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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洛水並不打算隱瞞,“師父,你先把元娘帶回素問谷吧,剩下的事我來辦,我絕對不能讓元娘知道她跟王家的關系,這也是阿若的意思。”

當年明若拼死生下孩子,臨去之前只願自己的孩子能一生無憂,不必叫她知曉自己身世,也不必叫她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何人。

是以,明洛水替她擇了卓家,讓她成了卓氏女。而卓遠山夫婦也確實是稱職的父母,他們將她養得很好,叫她日日歡愉,不知憂愁。

“等辦完事後吧,事還沒辦完呢。”齊青川倒是很中意姜渙,加之她本也就是明若的骨血,收入內谷,叫她得承明若未盡之志也算得上是另一種殊途同歸了。

“他們的下落,我去查。”明洛水知曉齊青川所言為何事,他們出谷便是為了追查那些叛谷之人,如今那些人生死不知,齊青川又怎能先行回谷。

輔國公著人去弄卓璃的畫像,雖卓璃鮮少飲宴,但她故去之後,卓恒也好,趙元熙也罷,他們都繪了好些卓璃的畫像,是以,輔國公弄來這畫像並不難。

底下人將卓璃的畫像擺到他跟前後,他打開了那卷軸,瞧著畫像上那與明若相像的容貌,顫顫巍巍道:“這,是卓璃?”

那人回道:“是。不過,這是十年前的卓璃了。此畫是我從卓恒屋內偷出來的,他與卓璃自小便要好,想來更能得卓璃生前神韻。”

“她是卓家女,而且早死了。”底下人的話音方落,明洛水便闖了進來,屋內之人抽刀禦敵,她卻懶怠去看。“不該留的人,都滾出去吧,你們總不會想要知道你家主子不為人之的秘辛吧?”

屋內之人聞言面色一變,雖心有疑竇卻也不敢擅自離開,只轉頭去瞧輔國公,待輔國公點頭之後,他方收刀入鞘退了出去。

“說吧,你是在哪裏發現我們的。” 明洛水挑了一把離他最遠的圈椅坐定,儼然一副被逼無奈的行徑。

“卓璃是我的女兒,對嗎?”輔國公看向她,一字一句,道:“她沒死,她就是如今的姜渙,對嗎?”

“對。”明洛水亦不打算瞞下去了,“可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她是我的女兒!我是她的父親!她該在我輔國公府裏過著金尊玉貴的日子,你憑什麽讓她跟你一起行走江湖飽經風霜!”

“憑阿若不願意讓她認你。”相較起輔國公的暴怒,明洛水的語調反而很是平靜。“阿若不願意讓她知道有你這麽一個父親。姜渙,姜渙,姜為阿若入素問谷之前的姓氏,渙,也是阿若替她定下的名。”

“你有什麽資格站在元娘面前恬不知恥地同她說你是她的父親?你要告訴她,她的母親信錯了人,至死都在怨自己為何要錯信你。”

“我說了我從沒想害阿若!”輔國公擡手掃了手旁的幾個擺件,白瓷瓶落地,碎片如同錦帛般泛著光。“我已與夫人說定,阿若入府之後與她是平妻,不分大小。”

“那又怎樣呢?”明洛水白了他一眼,“你覺得一個平妻之位她稀罕?你與她相識之時,你就已然娶妻生子了,既是如此你就不該招惹她,更該與她明說你家中已有妻有子!”

“可你沒有,你需要阿若助你,你將她帶在身側,叫她替你救治下屬,所以你不敢告訴她你有妻子了。王澤,別在我面前演著對阿若的念念不忘,演著對元娘的父女情深,沒用。”

故舊之事對錯如何明洛水本不想再糾纏,情愛一事對錯難分,明若已然不在,她也不願拿著這些事與王澤爭吵。“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就行,你這輔國公府,我一刻都不想多留。”

“無論如何,她都是我的女兒,我明日就會去尋她。”輔國公並不打算回答明洛水的問題,此時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將姜渙帶回來,好好補償她。

“好呀。”明洛水忽然揚了笑,“你明日就告訴她,你是她的父親,你是害死她母親的人,你是害死她同胞兄長的人。”

話畢,明洛水故做詫異,道:“呀,忘記告訴你了,我同你說的你兒子死了,這是實話。當年,阿若懷的是雙生子,本該是龍鳳呈祥的,誰讓你派出的人一直追殺,叫阿若受了傷。”

“男胎生下來的時候,就沒了氣息,只留下元娘一個。你若要同元娘相認,便去認,我不攔著。但是元娘是我自小瞧著長大的,我敢保證,她若是知曉有你這樣的一個父親,她餘生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她的父親,害死了她的母親,她還有一個同胞兄長,也是被她父親害死的。你說,元娘能承受得住這樣的真相,這樣的父女相認嗎?”

明洛水瞧著輔國公此時的模樣,面上的那抹笑居然再也止不住,她明明笑著,眼眸中的水氣卻已然氤氳不止。“你以為你隨意編排幾個借口就能誆騙得了元娘嗎?你猜,她是信你說的,還是信我說的?”

明洛水不願再在此處待著,背過身就要離開。“且不說我不用撒謊,即便我騙她,她也會深信不疑的。”

“天祿司。”輔國公叫住了她,“我在天祿司的暗室中發現你們的。”明洛水得到了自己想的答案,自不多留,當即離了輔國公府。

而方才退出去的那人見明洛水離開,亦入內察看:“主子。”他見輔國公面色不對,只敢低聲輕喚了一聲。

“張仁,把當年去追阿若的人,都找來。”他從來都沒有派人去殺明若,可明洛水卻言說一切都是因為他派的殺手才導致明若難產亡故。

他一直都以為這是明洛水與明若對他心存芥蒂,所以才故意編排出來的借口,好叫他死了心,不再糾纏。

可如今明洛水都能將姜渙的身世說與自己知了,那便意味著,明若真的死了,他們的兒子也真的死了。

“我要知道,當年究竟是誰,在追殺阿若。”

明洛水離開輔國公府,一個人走在都城寂靜的長街之上,朔風寒冷,她仰著頭瞧著並無星子的夜空,思緒漸漸飄遠。

二十幾年前,她們都還只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們空有一身醫術,卻沒有對這世道人心險惡的防備之心,於是,她們一個兩個,就這麽被人誆騙了去。

她遇上了陳謹芝,而明若遇上了王澤。王澤誆騙明若,誆得她滿心滿眼都只剩下王澤一人,所以在最終得知真相的時候,那種疼痛也要了她半條性命去。

那時她一面安慰明若,一面慶幸,慶幸自己遇上的那人不是什麽權貴,他是一個與自己一樣出身江湖的尋常人,他們可以平淡地過尋常人的日子。

可事實證明,無論出身顯赫也好,出身草莽也罷,要變心的人,始終都是會變心的。

明洛水垂著頭嘆氣,在她擡眸之時,卻見眼前擺了根糖葫蘆。明洛水側頭去瞧,笑道:“你買這小孩子家家的東西做什麽?”

明澄將手裏的糖葫蘆往她跟前又遞了遞,見她接過去,方道:“戲本子裏不是都這麽說嗎?哄人的時候,買根糖葫蘆就好了。”

“阿澄,你這是二十幾年不曾出谷,連戲本子都是二十幾年前看過的那種吧?我老了,幾十歲的人了,還吃這麽甜的。”明洛水瞧著那赤紅的糖衣,思考著大晚上能吃下幾顆,總不好一整串全給吃了吧?

“那我去問問,有沒有鹹口的糖葫蘆。”明澄四處瞧了瞧,他這等架勢,似是當真要去尋人問上一問了。

“哪來鹹口的糖葫蘆,那鹹的還能叫糖葫蘆?”明洛水咬了一口,隨即蹙了眉頭。“做這糖葫蘆的人今天手怕是有點抖,糖多了,好甜。”言罷,她也將糖葫蘆往明澄嘴裏送了送:“不能我一個人這麽甜,你也得分擔分擔。”

明澄沒有拒絕,只將她咬過的那一顆吃入腹中。“確實有點甜,要麽別吃了,咱們尋個地方坐下來吃點別的。”

“都城的飯我吃不慣,算了。”明洛水搖了搖頭,一手扯著明澄,一手拿著根糖葫蘆這便朝前走去。“等我回去呀,我的寶貝徒弟肯定做了一堆好吃的,等著我呢。”

“顯擺自己有個做飯的好徒弟是吧?”

“是她等著問我話呢。”明洛水又咬了口手上的糖葫蘆,“我出來找王澤那個孫子這事,元娘肯定是知道的,回去總該同她說一說才是。”

“你要告訴她王澤的身份?”明澄止了步子,“洛水,你決定了?”

“王澤他也配?他只夠呸!”明洛水扯著明清繼續朝前走,“元娘的身份是瞞不住的,王澤這廝已經拿到了元娘的畫像,她的容貌像誰,你我都清楚。再者,元娘與我有關聯,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明澄:“他知道了姜渙的身份?”

明洛水點頭:“不過我料他不敢與元娘相認。畢竟,他騙了阿若,也害死了阿若,更害了元娘的同胞兄長。這些,都是事實。”

明澄:“那你打算怎麽做?我問成鯉了,他說,姜渙已經知道自己非是卓氏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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