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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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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籠

彼時,輔國公夫人尚在小佛堂內抄寫佛經,她陡然聽得底下奴仆將王煦暈倒一事報過來,心下慌亂,由著一旁小丫鬟扶著便往王煦院中行去。

楊氏入內便相問了一圈,內裏伺候之人都說不清楚,只說是叫人從王澤院中擡回來的,也不知到底是生了何等事。不待楊氏多想,她自往床榻旁又走近了幾步,卻瞧見王煦面色慘白,額間還不停沁出汗水,雙唇一張一合,卻吐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楊氏何時見過王煦如此模樣,當即叫這情景唬得雙腿發軟,幸而左右丫鬟扶得及時,只將她扶著往一旁圈椅上坐定,切不敢再叫她往王煦跟前湊了。

楊氏自緩了一旬,底下人便將醫師請來,醫師一通診治,只言說是王煦大悲大痛一時心境起伏過度才致如此。那醫師開了藥方,囑人熬好之後再行餵下便是。聽得王煦並無大礙,楊氏方寬下幾分心來。

是夜,月色溶溶之下,成綏駕著車帶著姜渙等人直往卓家在都城外的別宅而去。成綏才方將車駕停穩,當即便去扣了門,內裏成鯉開門見是他,還未開口相問,就叫成綏扯著一道去車駕上將明瀾擡進了宅院之內。

“怎麽回事?”明洛水一行人皆圍了上來,她左右一望,當即道:“師父呢?”

“師祖被人抓走了。”姜渙在旁替明瀾蓋上錦被,隨即轉身看向明洛水,道:“師父,你究竟瞞了我什麽?”

明洛水聽罷當即將頭轉向成綏,而成綏立時就一手扶著自己的頭,一手搭在成鯉肩上,隨即整個人掛在成鯉身上,裝暈了事。

明洛水見他如此模樣,料想這個不成器的定是透了口風給姜渙,這便與她遞了記眼色,師徒二人一前一後離開屋子,自往院中立了立。

明洛水深吸了一口寒涼之氣,隨後張口開始編瞎話:“趙元熙盯著你不放,所以就想著把你送回素問谷避一避風頭。”

姜渙顯然不信:“那師父你大可直接同我說呀,為何要使這等法子誆我過去?”

明洛水的眼眸在黑夜的掩蓋之下心虛地轉了轉,道:“這不是怕你放心不是卓恒,怕,怕,情令智昏。”

聞言,姜渙的眉頭蹙得愈發緊:“師父,你臨時說謊的樣子真的很不高明。”

“因為素問谷向來不會隨意讓人入內,你若要去素問谷,就只能拜入內谷門下。”明澄適時走出來,解釋道:“你師父怕你斷不了與卓恒的情絲,所以才想先斬後奏。”

這個解釋倒是合理許多。

“行了,你一路趕來也辛苦了,先去尋個屋子安置吧。”明澄見已將姜渙糊弄住了,當即便去扯明洛水,想要趁此機會先行遁走。

“不對!”哪知姜渙又叫停了他們,“這裏是卓家在都城外的宅子,你們不在莊子裏住著,也不去城內賃的宅子,住這裏做什麽?”

卓家在都城的幾處宅子姜渙還是知曉的,是以成綏將車駕往這裏趕的時候姜渙便心生疑惑,只因他們尚在趕路,姜渙亦不好多問,這才暫且按下不提而已。

明洛水只得“唉”了一聲,隨即道:“我同你說實話,這不是想給你爭取點時間嘛,就同卓恒那小子商量了下,叫他放出聲去,說要娶妻了。然後我們就全都住這宅子裏頭,若是再有人尋上門來就說你是待嫁之身不見外客。”

“確實如此。”成鯉此時也走出來,補充道:“為了不讓人知曉你已經離開都城,我還被迫穿上了女子衣裳,叫你那阿兄打橫抱著走來走去。嘖,一世英明沒了。”

姜渙叫他這番話逗笑了,明澄當即與成鯉遞了一眼色,成鯉便直接扯了姜渙去往旁處歇著。

“這丫頭年紀大了是真的越來越難騙。”明洛水長籲一口氣,“我得好生想想,再編個什麽樣的謊來才能騙過她。”

“你這當師父的,成日裏就想著怎麽騙自己徒弟。”明澄同她一道行回內裏,瞧著內裏昏迷不醒的明瀾,道:“眼下明瀾傷重未醒,師父也不知去向,明日我得出去與附近幾處谷中兄弟交待下,叫他們尋一尋線索。”

“行,那我去王家。”明洛水微微頷首:“師父這事多半跟王澤那個孫子脫不了幹系。”

明澄:“要真是王澤那還好,至少他不會在此時殺了師父,他只是想叫姜渙留在都城,留在他時常能瞧見的地方。”

雖他們都不想叫姜渙與王澤再有接觸,但若是王澤囚了齊青川,齊青川反而不會有性命之憂。

二人議定,便都在這屋子內各尋一處角落閉目養神,待到翌日,他們與姜渙吩咐了幾句,便先後離開了卓府的別宅。

明洛水一人輕騎入了都城,她騎馬行至輔國公府門前,看門小廝才方迎上去想要相問一二,便被明洛水推開,待他轉身再去瞧時,早已不見了明洛水的蹤跡。

那看門小廝前來攔她,反教明洛水反手拿捏了他的領子,將他摔至一旁,隨後便入無人之境般往內裏闖。王宅的護衛們瞧了,全都上前來攔,可他們雖拳腳功夫不錯,單論輕工身法卻是不足以攔下明洛水。

“王澤,給老娘出來!”明洛水來到王澤院中不過片刻,王府的護衛們也都圍了上來。“王澤,你是打算當個縮頭烏龜了不成?”

屋內依舊未有人行出來,院中圍著她的那群護衛們個個提刀而立,其中有一人開口,道:“哪來的女子?國公爺不在府中!”

聞言,明洛水當即將頭轉向那人:“他在何處?”

院中的護衛們都面面相覷,隨即又有人道:“國公爺要去往何處怎會與我們言說,總之國公爺就是不在,你擅闖輔國公府,是不要命了嗎?”

明洛水笑一聲:“這王家就算請我來,我還不樂意來呢。既然王澤不在,那我就換個地方再找他。”明洛水欲走,那護衛們便都上來要攔,刀光劍影間,明洛水雖未使兵刃,但憑著她對人體穴位的了解,空手制敵亦是游刃有餘。

“住手!”楊氏匆匆趕來,待瞧得院中一個素衣人影上下翻飛之時,當即出言喝止。楊氏由底下人攙扶著行過去,待見院中人模樣時,卻停下來腳步。

她曾想過,那個明若是不是以假死來金蟬脫殼,是以在聽得一個素衣女子闖入宅邸時她急急趕來。可來到此處,見著那個素衣女子非是明若,她雖松了一口氣,卻也在瞧見明洛水容貌之時又叫揪了起來。

這素問谷中之人當真是駐顏有術,若是那明若還在,想必此時的容貌也與少女時相差無幾。

明洛水瞧出了楊氏面上的害怕:“放心,我不是阿若,我也不是來尋你的晦氣,我是來找王澤的麻煩。”

這楊氏明洛水從前瞧過幾次,那時的楊氏容貌雖算不得傾國傾城,但也是清麗素雅的。不成想經年過後,她竟然蒼老成這般,若非左右侍候之人喚她夫人,一時間明洛水還當真是認不大出來了。

如此蒼老的容顏,仿佛是易了一副皮囊,再不與從前的清麗鮮活沾上幹系。如今站在明洛水跟前的楊韻更像是一具枯骨,一具隨時都能奔赴黃泉毫無生機的枯骨。

明洛水忽然揚了嘴角:“原來,這就是你所希冀的日子呀?如今想來,阿若沒有進這座吸人精血的牢籠,也是一樁好事。”

明洛水這一句不帶半點怒氣的話,卻叫楊韻心頭一滯,直緩了好幾息才緩過來。她從前在入這座宅邸的時候,也是帶了期盼的,可嫁過來後,卻發現相敬如賓的夫妻真的做不到舉案齊眉。

她也曾以為自己可以與自己的幾位阿姊一般,就這麽將將就就地過吧,左不過是從一座牢籠換到另一座,而這座新的牢籠至少是由自己來掌事,可以不再受諸多人制約。

直到她看到王澤與明若執手同游之時,她才發覺,原來自己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單是這些,並不足夠。

楊韻自緩了緩,隨後道:“明娘子,我知前塵舊事皆我過錯,可此時我兒暈厥未醒已有一個日夜,還請明娘子出手相救。”

“不救。”明洛水直言拒絕:“王澤的兒子,我才懶得救。你們王家不是公爵人戶嗎?你拿上王澤的帖子,入宮請醫官不就結了?我一個江湖游醫,哪裏夠得上王家的門楣。”

明洛水作勢要走,楊韻當即推開左右伺候之人,上前來攔住她,懇求道:“明娘子,先時全是我的過錯,可我兒是無辜的呀!還請明娘子高擡貴手,救救我兒吧!”

“無辜?”明洛水稍怔了怔,隨即笑道:“阿若的兒子才是最無辜的,因為你,因為你的父親,他出生不過盞茶工夫,就去了,他甚至沒能瞧一眼自己的母親。”

“你跟我說你兒子無辜?楊韻,當年那些舊帳我是懶得翻,不然你當你為什麽還能好端端活著?是因為你姓楊,還是因為你是王家婦?都不是,是因為我們阿若心善。”

“我來到都城沒有尋你的事頭,你就該偷著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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