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50 潑夫罵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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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潑夫罵街。
這兩日府衙上上下下又忙活了起來, 鐘離音起了個大早，行屍走肉一般，來到府衙查卷宗。
桓縱忙得腳不沾地, 忙著處理淫祀、剿匪、北巡，三件事加在一起, 鐘離音越發佩服這人，好像一天到晚不需要休息似的。這幾天他睡得遲起得早, 即便如此, 也沒見過桓縱, 他懷疑，桓縱可能在“閻王殿”起居，連回去都省了。
也對, 就算不為了這個，馬上也該娶妻了。只是娶妻不應該禮儀具備麽，什麽問名、納采, 前前後後總要有一套儀式吧，難不成桓縱不在意虛禮，急著讓女子過門？那這樣他不更奇怪, 一個屬下憑什麽住在人家這兒？新婦過門, 問起來應該怎麽說？
鐘離音轉念一想，就算住下, 也不會有人說不是, 他和桓縱都是男子，怎會有人說閑話？
但這樣他心裏更不舒服了, 為什麽他的情愫要這麽偷偷摸摸不提起，見不得光，還要被世人唾罵？楚天慵那小子為何能心安理得？
“鐘離？鐘離！”李識器叫了他好幾聲, “你咋了，最近一直走神。”
“哦，沒事。”
李識器交給他一沓卷宗，“你查一查這些，一般來說文牒過六年，如果無用就銷毀，你找到六年期限到了的，還有一些留存的，如果有用，就做好備份和存檔放在一邊，等下會有書吏把要銷毀的集中燒掉，就不用你燒了。”
半人高的文牒，被絹帛包裹，堆在一起，像極了每年豐收的谷堆。
鐘離音半條命都要沒了。
周圍盡是低頭沈浸收拾卷宗的同僚，看起來大家夥兒都不輕松。
他剛收拾沒一會兒，又有人喊他，擡眼一看，原來是桓縱身邊的書吏，“我還沒整理好呢，府君就要了麽？要不寬限一會兒，我做好自己交過去？”
書吏搖了搖頭，“不，府君找你是別的事。具體什麽我也不清楚，你快去吧！”
鐘離音來到“閻王殿”，好家夥，剛巧看見了丁壽。
桓縱正襟危坐，問鐘離音，“前段時間教書先生生病，德化鄉的學堂是你在教學，之前書吏也跟你說過，每日要寫好記錄，交到我這兒作為卷宗存檔，你還記得麽？”
鐘離音點頭，丁壽打量著他，難掩嫌棄。
“有人教過你該怎麽寫嗎。”桓縱皺眉，把鐘離音規規矩矩寫好的記錄往前一推，只見那是方方正正的駢文，還是四六，句句用典，辭藻華美，“這種公文，不要寫駢文。”
鐘離音：“……”
“府君，這種人怎麽可能教好小孩呢。”丁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來了之後，孩子每天都哭，說課業做不成，每天都挨批評，吵嚷著要換回老師。”
鐘離音快氣死了，一毛錢沒收，貼錢教小孩，還給你挑上了？可這畢竟是在閻王殿，他不敢說話，只能眼睜睜看著丁壽胡攪蠻纏。
“小寶只是字兒寫得不好，這老師就讓他寫一百個字，我們家裏油燈用不起，孩子只能起早貪黑地寫。還有啊，老師好像針對小寶，每次都罰站打手心，孩子已經連著哭了好幾天了，府君，如果這位不適合的話，要不，要不就……”
“行，別扭扭捏捏了，問題你說，要不就換了。你家孩子寫那狗爬字，連千字文都背不會，對著字兒抄也抄不全，別的小孩能寫完就你家孩子不行，我本來還想著因材施教手把手教，我那一字千金的文采和堪比鐘繇的字兒拿來教你家小寶簡直就是對牛彈琴暴殄天物。你以為我想教你家小寶？誰六七歲了還尿褲子拉褲兜玩小姑娘的麻花辮？你家小寶的屁股還是我擦的，人屎比雞屎還臭！你以為我願意啊，你以為我想啊？別的小孩會來我攤子前買糕點背千字文，你家小寶為什麽不會？打手心，打手心……要我說，打得少了！”
鐘離音越往後越氣，止不住顫抖，臉頰也抽動起來，到最後詞窮，恨不得馬上跑出去，很多生氣的人都是這樣。但他不想，他占理，他想看看桓縱的態度。
桓縱很有可能向著丁壽吧？畢竟丁壽有舊勳，他們之間可熟了。
丁壽當然不想被這麽罵，“你這老師說話怎麽這麽沖？我不過是實話實說。你看，你也不想教，那你就別教嘛，弄得兩下難堪。府君，你看，他也說了他不想教，不如……”
鐘離音心想好啊老東西見人下菜碟現在裝可憐了是吧，誰可憐誰有理了是吧？一激動那眼淚就從眼角流下一滴，主要是他回想起這段時間日日忙碌，花心思和小孩相處，努力讓上課更有趣，他花那麽多時間也不要錢甚至貼錢，到現在一句好也落不著，這父母也不負責，出事了就找管老師的，想靠著關系欺負鐘離音這個外來人。
要是覺得我好欺負肯吃啞巴虧，那就錯了，不就是無賴嘛，看誰更無賴！
“不教就不教！誰樂意啊！這麽嫌東嫌西，你去教啊？在這兒說我不會？你怎麽不說學堂好多小孩最近可喜歡背書了，別的父母都會教孩子，就你不會教孩子，幾歲了還管不住屎尿，還拉別的小姑娘的麻花辮！”
桓縱扶額，嘴角輕微上挑，不過也控制不太明顯。果然，鐘離音這堪稱潑夫罵街的嘴上功夫，沒個本事還真贏不了。丁壽算個潑皮無賴，桓縱因為舊恩，總不敢撕破了臉，沒想到鐘離音是一點兒也不給他面子，直接反戈一擊。
也挺好的。
丁壽詞窮，只能哆哆嗦嗦說著，“你……你……”
“好了，你不用再說了，這些我會安排，讓你兒子先回去幾天，別來學堂。”
“可是，可是……”丁壽顯然不滿意這個處理，但是桓縱話都說出來了，連阮遺風這個表弟都沒能在桓縱面前討巧，他一個馬夫的兒子，更是不敢要這要那，“好，府君，我知道了。”
丁壽走出去後，鐘離音的氣還沒消下來。樁樁件件堆在腦子裏，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承受，如果接下來再被桓縱掃地出門，那可真是太可憐可悲了！想到這裏，肚子裏的氣竟是像爆發似的，不待桓縱開口，就說，“府君，我知道你什麽意思。”
“我？我什麽意思？”桓縱訝然。
“我知道你想什麽，我也不會說出去。我留下來這件事本就不合常理也不對，本來就不熟，再留下去要變仇人了。”鐘離音兩眼一抹淚，“你肯定很為難，誰讓這丁壽是你的故舊，我又給你添麻煩了，記錄寫得一塌糊塗就不說了，教小孩也教不好……”
桓縱挑眉，不發一言。
“不用你趕我，我都知道。”
桓縱眨了下眼，“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所以我就更不能留下了！我留下算什麽呢？”鐘離音越說越激動，“我馬上就收拾東西，昨兒認識了個商人，能帶我去行客營住一段時間。”
怎麽就要走了？難不成，是因為知道桓縱對他的情愫，覺得不好意思，所以要刻意躲著？桓縱能想到的最壞情況還是發生了，思及此，他拳頭微微握緊。
“不該有的，什麽都不該有。這段時日，謝謝府君的照料，我明天就搬走，不會在府君面前晃悠。狗貓韭菜還有幾只雞我都會帶走，我來之前什麽樣，之後也會什麽樣，府君放心！”
放心個屁……桓縱陰沈著臉，“貓留下。”
“啊？”
“貓是我宅子出來的，你帶走貓做什麽？”
“好，我知道了。”鐘離音說完這席話一身輕，他已經想好，明天就是新的一天，把這些事兒都爛肚子裏，他怎麽可能喜歡主司呢？之前都是錯覺罷了，想想之前在陸預那裏，那幾個壓榨他的長史參軍，他總是恨不得紮小人希望他們統統貶官。
可是，桓縱沒那麽刻薄啊，也是有真才實學……不，不可以，不許想了！鐘離音裝作面上波瀾不驚，朝桓縱點了個頭就出去了。
桓縱錘了下桌面，深呼一口氣，“吳猇。”
吳猇從門外走進，和鐘離音擦肩而過。
“你這幾天，都在鐘離音身邊吧？他認識了誰，竟然要搬去行客營？”
“回府君，一個浮梁茶商。”
桓縱氣不打一處來，明明相處這麽久，結果走得這麽決絕，甚至轉頭就去找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就算不想寄人籬下，為什麽不肯來找他呢，他給安排的寓所，肯定比行客營的條件好啊，他真的想不通鐘離音了。
不過坐以待斃永遠不是桓縱的作風。
“你明日幫他搬家，貓留下。”
吳猇：“……”
吳猇不敢問，只敢點頭允命。
“以及，你明天負責帶他搬到新住處，不要聽他的話，去什麽行客營，當然，也不要他知道，如果那個商人過來，趕走便是。”
“那去哪兒？”
桓縱想了想，“帶他去梅館。不過那兒好久沒打掃了，你今日帶人去打掃，收拾好了，明天帶鐘離音過去，務必滴水不漏。如果鐘離音反抗，別聽他的，也別讓那個商人帶走鐘離音，明白了嗎？”
吳猇連連點頭，他現在這活兒可是越來越雜了，“遵命。”
梅館，是桓縱在城中的另一套屋舍，比現在的住處要小很多，桓厥亡故後，他就搬來了老宅，梅館因此無人住，日常起居的東西不齊全。就比方說廚房，那些食材是肯定沒有的，鐘離音喜歡搗鼓東西，因此務必要準備好。
吳猇出去後，殷植又將其攔下問詢，了解一二後站在廊下眉頭緊鎖。桓縱透過窗戶，旁觀到一切。
殷植還沒有放下戒備。
重陽射禮後，桓縱馬上會帶兵北巡，屆時該如何呢？
而鐘離音的父母，也還沒能回來。
楚天慵剛好忙完，跟陶大娘一起來覆命。
陶影一身勁裝，“府君，查明白了，這次商船回來，長汀寨沒什麽動靜，一點兒出來搶的意圖都沒有，跟之前隔三差五就要來集市上搶不一樣，屬下總覺得像是人為。”
“太傅和長汀寨之間明面上的線人已經回建康了。”一談起建康，楚天慵就五內郁結，“可我總覺得，除了杜隨之外，太傅還留了暗樁，我和陶大娘還不知。”
“如果都是鷹揚衛，你怎會不知？”
楚天慵解釋，“因為我們直接對太傅負責，具體其他人是誰，並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個杜隨和陳醉，剩下的絕對還有。”
桓縱顯然顧不上陸預這邊，“那我給你個任務，去建康。”
“建康！”楚天慵眼神發亮。
“是，接回鐘離音的父母，你和陶氏一起。至於赤心，你看能否帶赤心回來，陸預想要斷我一臂，逼我左支右絀，接下來我兩面征戰，總有照顧不及，李識器資歷和聲望都比不上赤心。”
“好，我一定會的。”楚天慵咬牙道。
“但不可逞強。”桓縱生怕楚天慵忘記正事，“赤心不會有事，陸預不敢傷他。鐘離音的父母，務必帶回來，明白麽？”
“是！”楚天慵斬釘截鐵。
“沒事了，你先退下吧。”
原地只剩下桓縱和陶影，陶影忍不住問，“府君真的放心他？”
“用人不疑。你此去協助他，不得有失。”
陶影拱手行禮，“是，絕對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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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府衙上上下下又忙活了起來, 鐘離音起了個大早，行屍走肉一般，來到府衙查卷宗。
桓縱忙得腳不沾地, 忙著處理淫祀、剿匪、北巡，三件事加在一起, 鐘離音越發佩服這人，好像一天到晚不需要休息似的。這幾天他睡得遲起得早, 即便如此, 也沒見過桓縱, 他懷疑，桓縱可能在“閻王殿”起居，連回去都省了。
也對, 就算不為了這個，馬上也該娶妻了。只是娶妻不應該禮儀具備麽，什麽問名、納采, 前前後後總要有一套儀式吧，難不成桓縱不在意虛禮，急著讓女子過門？那這樣他不更奇怪, 一個屬下憑什麽住在人家這兒？新婦過門, 問起來應該怎麽說？
鐘離音轉念一想，就算住下, 也不會有人說不是, 他和桓縱都是男子，怎會有人說閑話？
但這樣他心裏更不舒服了, 為什麽他的情愫要這麽偷偷摸摸不提起，見不得光，還要被世人唾罵？楚天慵那小子為何能心安理得？
“鐘離？鐘離！”李識器叫了他好幾聲, “你咋了，最近一直走神。”
“哦，沒事。”
李識器交給他一沓卷宗，“你查一查這些，一般來說文牒過六年，如果無用就銷毀，你找到六年期限到了的，還有一些留存的，如果有用，就做好備份和存檔放在一邊，等下會有書吏把要銷毀的集中燒掉，就不用你燒了。”
半人高的文牒，被絹帛包裹，堆在一起，像極了每年豐收的谷堆。
鐘離音半條命都要沒了。
周圍盡是低頭沈浸收拾卷宗的同僚，看起來大家夥兒都不輕松。
他剛收拾沒一會兒，又有人喊他，擡眼一看，原來是桓縱身邊的書吏，“我還沒整理好呢，府君就要了麽？要不寬限一會兒，我做好自己交過去？”
書吏搖了搖頭，“不，府君找你是別的事。具體什麽我也不清楚，你快去吧！”
鐘離音來到“閻王殿”，好家夥，剛巧看見了丁壽。
桓縱正襟危坐，問鐘離音，“前段時間教書先生生病，德化鄉的學堂是你在教學，之前書吏也跟你說過，每日要寫好記錄，交到我這兒作為卷宗存檔，你還記得麽？”
鐘離音點頭，丁壽打量著他，難掩嫌棄。
“有人教過你該怎麽寫嗎。”桓縱皺眉，把鐘離音規規矩矩寫好的記錄往前一推，只見那是方方正正的駢文，還是四六，句句用典，辭藻華美，“這種公文，不要寫駢文。”
鐘離音：“……”
“府君，這種人怎麽可能教好小孩呢。”丁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來了之後，孩子每天都哭，說課業做不成，每天都挨批評，吵嚷著要換回老師。”
鐘離音快氣死了，一毛錢沒收，貼錢教小孩，還給你挑上了？可這畢竟是在閻王殿，他不敢說話，只能眼睜睜看著丁壽胡攪蠻纏。
“小寶只是字兒寫得不好，這老師就讓他寫一百個字，我們家裏油燈用不起，孩子只能起早貪黑地寫。還有啊，老師好像針對小寶，每次都罰站打手心，孩子已經連著哭了好幾天了，府君，如果這位不適合的話，要不，要不就……”
“行，別扭扭捏捏了，問題你說，要不就換了。你家孩子寫那狗爬字，連千字文都背不會，對著字兒抄也抄不全，別的小孩能寫完就你家孩子不行，我本來還想著因材施教手把手教，我那一字千金的文采和堪比鐘繇的字兒拿來教你家小寶簡直就是對牛彈琴暴殄天物。你以為我想教你家小寶？誰六七歲了還尿褲子拉褲兜玩小姑娘的麻花辮？你家小寶的屁股還是我擦的，人屎比雞屎還臭！你以為我願意啊，你以為我想啊？別的小孩會來我攤子前買糕點背千字文，你家小寶為什麽不會？打手心，打手心……要我說，打得少了！”
鐘離音越往後越氣，止不住顫抖，臉頰也抽動起來，到最後詞窮，恨不得馬上跑出去，很多生氣的人都是這樣。但他不想，他占理，他想看看桓縱的態度。
桓縱很有可能向著丁壽吧？畢竟丁壽有舊勳，他們之間可熟了。
丁壽當然不想被這麽罵，“你這老師說話怎麽這麽沖？我不過是實話實說。你看，你也不想教，那你就別教嘛，弄得兩下難堪。府君，你看，他也說了他不想教，不如……”
鐘離音心想好啊老東西見人下菜碟現在裝可憐了是吧，誰可憐誰有理了是吧？一激動那眼淚就從眼角流下一滴，主要是他回想起這段時間日日忙碌，花心思和小孩相處，努力讓上課更有趣，他花那麽多時間也不要錢甚至貼錢，到現在一句好也落不著，這父母也不負責，出事了就找管老師的，想靠著關系欺負鐘離音這個外來人。
要是覺得我好欺負肯吃啞巴虧，那就錯了，不就是無賴嘛，看誰更無賴！
“不教就不教！誰樂意啊！這麽嫌東嫌西，你去教啊？在這兒說我不會？你怎麽不說學堂好多小孩最近可喜歡背書了，別的父母都會教孩子，就你不會教孩子，幾歲了還管不住屎尿，還拉別的小姑娘的麻花辮！”
桓縱扶額，嘴角輕微上挑，不過也控制不太明顯。果然，鐘離音這堪稱潑夫罵街的嘴上功夫，沒個本事還真贏不了。丁壽算個潑皮無賴，桓縱因為舊恩，總不敢撕破了臉，沒想到鐘離音是一點兒也不給他面子，直接反戈一擊。
也挺好的。
丁壽詞窮，只能哆哆嗦嗦說著，“你……你……”
“好了，你不用再說了，這些我會安排，讓你兒子先回去幾天，別來學堂。”
“可是，可是……”丁壽顯然不滿意這個處理，但是桓縱話都說出來了，連阮遺風這個表弟都沒能在桓縱面前討巧，他一個馬夫的兒子，更是不敢要這要那，“好，府君，我知道了。”
丁壽走出去後，鐘離音的氣還沒消下來。樁樁件件堆在腦子裏，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承受，如果接下來再被桓縱掃地出門，那可真是太可憐可悲了！想到這裏，肚子裏的氣竟是像爆發似的，不待桓縱開口，就說，“府君，我知道你什麽意思。”
“我？我什麽意思？”桓縱訝然。
“我知道你想什麽，我也不會說出去。我留下來這件事本就不合常理也不對，本來就不熟，再留下去要變仇人了。”鐘離音兩眼一抹淚，“你肯定很為難，誰讓這丁壽是你的故舊，我又給你添麻煩了，記錄寫得一塌糊塗就不說了，教小孩也教不好……”
桓縱挑眉，不發一言。
“不用你趕我，我都知道。”
桓縱眨了下眼，“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所以我就更不能留下了！我留下算什麽呢？”鐘離音越說越激動，“我馬上就收拾東西，昨兒認識了個商人，能帶我去行客營住一段時間。”
怎麽就要走了？難不成，是因為知道桓縱對他的情愫，覺得不好意思，所以要刻意躲著？桓縱能想到的最壞情況還是發生了，思及此，他拳頭微微握緊。
“不該有的，什麽都不該有。這段時日，謝謝府君的照料，我明天就搬走，不會在府君面前晃悠。狗貓韭菜還有幾只雞我都會帶走，我來之前什麽樣，之後也會什麽樣，府君放心！”
放心個屁……桓縱陰沈著臉，“貓留下。”
“啊？”
“貓是我宅子出來的，你帶走貓做什麽？”
“好，我知道了。”鐘離音說完這席話一身輕，他已經想好，明天就是新的一天，把這些事兒都爛肚子裏，他怎麽可能喜歡主司呢？之前都是錯覺罷了，想想之前在陸預那裏，那幾個壓榨他的長史參軍，他總是恨不得紮小人希望他們統統貶官。
可是，桓縱沒那麽刻薄啊，也是有真才實學……不，不可以，不許想了！鐘離音裝作面上波瀾不驚，朝桓縱點了個頭就出去了。
桓縱錘了下桌面，深呼一口氣，“吳猇。”
吳猇從門外走進，和鐘離音擦肩而過。
“你這幾天，都在鐘離音身邊吧？他認識了誰，竟然要搬去行客營？”
“回府君，一個浮梁茶商。”
桓縱氣不打一處來，明明相處這麽久，結果走得這麽決絕，甚至轉頭就去找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就算不想寄人籬下，為什麽不肯來找他呢，他給安排的寓所，肯定比行客營的條件好啊，他真的想不通鐘離音了。
不過坐以待斃永遠不是桓縱的作風。
“你明日幫他搬家，貓留下。”
吳猇：“……”
吳猇不敢問，只敢點頭允命。
“以及，你明天負責帶他搬到新住處，不要聽他的話，去什麽行客營，當然，也不要他知道，如果那個商人過來，趕走便是。”
“那去哪兒？”
桓縱想了想，“帶他去梅館。不過那兒好久沒打掃了，你今日帶人去打掃，收拾好了，明天帶鐘離音過去，務必滴水不漏。如果鐘離音反抗，別聽他的，也別讓那個商人帶走鐘離音，明白了嗎？”
吳猇連連點頭，他現在這活兒可是越來越雜了，“遵命。”
梅館，是桓縱在城中的另一套屋舍，比現在的住處要小很多，桓厥亡故後，他就搬來了老宅，梅館因此無人住，日常起居的東西不齊全。就比方說廚房，那些食材是肯定沒有的，鐘離音喜歡搗鼓東西，因此務必要準備好。
吳猇出去後，殷植又將其攔下問詢，了解一二後站在廊下眉頭緊鎖。桓縱透過窗戶，旁觀到一切。
殷植還沒有放下戒備。
重陽射禮後，桓縱馬上會帶兵北巡，屆時該如何呢？
而鐘離音的父母，也還沒能回來。
楚天慵剛好忙完，跟陶大娘一起來覆命。
陶影一身勁裝，“府君，查明白了，這次商船回來，長汀寨沒什麽動靜，一點兒出來搶的意圖都沒有，跟之前隔三差五就要來集市上搶不一樣，屬下總覺得像是人為。”
“太傅和長汀寨之間明面上的線人已經回建康了。”一談起建康，楚天慵就五內郁結，“可我總覺得，除了杜隨之外，太傅還留了暗樁，我和陶大娘還不知。”
“如果都是鷹揚衛，你怎會不知？”
楚天慵解釋，“因為我們直接對太傅負責，具體其他人是誰，並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個杜隨和陳醉，剩下的絕對還有。”
桓縱顯然顧不上陸預這邊，“那我給你個任務，去建康。”
“建康！”楚天慵眼神發亮。
“是，接回鐘離音的父母，你和陶氏一起。至於赤心，你看能否帶赤心回來，陸預想要斷我一臂，逼我左支右絀，接下來我兩面征戰，總有照顧不及，李識器資歷和聲望都比不上赤心。”
“好，我一定會的。”楚天慵咬牙道。
“但不可逞強。”桓縱生怕楚天慵忘記正事，“赤心不會有事，陸預不敢傷他。鐘離音的父母，務必帶回來，明白麽？”
“是！”楚天慵斬釘截鐵。
“沒事了，你先退下吧。”
原地只剩下桓縱和陶影，陶影忍不住問，“府君真的放心他？”
“用人不疑。你此去協助他，不得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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