了?

瞿商自始至終都聽著這些人說話,未發一言。來到李識器家裏後,李識器去照料弟弟妹妹的飲食起居,就往飯棚做飯去了,幾個小孩躲在簾子後不敢出來,偷看鐘離音和謝秾。

而後院子裏響起了小孩吵鬧聲,“李叔,我們來送東西啦!我娘做了棗糕,李叔快嘗嘗!”

這聲音太熟悉了,鐘離音遠遠一望,就看到小松和阿五抱著油紙包好的糕點跑了過來。兩個孩子一看見鐘離音就像他鄉遇故知,“先生,先生你也在呀!我會背《行行重行行》了,你說我背會要給我糕點的!”

“我也會背了!我先來!”把糕點給了李識器後,倆人就開始推搡起來,誰也不讓誰。

鐘離音笑著上前拆開二人,“好了好了,不急,等過了晌午我就……”

過了晌午,就怎樣?今天不剛在桓縱那裏大動肝火,把德化鄉的教書先生給辭了麽,現在過去算什麽?

“先生要下午給嗎?”

“先生不許耍賴!我們最喜歡先生做的梅花糕啦!”

鐘離音怔然,他總是容易被一個兩個的否定帶偏,進而以為自己無法勝任,又或者怕麻煩,逃之夭夭。可是回想起來,在學堂教書,帶來的快樂總多過失望吧?況且,如果真的因為發火而放棄,豈不是讓桓縱裏外不是人?

哎,想了想,忍氣吞聲吧。

鐘離音凝滯的笑容覆蘇,他彎下身,對兩個小孩說,“好啊,下午給你們,到那時候你們再背,現在回家吃飯好不好?家裏人肯定等急了。”

“好!”兩個孩子異口同聲,結伴又出去了。

“沒想到你竟然這麽會跟小孩打交道。”謝秾咋舌,和倚在門框處的鐘離音交談起來,“我之前教過兩個弟弟讀書,他怎樣也學不會,我罵他傻瓜,他哭了,說不要跟我學。”

“謝姑娘家裏有沒有兄長或者姐姐?”

“有啊。”謝秾不解,“我有個姐姐。”

“她對你如何呢?”

“她一直挺關心我的吧。”謝秾回想起姐姐謝稚,跟她隨心所欲不管三七二十一不一樣,謝稚好像一直都是溫柔的,沈靜的,有耐心地聽她講話,好像從來沒有生氣過,有時候還會喊她秾秾,每年到了節令,都會派人給她送粽子和湯水,“我姐可喜歡我啦,我也不讓她操心呢。”

“你有主動關心過她嗎。”鐘離音回到席子前坐下。

謝秾這下啞巴了。

也不是說沒有關心過,就是說二者完全不平衡。謝稚會一直問她的感受,在乎她的想法,又照顧她。這些付出在很多人眼裏,就是理所應當,因為你是姐姐,所以就該這麽做。而身為妹妹的謝秾,好像從來沒有被要求去做這些。

“有,有過的。”謝秾心虛,話也沒了底氣。

“哈哈沒關系,我家裏也有弟弟。一開始我看到那個小孩,很不高興,我也是小孩啊,為什麽就要照顧他呢,他會感恩嗎,會照顧我嗎?我娘沒法子,所以這麽久,一直偏心我多過弟弟。可是家中老大就會時不時註意這些,在意別人的感受,不為別的因為你是兄長,久而久之,就更敏感,更放不下很多。”鐘離音聽到廚房裏滋滋的翻炒聲,“李司馬,估計也是這樣的吧。”

謝秾眼眸微動,“是嗎……”

“其實謝姑娘,我能看出來,你並不討厭他。”鐘離音小聲道,“只是李司馬比較執拗,在一些事上不肯低頭,更不想被人看輕。這種感覺,我可太懂了,他比你更倔強,你要是往前三寸,他敢往前三尺。總之……你如果不想和他這麽劍拔弩張,不妨試著換條路。”

“他?”謝秾翻了個白眼,“誰……誰要在乎他啊,本姑娘能來,是他的榮幸。鐘離,你過幾天有事兒嗎,沒事兒就去廬山吧,我帶你去我的別業玩,要是那個傻大個也沒事的話……”

鐘離音笑著搖了搖頭,正巧李識器圍著圍裙手持一盤小炒肉走來,“不去,你自個兒玩吧。”

謝秾撇撇嘴,李識器又放了幾盤菜,在謝秾想要夾的時候輕咳一聲。

“傻大個,你怎麽了?”謝秾慍聲道。

“我這米有石子兒,姑娘小心別硌了牙。”李識器陰陽怪氣,正如鐘離音所言。

鐘離音掩面偷笑,瞿商定睛看了眼鐘離音,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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